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頭皮被撕掉三分之一,攥在一個沾滿糞便的怪手裡。
那手腐爛不堪,指頭長短不一,明顯是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死者的殘肢拚湊起來的。
手掌、胳膊裹著些破墩布般、不如不裹的斑斕皮肉,土黃色、遍布爛孔的骨頭胡亂拚接著,連成胳臂長在那個肮髒的馬桶上。
這樣的胳臂,馬桶上總共長了七條,其中一條正揮舞著男孩的殘軀,往地面、牆上摔打,四下灑得都是血跡。
男孩奄奄一息,臉上、身上血肉模糊。
辛如鐵見此慘相,毫不猶豫奪過白衣人手裡長槍,一刺,一挑,一撥,一甩,一掃,砸、打、掛,擊脫了馬桶詭物的髒手。
槍尖杵地,逼得詭物後跳兩步,槍杆一迎,堪堪接住男孩,往回一順,穩穩接在懷裡。
噗噗噗
馬桶怪噴灑惡臭的糞汁和穢氣,張牙舞爪猛衝著要找回場子。
辛如鐵倒蹬地面,兩塊地磚應聲而裂,退出茅房,揮槍一扯,帶上木門。
咚、嘭
“噶、嗚、咕嘟!”
看樣子馬桶怪是磕著臉了,在裡面憤怒悶叫。
但是很快茅房裡又傳來了吧唧吧唧吃東西的聲音。
“你們回廳堂門口守著,不要站在外邊。”
辛如鐵邊吩咐白衣人,邊撤回屋內。
使個眼色,讓手下把孩子娘拖開。
其實,那女人看到兒子慘狀的同時,已經哀叫一聲昏死過去。
“這邊,快點。”
新娘子已經和白衣人收拾好了一張飯桌,鋪著乾淨床單。
辛如鐵把男孩輕輕放在上面,那動作像是在擺放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瓷器。
“太慘了。”
“哎,腿全斷了。。。。”
幾個白衣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別過頭去。
“別說沒用的,端開水過來,還有,去拿燒酒,針線,剪刀、尖刀、彎刀、鋸子各找一把,用水煮上。”
新娘子厲聲吩咐。
除去警戒的,其他人迅速分頭準備,幾個商人也跟著忙活起來,只有裡正不知躲哪去了。
辛如鐵先幫著給孩子斷掉的雙腿綁上布條,避免過度失血。
然後和新娘子一起檢查有沒有內傷。
“萬幸,肋骨雖然斷了,但是沒傷到肝腎,心脾都沒問題,肺有點雜音。除了兩條腿。。。。。。其他都是皮外傷。”
“這腿。。。。。。還能保住麽?”
“這不廢話,咬成那樣,斷肢也不在這裡,只能截了。”
一個白衣人跑過來:“大人,裡外都找不到鋸子。”
“算了,不用了,辛如鐵,找把劍,用酒洗乾淨,火燒紅了,幫我截肢。”
孩子媽剛醒過來,遠遠地聽到這句,哭喊一聲“我的孩兒啊”,又暈在地鋪上。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辛如鐵提著血淋淋的寶劍,乾完了該乾的事情。
眾人遠遠看著他和新娘子,漆黑的背影,淌血的桌面,滿地染血的布條,一個舊木盆,盛著幾根斷骨,幾團血肉。
好似天牢的刑訊室,又像地府的閻羅殿。
一個個心驚肉跳。
“縫好了,待我給他吃個保命丹,使個回生咒,應該能活下來。”
辛如鐵松了口氣,找塊乾淨布擦擦手,揩掉額頭的汗,輕歎:
“降妖殺怪我都不帶緊張的,乾這個讓我喉嚨發乾。”
“你無奈,我還無奈呢。說好的出來乾官差,
這不到一天功夫,浣腸、截肢、縫肌,我都成了大夫啦。靖意司還沒聽說有這麽乾活的。” “這只能說守捉使大人你多才多藝,才藝卓絕。”
新娘子把一個血布條朝他胸口一甩,輕斥:“這算什麽鬼的才藝,胡說八道。”
“喂,你們兩個,把孩子和他媽都送上二樓。。。。。。”
辛如鐵大聲吩咐。
“別,人手少了,詭物也開始蠢動,還是把大家都聚在廳堂,別再分開。”
“好,你、你、你,上去幫著把傷員都抬下來。你、你,拚兩張床出來,麻利點。”
“是,大人。”
“遵命,大人。”
。。。。。。
就在這時,廳堂後門處,再次傳來了打鬥聲。
“你這裡坐鎮,我去收拾。”
新娘子點點頭,目送辛如鐵閃出後門。
馬桶怪從茅房出來了。
這次它的身體又有新組合:
接了一截破腔子,胡亂罩著一件翠荷葉色、繡著鳥雀的肚兜,朽爛不堪,褪色嚴重,遮不住一個遍布利齒、吞吐長舌的血盆大口。
正是之前在糞池裡攪撈到的那具無名屍身。
上頭頂著個夜壺腦袋,壺口擁擠地贅生著七八個眼睛,壺嘴處也挑著一隻,黑綠色,支在肉色的眼棒上,滴溜溜亂轉。
“茅屍詭,這旱廁裡沒少藏屍,怨念可真不小。”辛如鐵嘀咕著,“還都是陳年屍身,這個驛站到底發生過什麽?”
不容細想,那詭物已經暴起發難,白衣人眼見著抵擋不住。
“啊——”
一人慘叫,三根手指斷飛半空,詭物長滿吸盤的長舌吧嗒一彈,全數舔回口內。
嘎吱嘎吱
嚼花生一般,聽著讓人牙磣。
白衣人倒也不怯陣,幾人揮著武器斬向舌頭,掩護傷者後退。
詭物唧唧笑著,舌頭如觸手般上下翻飛,巧妙地抽在刀背、劍身、槍杆上,把攻勢一一化解。
呯呯
一人抵近,雙持火槍連發,直取茅屍詭的大嘴。
它七條胳膊瞬間收回桶內,不倒翁般朝後一倒,躲過鐵砂,彈回來時,手臂揮擺如影,唰唰唰唰,甩出幾片黃色的薄片,帶著異樣惡臭。
三個靠前的白衣人還未看清,臉面就被那薄片蓋住。
站得較遠的那位本能舉刀格擋,啪一聲阻住了,臭氣襲來,趕緊砍在地上,用腳踩住。
辛如鐵上前一看,原來是一張道士常用的驅風咒符,符文有明顯改動,不知附入了什麽異法。
符紙看樣子也是在糞池裡浸泡甚久,臭氣熏天,雖壓在刀刃之下,仍似斷身蚯蚓般劇烈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