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當場口鼻溢血,把遮面黑布都濡濕透了,站立不穩,撞在牆上。
一人仰面朝天,脖子痙攣,腦袋左右擺個不停,手中刀拿握不住,掉在地上。
一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拚命撕扯衣服,大呼“熱死啦”。
還有一人意志算是堅定,死死扎住馬步,端起火槍,大叫一聲“詭物,詭物,去死”,扣動扳機。
呯
炙熱彈丸夾著火光,正中缸體中部,打在裂紋上面。
咚
嘎啦
裂紋節節擴散,像是迷路的長蟲。
嘭
終於,破爛缸體再也無法支撐自身重量和未知的內容物,崩碎開來。
嘩,嗖
血腥黑臭的濃液快要潑灑到地面時,突然向內向上聚攏,包裹住了一具慘白、枯乾而扭結的人軀。
咿——
嗷!
那詭物怒吼一聲,破空掠來,長伸一臂,帶著瀕死前的恨意抓向開槍人。
“滾!”
辛如鐵怒斥一聲,擋住它的去路,揮劍劈下。
寒光閃處,怪臂應聲折斷。
但是,沒用。
裹在斷臂上的黑臭液體藕斷絲連,瞬間就把斷口接續起來。
詭物手上的黑液則向前飆射三尺有余,剃刀一般,刺入白衣人胸腹,輕輕一撥,液刃切斷了脖子。
颯
血液噴射,好似風聲,塗得地面、房頂一片鮮紅。
“害!”
辛如鐵惱恨自己大意輕敵,抬腿一個橫踢,將那詭物踹得啪在了牆上。
怪物吃痛,嚶嚀一聲,反轉關節,蜘蛛般嚓嚓爬在牆上,吠吠喘息,眼見著詭物被踹塌陷的胸口充氣般鼓脹起來。
打不過你這個背包的,還打不過穿白衣服的?
那詭物殘存著人的狡猾,一躍撲在鼻血橫流的白衣漢子身上,黑液翅膀般唰唰張開,咕嚕一聲把獵物吞沒,隻留雙腳蹬在外面。
“唔呃。。。。。。”
帶著溺水之聲的悲呼從黑液中傳出,腳踝處的皮肉迅速潰爛,黑血灑落,眼見著露出森森白骨。
錚——
劍光閃處,辛如鐵出手了。
旋轉的利刃直直斬向詭物胸腹。
它曉得厲害,黑液一泄,把白衣人潑在地上,四肢發力,鷂子翻身,倒貼回牆壁。
嚓
長劍正插在詭物胸口下方,刺得液體噴濺,卻沒傷到本體。
呼
詭物故技重施,甩出一股黑液,要去擒拿下一個白衣人。
辛如鐵沒再給它機會,抓起案板上的屠刀劈頭就砍。
哢哢哢
連劈三刀。
蹭蹭蹭
詭物縮頭、扭腰、翻身,在牆上靈活地閃轉騰挪,如履平地。
咿——!
詭物右手中了一刀,斷了三根利爪,還未落地,又給黑水聯了回去。
嗷嚎——
嘶吼一聲,它全身黑液針樣暴漲,把牆面腐蝕得千瘡百孔,逼退辛如鐵。
唰唰唰
它扭動身軀,好似大個兒蚰蜒,逃到房梁之上,閃著一隻血紅、溜圓的鬼眼,惡狠狠死盯著傷了自己的對手。
哇嗷——
詭物突然高高揚起上半身,胸腔氣球般鼓脹,大如風箱。
噗
頸子朝前一伸,張嘴吐出一大泡黑紅交雜的膿汁液,直射辛如鐵面門。
“哼。”
嗞、哄
腐毒液體落地瞬間,爆起一團紅黑毒煙,
地磚給生生蝕銷七八塊。 煙氣繚繞,背紅包的男人卻不見了蹤影。
詭物以為他給溶化掉了,不由得意地奸笑起來:“咯咯咯,死,都得給我死。”
“你說誰去死?”
詭物大驚,緩緩扭頭,看到男人竟蹲在房梁上,距離二尺遠近,拿槍指著自己僅剩的那支眼珠。
好怪的槍啊。
槍口是蜥蜴嘴巴麽?
不,要大很多,像蟒蛇。
槍把怎麽是個女人的手?
多麽俏麗、精致的手呵,比自己生前的手細嫩千百倍。。。。。。
砰
槍聲響了。
橘紅的火,亮白的光,黑褐色的彈丸,在嫩紅色的槍膛裡滾動著,旋轉著。
啊,這撲面的燙,又讓我回想起了那地獄般的酷熱鐵屋子。
可是,為什麽我還是很嫉妒那雙美麗的手。。。。。。
噗嚓、嘭
詭物的頭像爛西瓜一樣炸裂,腐敗的黑液潑灑了半面牆壁,斑斑殘破的骨頭和組織黏著緩緩滑落,好似費力爬行的蝸牛。
包裹無頭軀體的黑液失去詭意的束縛,瓢潑灑落。
殘軀隨後墜在地上,抽搐幾下後,直挺挺不動了。
辛如鐵跳下地面,看了看。
這是個年輕婦人的破爛屍身,四肢、胸口的肉剔得乾乾淨淨,肚皮劃了個大口子,心肝都不見了,包宮也被破開,空空的。
“可憐見的,也是個慘死的人兒。”
他搖搖頭,轉身看向自己人。
被腐蝕黑液淹沒過的那位全身潰爛,破碎的衣服和皮肉混在一起,眼皮都沒了,眼珠暴露在外面,灰白顏色,盲了。
這是救不活了, 不如早點結束他的痛苦。
辛如鐵拔出長劍,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切下自己衣服一角,蓋在他臉上,最後把劍刺入了對方心臟。
那人猛地挺起胸膛,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渾身一松,腦袋歪向一側,死了。
兩人死亡,兩人正在暈暈地恢復神智。
辛如鐵剛要叫人幫忙,忽聽得連廊方向一聲女人驚叫,緊接著是孩子的淒厲慘嚎。
心中咯噔一下,交代一聲:“你們快回廳堂,找人處理一下屍體。”
便聳身飛躍而出。
連廊上油燈晃動,人聲嘈雜,幾個白衣人拿武器指向茅房,神色焦灼,不知看到了什麽,猶豫不敢上前。
最前方,茅房門口,有白衣人死死抓著一個女人的胳膊,不讓她往裡面衝。
那是男孩的母親,披頭散發,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地哀嚎:
“放開我,讓我去救,我的兒啊,你不要死啊!”
眨眼間,辛如鐵已奔上連廊,示意同時衝過來的新娘子退回廳堂。
一蹬地面,躍出三丈,撥開白衣人,拉住女人,捏住她下巴,強行扭過來,瞪著她眼睛說:
“姑子,別急,有我呢,你先回屋裡待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似乎有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女人不再嚎叫,狠狠抽噎了一下,點點頭,在白衣人攙扶下,一步三回頭朝廳堂走去。
辛如鐵立刻轉身推開茅房門,盡管有了心理準備,男孩的慘狀還是讓他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