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鐵繼續與新娘子說道:“簡短截說,驛站有什麽惡事,只能問驛丞,王八蛋肯定一清二楚。”
“所言極是,你看著辦吧。”
辛如鐵走回灶火邊。
驛丞正扒著曹林木的手喝水,看到逼近的身影,嚇得手一哆嗦,把碗推在地上,當啷碎了。
辛如鐵上前一把抓住他凌亂的頭髮,不管他如何求饒、哀嚎,直接拖到火邊,拿起撥火的鐵釺按進手掌。
呲——
白煙起,肉焦糊。
驛丞愣了一下,恐懼和劇痛轉瞬湧入腦子,登時忍不住慘叫起來,撕心裂肺,連屋子的鬼裡鬼氣的怪聲都停了,收束在幾個極黑的角落窸窸窣窣、竊竊私語。
“這位大、大人,曹某鬥膽求您饒了驛丞吧,他是小的救命恩人,何苦遭此。。。。。。遭此劫數啊。”
“求大人放過驛丞吧。”
幾個商人跪在驛丞身後,哀求起來。
辛如鐵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舉起鐵釺,用把手砸掉了驛丞的兩顆門牙。
“唔。。。。。。疼,疼,疼死我啦。這位大人,我做錯什麽了啊。。。。。。”
辛如鐵眯縫著眼,冷笑一聲:
“裝,繼續裝。”
說著,把鐵釺的尖尖湊到了驛丞眼珠旁邊,呲溜,睫毛燎了個精光。
“這。。。。”求情的商人和旁觀的白衣人都驚駭地瞪大了雙眼,他們很清楚將要發生什麽。
“我問,你答,敢欺瞞半個字,就捅進去,慢慢捅,比雕花還慢,懂?”
驛丞眼角膜已經給烤得有點渾濁了,趕緊說:“是、是、是,小的都說。”
“殺過多少人?”
驛丞完全沒想到上來就是直擊靈魂的拷問,懵了一眨眼的功夫,鐵釺直接燙焦眼皮。
“啊,我的媽呀。。。。。。殺過,很、很多,記、記不清了。可是不都是小人殺的啊。。。。。。”
“甭廢話,大約多少。”
“看過路的多不多,有時一個月三波,有時一波,每波殺一半放一半,我來這兒不到兩年,大約。。。。。。大約三五十人吧。”
辛如鐵一推鐵釺,把他眼皮徹底燙爛了。
“啊——疼,疼,大、大人,別別,二百,不,四百,不、不會更多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盡皆倒抽一口涼氣。
本以為瘋雨可怕,沒想到這官家的驛站才是修羅屠場、閻羅大店、十八層吃人真地獄。
“屍體呢?”
“早先的都拋去荒地了,今年荒花生得多,越來越危險,我們便就近處理。。。。。。喂豬、扔糞池,還有埋在地窟裡。”
“地窟?”
“就那邊,門檻下,整個連廊和馬廄下面都是。”
原來就是之前數人避禍藏身之處。
曹林木幾人面面相覷,眼中盡是疑惑、驚懼、膈應:“怎麽跟一堆死人在一起呆了一天一夜。”
有人還止不住嘔吐起來。
“怪不得那裡面有股子怪臭。”
曹林木自言自語,神色複雜地站起身,默默退後。
“準確數。”
“大人,這些髒活兒不是小人親乾的,我只能說糞池裡少點,二三十個吧,喂豬的頂多也就這個數,地窟裡應該有二百左右。”
“起來,帶我下去看。”
辛如鐵把鐵釺插在火裡,拎狗一樣把驛丞拖在地上,叫幾個白衣人,拿了油燈,下了地窟。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幾人出來了,辛如鐵一臉嫌惡,捏著鼻子,兩個白衣人直接蹲在門檻上朝外噴吐,沒吐的幾位也臉色發青,眼窩深陷。
撲通
驛丞被擲在地上,死狗一般,抽抽幾下,不敢動作。
“怎樣?”新娘子飄身而至,輕聲問。
“令人發指。數了一百多具,屍體殘缺不全,腿上、胸背肉都剮了,內髒也不全乎,拿去幹啥了懂的都懂。此人當處極刑。”
新娘子點點頭。
“如此凶案,鮮有耳聞,可恨還是在官家的招牌下行凶。待到子時,喚出卜紫妹兒,報上去,盡快著人收拾。”
“著人收拾?怕是等不及嘍,瘋雨,忘了麽?”
新娘子攥了攥拳。
“這些凶頑也是好命,為惡兩載,居然到今天才遇上瘋雨,不然,他們不知死幾次了。”
辛如鐵聽到這話,正要附和,眼珠一轉,想到了什麽。
“他們會不會有鎮邪鎮怨之物。”
“嗯,你想的周全,定有此物,找。”
立刻吩咐白衣人在廳堂內搜索。
沒有。
客房。
沒有。
帳房、倉庫。
“大人,你來看看這個。”
有人在帳房門口喊道。
“我去看看。”
辛如鐵走進帳房,看到那幅畫的第一眼,就確定是它沒錯了。
這畫寬近七尺有余,高逾四尺,兩個白衣人一左一右小心展開。
畫布焦黃, 畫風清奇,畫面詭異。
映入眼簾的是畫面正中偏左一個穿粗布褂、戴黑紗帽的骷髏,與真人一般高矮,眼洞黝黑不可測,下頜骨微張,像在笑,又像在呼喊。
這骷髏盤腿席地而坐,坐姿隨意卻看著不甚舒適。右手提控著傀儡木偶,亦是一具骷髏,只是小很多,約莫狸貓一般,上下牙列開張,右腳著地,左腳抬起,兩臂做招手狀,似在說笑。
大骷髏身後坐一豐腴婦人,半袒胸,懷抱一胖胖嬰孩,為其哺乳。女子面上有拇指大小一塊汙斑,嘴角、眼梢微微翹起,眼睛盯著畫外某處,滿含著譏誚、嘲諷與陰森。
“這什麽怪畫,挺邪門兒啊。”
“《骷髏幻戲圖》?”
新娘子也走了過來,手托下巴問道。
“什麽骷髏歡喜圖?都這樣了還歡喜?”
“不是歡喜,是。。。。不對,這不是幻戲圖。你看,圖畫右邊怎麽坐了這麽多人,而且,他們。。。。太詭異了。”
畫面太大,右側隱在了燈影之中,經提醒,辛如鐵才湊近去看,細細一瞧,果然覺得越發詭譎。
原來這大個兒骷髏是在一戲台之上,右側戲台之下密密麻麻全是觀戲的人,他們灰敗臉色,個個正襟危坐,穿著不同服色,雙手皆籠在袖子裡,腦袋全都死命歪向左側,耳朵緊緊貼在肩頭上。
那歪頭幅度令人覺得脖子大概都快斷了。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表情,眼洞笑眯眯彎得好似月牙,嘴巴卻狠狠朝下撇著,像是一座拱橋,似笑而非笑,似哭又非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