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鐵走到樓梯口時,新娘子款款走了下來。
“有古怪?”
“我聽到。。。。。。嗯,算了,沒什麽事兒,就是查看查看。”
“幹嘛欲言又止,恁不痛快。”
“不好說,就是剛才聽到。。。。。。”
哐啷
廳堂中間突然有什麽東西打翻了。
二人齊齊望去。
“娘,我肚子疼,可能、保存不住了,你別拉著我啊,我要上茅房。”
“憋一下,紅包大人說了不能出去。”
“娘啊,這哪能憋得住吖!”
小男孩掙扎著往後門爬,被他媽死死抓住褲腰。
“大嫂,你這就不對了,小孩子屎尿憋不得。”
辛如鐵說著拉起男孩的手,帶到廳堂角落,放下一個面盆:“就這兒,拉裡面好了。”
脫褲,排泄。
矻矻嚓嚓一通響,面盆都要兜不住了。
好家夥,登時一股臭浪漫延滿屋。
辛如鐵立刻後悔了,捏著鼻子跑開:“你他。。。。。。小子吃了什麽?我,嘔~”
新娘子也尷尬地把手伸進了蓋頭裡。
沒被辛如鐵吵醒的那一半人,全給熏醒了,皺著眉,捂鼻子亂扇。
哪有什麽用。
屋子門窗都給封死了,空氣無法流通,臭氣只能在眾人鼻腔、口腔和肺裡過濾。
孩子媽又羞又氣,按著男孩頭給大家道歉。
“告訴你不要貪嘴,沒命吃,丟死人了。”
“算了算了,是我大意了。”辛如鐵捏著鼻子說。
“沒事兒了,繼續睡吧。”
“大人,這。。。。。。不能留在屋裡啊。”孩子媽把男孩塞回被窩,走到角落端起糞盆,怯怯地說。
辛如鐵無奈,隻好打開後門,護著女人走到茅廁門口,看她倒個乾淨。
“盆子扔裡面吧,不要了。”
“是,大人。”女人小步跑回去了。
咕咕咕
正要關門離開,辛如鐵突然聽到茅房內傳出怪聲。
探頭看去,見裡面除了一個髒兮兮的坑位,還有一個更醃臢的馬桶,聲音不確定是哪處發生的。
他提劍走進去,踢了踢馬桶,很沉,漫溢的感覺,差點灑出來。
咕咕
這次確定了,是坑位下面。
辛如鐵探頭過去,一股酸腐發酵的惡臭氣撲面而來。
“噗哇,真夠臭的,嘔。。。。”
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清。
“拿燈來。”
兩個白衣人很快拿了油燈過來。
伸前一照,就見旱廁下面,糞池裡嘟嘟冒泡,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面翻滾,泛著些魚眼泡泡,好似文火熬粥一般。
辛如鐵拿起茅房門邊的糞杓子,朝裡面狠狠捅了幾下,感覺觸到了些團團塊塊的東西,大小絕對不是五谷輪回之物。
“有古怪。。。。。。”
“大人,你說池子裡冒泡古怪麽?這沒啥,糞池裡漚肥都會這樣。”
“不是漚肥問題,這裡面好像有些怪東西。”辛如鐵沉吟一下,沒頭沒腦問了句:
“你聽說過茅屍詭麽?”
“啊?這,小的沒見識。。。。。。”
“你看,這旱廁糞池沒加蓋,漏了好多瘋雨在裡面,如果池子裡有詭意穢物。。。。。。不行,要把下面大塊的東西撈出來看看我才放心。”
白衣人無奈對視,他們搞不懂,
這大半夜的翻糞坑算哪門子勾當,原以為剛才廳堂裡那泡孩子糞就夠惡心了,沒想到現在還要做掏糞工,衙門差事怎也往下九流路子上滑嘛。 但是,他們哪個敢抱怨,夜不收的暴脾氣和怪行徑同行早有傳聞,誰個敢惹?
隻好一人挑著油燈,一人拿糞杓去撈。
嘩、嘩、嘩
“大人,好像真撈到了。”
“撈到就撈到,好什麽屁像。”
“是,撈到一件破衣服,怎麽還挺沉,這。。。。。。是件繡花胸衣,還。。。。。。”
“還兜著半個腔子!”
辛如鐵面色一凜,朝前跨一步,剛瞥到一件髒汙的藕色肚兜——
嘭咚
嘩啦
身後某處傳出一陣悶響,還有水潑的聲音。
他警覺轉身,迅速判斷出異響來自廚房,似乎還有沙啞的悲鳴聲。
“你們繼續撈,小心著些,有不對勁兒就先撤回屋裡。”
說完,他一個箭步衝向廚房,踹開房門。
嗚嗚嗚
悶悶的哭聲著混雜著濃重的淒慘、痛苦。
辛如鐵循聲一眼看向了牆角處的醃菜大缸。
果然,壓在其中一個缸上的石頭翻落在地,正是之前因為補窗戶忘了檢查的那一口。
缸沿缺了一角,不知是被誰砸破的。
夜色一般漆黑的裂紋蔓延到缸底,膿樣粘稠液體滲出來,浸潤了一片地磚。
腥膻、腐臭之氣在陰森的屋裡散逸。
難以言說的惡意正從那缸內朝外湧動。
不祥、惡兆、虐待、戧殺,種種血腥的念頭和意象幾乎化作有形的畫面,在缸體和腐敗液體周圍閃爍。
廳堂裡聞聲趕來的四個白衣人弓著身子,跟在辛如鐵身後,靠向醃菜缸。
個個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那些跳動的虛幻殘像讓他們心驚膽戰、汗出如漿。
咕嘟
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越是實力弱的,受到的精神干擾越是強烈。
這些禁軍裡精挑細選、靖意司裡特別訓練出的個中好手尚且如此驚懼。
如果普通人站在這屋子,看到大缸裡如有形黑色觸須般散布的怨念時,怕是已經失禁跌倒了。
“三伏天漚了半個月的一缸死魚都沒這麽腥,這麽惡臭。”
辛如鐵扇著鼻風,這種強烈的腐敗氣息,對於他敏銳的五感有如酷刑。
滴、答
屋頂上漏下一滴黑雨,堪堪落進缸裡。
“原來如此。”
辛如鐵劍尖一指:“詭物現身,扭捏什麽!”
“我好害怕”“我頭好疼”“身上太疼了”
“腳趾爛了呀”“這裡好熱”“不要割我的肚子”
“腸子,別扯了”“還我阿媽”“好黑”“太熱了”
“皮為什麽能搓掉”
“熱啊,熱死我了”“好黑”“求求你們打開窗啊”
“為什麽這麽熱”“能點燈麽”
“鐵屋子,好燙啊”
“眼睛怎麽掉下來了”
“太黑了”“熱啊”
瞬間,大缸裡爆發出一疊尖銳刺耳的嘶吼,伴著驚惶、悚怖、駭異、憤怒、畏懼、淒涼、哀怨、迷惑、癲狂、絕望的情緒干擾,帶著漣漪噴入幾人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