一人高的黑鐵開花梨作身,大腿粗細的橡木、鋼齒狼牙棒作軀乾,三個難以描述的鴨嘴樣金屬器具尾部相貼做頭,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棒子、木質長瓜、玉質針筒,這些布滿血斑和鏽跡的包漿刑具組合成了六刑之主——熏肺。
主管孔竅虐悅之刑。
“恭迎刑主!”
三個刑者連忙俯身下拜。
“嗯,免禮了。”
結首進前一步,諂笑道:“老大來的甚是及時,此獠難纏,若不是老大大顯神通,我等想是要苦戰不已。”
熏肺晃了晃其中一個金屬鴨嘴頭,脆聲道:“髒摧告訴我在此處吃了虧,說剔歸給人打碎了蟲體,我便擔心你們有個好歹,趕來此處,沒想到一出手便製服了,想必是你們托大才著了對方的道罷。”
熏肺原地轉了轉身體,看一眼已被黑黏侵蝕到下巴的辛如鐵,嗤笑一聲:“此處不過是處偽地,你們是空虛急了?來這裡尋歡?”
剔歸連忙解釋:“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原本我和髒摧都隻分了些散意在此處取樂,哪知突然來了那獠,不服這腥屋規矩,拒不受刑,痛扁了髒摧,我氣不過,就全意降在此處,誰知道也吃了大虧。”
熏肺正要說話,屋內驀然響起洪亮的聲音:“此獠、那獠,一幫妄踐仙階的詭物也敢說別人是凶惡禽獸,不知死的垃圾。”
四刑俱是一驚,循聲一看,果是被黑黏幾乎包住全身的辛如鐵在鏗鏘咒罵。
“既然不怕老子,為何隻敢遠遠看著,有種靠近點,來啊,你來啊,你,你,都過來啊。”
“老大,這。。。。。。”
“哼,死到臨頭嘴硬罷了,本想留個活身狠虐一番,好給弟兄們解解心頭怨憤,既然如此難纏,那就直接送他上路吧。”
熏肺此話雖狠,結首最了解他,卻從中聽出了些忐忑與焦躁。
“哈哈哈哈哈,送老子上路?灑家還不需要你們做孝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六刑之流,不過是灑家胯下的卷毛,腳底的草芥,以後見了灑家,讓你們只會叫——爸——爸!”
四刑長期盤踞各類意死之地的腥屋,在這一方天地裡,從來都是他們掌握受刑人的喜怒哀樂,從來都是他們蹂躪受刑人的肉體心智,這個大神瞧不起,小詭物沒實力插足的地方,他們就是主人,是王者,是屋中之神,居然會受到一個凡人的挑戰。
這讓他們震驚,憤怒,怒不可遏。
四刑同時出手,黑線、萬把刑刀、漫天毒液、不可捉摸的精神波動,鋪天蓋地,如瓢潑大雨般殺向被縛的辛如鐵。
刑刀翻滾好似絞肉滾筒,任他是鋼筋鐵骨也得碎成渣渣。
毒液咕嘟像是猛火沸粥,酸臭盈天,任他是不腐金身也得融成湯水。
黑線入體,攪得你腸穿肚爛;神智侵襲,唬得你意識崩潰。
四刑咿咿呀呀念咒的念咒,發功的發功,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將大半個腥屋都攪打得破爛不堪,暴露在了屋外幽玄無際的濃濃烏雲。
剔歸呼呼喘氣:“老大,他,應該死了吧。”
“嗯。。。。。。廢話,我們的地盤,這樣還能不死。。。。。。嗎!”
刑者們不知該怎麽回答,正沉默間,忽然傳來問話之聲:
“你,們,說,呢?”
下一息,槍聲爆起。
。。。。。。。。。。。。。。。。。。。。
化光飛升前,新娘子一直注意觀察著辛如鐵,
卻見他始終垂著手、懶懶站在一邊,並沒有做什麽施法動作,最後消失前,心下納悶: “這錨點似乎很好當啊,我。。。。。。是不是被騙了。”
咻——
隨光消失,意識也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再恢復時,新娘子發現視角位於驛站廳堂的房梁間,俯瞰到了自己的肉身,膝蓋微曲,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撲倒,不禁吃驚:“怎麽回事兒,在意死禁溝呆了那麽久,現實裡,我失去意識的身體居然還沒摔倒。”
算一算,才失神了不到半個眨眼的功夫。
不待細想,新娘子就覺得自己急速下墜,呆呆的肉身撲面而來。
眼前一花,意識歸位,收束心神,腿上用力,腳踝一轉,堪堪扒住地磚,穩住身形,扶著蓋頭直起身子。
撲撲嗵嗵
“哎呦~”
“啊”
“疼,我的牙。”
身邊傳來一陣摔跤聲,白衣人他們心智恢復速度還是差了一點,摔倒後才意識到自己還魂了。
新娘子扭頭望向樓梯,只見房詭女癡傻地站在原地搖頭晃腦,數不清的長黑發絲繞飛在屋子裡,風眼仍在頂上飛旋。
想起那裡面意死禁溝的經歷,新娘子登時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辛如鐵果然沒有騙我,把我們送出來了。下面。。。。。。”
“還發什麽呆,傻子一樣, 趕緊離開這裡,屋外呆著去。”
姐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新娘子這才發現她用長發攀著自己雙肩,貼在了後背上。
常給官府辦差,新娘子也是見過世面的,這姐頭的派頭,身份必不簡單,而且辛如鐵這麽強的一個人,對她也是畢恭畢敬,還是要多陪些小心。
“是,姐頭,我們這就出去。”
“放肆,沒教養的東西,姐頭也是你配叫的?”
新娘子一邊招呼眾人帶上傷員朝屋外跑,一邊忍著心頭的不悅賠笑:
“在下無狀,敢問怎麽稱呼閣下?”
“姊皇大人,再敢亂喊,鉸了你的舌頭。”
“是,紫黃大人,請您屈尊隨在下出去可好。”
“廢話忒多,走~~!”
新娘子早已閃動身形,衝向後門,同時掐起手訣兒,默念神咒,將散落在地上的銅錢瞬息收在身邊。
右臂一揮、一扭、一收,帶起萬千光斑,銅錢重聚手中。
新娘子自蓋頭裡撚出一條紅頭繩,甩在劍上,沙沙沙沙,穿孔結合,銅錢成劍。
這些動作全在呼吸間一氣呵成,眼見已經衝到後門,新娘子劍尖指處,一聲輕叱,木門碎成百千片屑,崩散在了黑雨之中。
“真的要淋上一場瘋雨麽?”
易方護在門邊大聲問道。
眾人看著如墨雨幕,臉上驚恐莫名。
可是,身後傳來房詭女的尖嘯,一股陰冷氣浪卷得眾人衣衫翻卷。
“不能再掉進意死禁溝,進雨!”
新娘子當先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