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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雨大荒》第8章 牆中語
  咚咚咚

  敲門聲又重又急,讓人清晰感受到敲門者的驚慌失措。

  “誰在外面?”

  剛看完病人情況的新娘子站在二樓走廊問。

  “不知道。”

  “自己人麽?”

  沉默片晌。

  “樓下二十四人。。。。。。”一個白衣人回道,“屋裡還有三人,一個不少啊。”

  辛如鐵冷道:“那就是不速之客了。”

  眾人一聽,如臨大敵。

  嗆啷啷

  唰唰唰

  持刀的,使槍的,大家紛紛把武器拿在手裡,四人一組,繞著灶火結成戰陣。

  辛如鐵帶一組人,奔至門前。

  他一手按在腰間,一手按住門栓,喝問:“誰!”

  咚咚咚咚

  對方敲得更急了。

  “說話!再不說話,管你什麽東西,老子崩了你!”

  “我,是、是我!”

  聽著是人聲,慌亂、焦急、驚恐,還有一絲不自然的冷漠。

  “你你你,你誰啊,說明白。”

  “我是裡正啊,盤織村的裡正,你是背大包的大人吧,我認得你聲音,求你了,給開開門,這瘋、瘋雨。。。。。。”

  刷拉

  辛如鐵扯開擋板,窺窗外正卡著一張蠟白瘦削的臉孔,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睜得卵大。

  原來對方也趴在那裡使勁往裡觀瞧。

  辛如鐵驚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差點跟他親個嘴兒。

  “你他媽。。。。。。往後站,讓我看清楚。”

  “好、好、好。”

  那人並不敢往後站,盡管有長長的屋簷遮擋,他還是異常忌諱地拉遠與雨幕的距離,只是把上身使勁後仰。

  “大哥,看清了麽?真的是小人啊。”

  辛如鐵仔細打量,見他穿著蓑衣,戴著鬥笠,容貌、衣著都與早前一般無二,只是手裡多了一把油紙傘。

  這傘出奇大,完全就是餛飩攤子才會用的那種遮雨傘。

  “你下午跑哪去了?沒死在樹林裡?”

  “這事兒能容我進屋再講麽?”

  “不行。”

  “怪我惜命,我無恥,我下流,看到土匪那麽多,先想著逃命。無良崮山口有個很隱蔽的洞,我們村把那裡改成了自用的歇腳處,外人都不知道的,我就是躲去那裡了,誰敢進那些吃人的森林喲。”

  “這傘。。。。。。”

  “也是那裡備著,給大車用的。”

  “你淋雨了?”

  “沒,沒沒,黑雨一滴沒淋到哇。你看我手上也套著油紙,腳上穿著雨鞋呀。”

  辛如鐵還想問什麽,卻摸了摸槍,又回頭看看,大家都望著這邊,便就把手放下了。

  “等著。”

  刷拉、嘭

  辛如鐵合上木板。

  轉身走向新娘子:

  “你的意思?”

  “他可是見識過我們手段了。”

  “那還用說。”

  “人多眼雜,從長計議。。。。。。”

  “曉得了。開門。”

  白衣人三下五除二卸板子、開門。

  瘦高個兒裡正正要撲進屋,被一杆長槍抵住胸口。

  “大人吩咐了,雨具、衣服都脫在外面,有一滴濕帶進來,就斃了你。”

  裡正哪敢廢話,小心翼翼又乾脆利索地脫得精光,拿著白衣人挑過來的床單仔仔細細擦了三遍,從頭髮梢到腳趾縫,陳年老灰都搓到掉渣。

  “行了,

進來吧。”  裡正如獲大赦,兔子般跳進廳堂,捂著羞處,對辛如鐵點頭哈腰。

  “裹上,去烤火。”

  裡正披上丟過來的床單,顫巍巍跑過去了。

  辛如鐵跟上前,蹲在他對面,大眼瞪小眼,死死地盯了半盞茶的功夫,盯得對方腦門兒冒汗。

  “規矩:擅自開門開窗亂跑亂動者,格殺勿論。”

  “明、(咽口水)明白。”

  隨後無事,廳堂便很快安靜下來,響起了鼾聲、磨牙聲、捏臭蟲的聲音。

  外面的雨聲淅瀝,廊簷的水滴啪嗒。

  像是澆在心上,淋在腦袋裡。

  於是,也有人睡不著,翻來覆去攪得被子嚓嚓作響。

  辛如鐵靠牆坐著,遠遠離開眾人,與守夜的白衣人對角相望。

  往背包裡塞了兩個驢肉夾餅,裡面響起咕嘰咕嘰的聲音。

  “姐頭,好吃麽?”

  “湊合吧,這,這什麽狗屁?呸-啐~”

  一個餅子擲了出來,掉在地上,滑出碎驢腸子。

  “驢腸子,多好吃。。。。。。”辛如鐵有點委屈。

  “土鱉,牲民才吃下水,給本宮這個,拿酒給我漱口,啐啐~~”

  “別吐我包裡啊。”

  “就吐,酒,快。”

  辛如鐵照辦了,好一會兒,包裡消停下來,傳來柔柔的鼾聲。

  他小心地拿布擦出包裡的嘔吐物,丟在地上,嘴裡嘟嘟囔囔。

  。。。。。。。。。。。。。。。。。。。。。。。。。。。。。。。

  就這麽到了三更時分,正百無聊賴時,突然聽到異響。

  辛如鐵立刻挺直身子,側耳聆聽。

  起初只是窸窣之聲,像是風吹麥浪。

  漸漸的他就聽明白了,那是壓在嗓子眼裡的說話聲。

  有什麽東西在講人話,還是對話。

  其中一個說:“不要睡在那裡。”

  另一個說:“有何妨害?”

  “人定牛吃草,那面牆會倒。”

  另一個嘻嘻便笑。

  “你笑甚麽?”

  “笑你的法術不深,卻偏要給我賣弄。”

  “何有此說?”

  “牆倒歸牆倒,不會往外倒,散人何懼它,看它朝裡塌。”

  辛如鐵聽得清清楚楚,看四周各人,睡覺的睡覺,失眠的失眠,沒人說話,聲音就是從那磚土牆內傳來的。

  再聽去,已是含糊不清,似有笑罵爭執在內。

  他心上著惱,拾起一把長劍,朝牆上一通刺戳斬劃,磚土飛濺,塵煙四起。

  定睛再看,牆上只露出爛磚和稻草,連個螞蟻都沒有。

  辛如鐵回想那怪異對話,像是記起什麽,打開後門,提劍衝上連廊,朝屋簷下自己剛才靠的那面牆看去,除了濕噠噠的地面、黏糊糊的苔蘚和霉斑,依然無甚異物。

  側耳細聽,雨聲,雨聲,只剩下雨聲。

  在連廊上一番走動,四處掃視,除了烏漆嘛黑的荒野,一條人影都不曾見。

  辛如鐵滿腹狐疑,走回屋內,關門上栓。

  一轉身,看見半屋子人都坐了起來,惶惑不安地盯著他,個個欲言又止的模樣。

  “哦,沒什麽事兒,我上茅房。”

  牆有什麽錯?

  上茅房先劈幾劍?

  沒人敢問,只是惴惴地重新睡下。

  辛如鐵仍不放心,提著劍貼牆繞著廳堂巡視一圈。

  沒有,再沒聽到那奇怪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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