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呀,眼,眼睛!”
尖叫聲中,各種大小的眼睛彈跳著出現在盾牆前方。
小的好似蝦眼、魚目,中的好似人眼、牛眼,大的好似拳頭,大約只有異獸、鬼怪才會有這種巨眼。
瞳孔形狀各異,橫瞳、數瞳、重瞳、菱瞳、花瞳不一而足,顏色繽紛多彩,赤橙黃綠青藍紫花裡胡哨。
還有許多眼球粘結贅生在一起的葡萄眼,在地上如海參般蠕動。
所有這些眼球都包裹在極薄黑墨雨水之中,用邪魅、妖異、詭譎、狡猾的目光注視眾人。
“大人,這,太多了,怎麽搞?”
新娘子也只聽門派前輩提到過這些詭物,今天還是頭次遇上,隱約記起那前輩曾反覆強調過,一定不能讓這些喚作“魘目雨”的東西沾到身上。
“大家小心,千萬不要讓這些東西碰到自己。”
說完,猛然想起了背在身後的姐頭,便又問:“紫黃大人,你可有術法對付這些詭物?”
沒有聲音。
“紫黃大人?大人?你沒事兒吧?”
呼—吐—呼—吐
新娘子扭頭朝後看,聽到一串悅耳的鼾聲。
“大人,這個女人頭睡著了,打呼呢?”
“這。。。。。。辛如鐵好像提過她會打瞌睡,可是您這睡得也太是時候了吧。”新娘子腹誹一通,提醒手下護好她,便迅速把注意力調整回面前的魘目雨。
咻咻咻
十幾個眼珠突然發難,黑影一閃,從三個方向朝眾人射來。
大家緊繃著神經早做好準備,舉盾一陣推擋。
噗噗噗噗
有驚無險,全都彈開了。
第二波襲擊馬上降臨,多了一倍的眼球飛射而來。
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眼球又多兩倍,衝擊力道已經令人有些臂酸。
眾人開始手忙腳亂,力氣弱的孩子娘氣喘連連,發絲蓬亂,雙臂已經震得有些舉不住盾牌了。
第五波來了,眼球數量已過二百,每人平均要應對四十多個。
鄭忠眼看著一個拳頭大的橫瞳綠眼射向孩子娘,料想這滿頭大汗的女人肯定抵擋不住,便伸手幫她握住盾牌,扎穩馬步,咬緊牙關抵住了這次攻擊。
但是,這一探身,他的脖子暴露在了盾牌縫隙處,一個小指肚兒大的紅瞳眼球啪嗒粘在了頸肉上。
新娘子心裡登時一沉。
鄭忠也大驚失色:“大人,我中了。”
話音未落,只見中眼之處如熱水將沸一般,咕嘟嘟響著,誕出無數細密小眼,好似擠在一坨的蓮蓬頭。
這些眼睛急速分裂,蔓延,脹大,眨眼之間就泛濫了鄭忠的半個身子。
肘關節、肩關節都變成了恐怖的巨大血眼,腦袋氣球般膨大,全是擠在一起的各色眼睛,像是變異的爛石榴,看得人齒酸心悸。
鄭忠意識已經癲狂,哀嚎著扔掉盾牌,衝進雨幕,扯掉身上金甲。
其他人頓時被他的狀態嚇得面如土色。
那具被寄生的軀體已經成了眼珠的組合體,鄭忠每捏爆一個,就會長出十個。
嘭
胸口碗大的眼球爆開,內髒像嘔吐一樣翻滾出來,心肝脾肺也和皮肉一樣,全都布滿的黏糊糊的眼珠子。
終於,絢麗的血肉爆炸中,鄭忠的身體碎成千百隻眼睛,它們蹦跳著加入了周圍的詭物。
“我,我撐不住了。”
孩子娘又累又怕,嘴唇灰白,
面無血色,隨時會暈倒在地。 沒奈何,易方扯走她的盾牌,要她蹲下護好孩子,阿九則撿起鄭忠的盾牌,與曹林木三人勉勵維持盾牆的完整。
這時,新一波眼球攻擊已經醞釀完畢,四百多隻眼球跳上半空,蓄勢待發。
嗖嗖聲猝然響成一片,它們,來了。
嘭嘭嘭嘭
數量決定了力度,眼球砸在盾上如重錘擊打,曹林木最先覺得自己胳膊要斷了,頂在盾上的肩膀已經麻木失去知覺,眼看著就要被掀翻。
忽然,撞擊聲稀落下來,繼而停止了。
“頂,頂住了?”他不敢相信地問道。
“頂住了,只是這一次。”
阿九的聲音沒有喜悅,只有絕望。
近千隻眼球蹦跳著圍攏過來,密密麻麻,帶著嘲笑,帶著死亡。
跳起,落下。
跳起,落下。
跳起,
衝射——
漫天黑影撲殺而來,氣勢堪比鐵騎衝鋒。
新娘子搖搖頭,默誦心咒在神傘中注入意能,準備硬抗。
。。。。。。。。。。。。。。。
腥屋之內,一片狼藉,斷壁殘垣間,幾堆烈火熊熊燃燒,不時還有金屬爆裂之聲。
辛如鐵吹散九陰銃槍口繚繞的硝煙,踢開一段不知屬於哪個倒霉蛋的殘肢,走到一個趴在地上、身形不算太殘破的刑者面前,蹲下來,抓起他頭上僅存的一個的鴨嘴器具,將上身提溜起來,冷笑一聲,問:“熏肺?就你是吧?六刑之主,熊樣兒吧。”
把他殘軀往地上一擲,那槍托重重砸了幾下,把鴨嘴都砸擰巴了。
“別,別,別打了,你,你才是主,我們六刑之主,老大,大哥。”
熏肺求饒。
“老大。”
“紅包之主。”
“大哥。”
剔歸、癰嚇、結首也跟著認主,他們模樣實在慘不忍睹,比刑具上供其凌虐的玩具還慘一些, 真不知他們用什麽器官說的話。
“紅包之主?”辛如鐵扭頭看看自己的背包,哈哈笑了,“這名字挺喜慶,好,不錯,以後你們六刑就服我召喚,見面就這麽喊灑家吧。”
“遵命,偉大的紅包之主。”
四刑俯首高呼。
“把那些人放下來,恢復一下,送他們離開。”
“謹遵主命。”
四刑身殘志堅,重傷在體仍屁顛屁顛衝向刑具,花了一頓飯功夫將那些破爛不堪的受刑人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這裡畢竟是意死之地,修複的不是肉身,而是意識,四刑都是修為強大的意識聚合體,隨便分幾滴意識流出來,就能把人快速複原。
辛如鐵上前一看,原來有三個是消失在畫裡的紅衣人,還有裡正。
他們暈暈的,搖頭晃腦像是宿醉未醒。
辛如鐵在他們面前打了幾個響指:“嘿,別迷瞪了,喂!”
幾人這才迷糊過來,先是看到恐怖的刑具嚇得哆嗦,再定睛認出了辛如鐵,趕忙貼到他的身前:“大人,救救我啊!”
“行啦,已經救過了,馬上送你們走,記住,回去後立刻離開屋子,新娘子在屋外等著你們。”
又攥起裡正的衣領,虎著臉厲聲道:“我知道你個王八會些能耐,過去那邊給我拚了命地保護新娘子,不然,等我回去了再把你抓了丟給六刑玩弄!”
“是是是,不敢不敢不敢,一定玩死不辭。”
辛如鐵對著四刑者一揮手:“送客。”
“遵命,紅包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