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正要掀開蓋頭,耳邊突然傳來呼嘯聲,還伴隨著爆破之聲與烈烈灼熱,扭頭一看,只見幾個著火的人形從大屋後門飛來,嗵嗵嗵炸在魘目雨中。
登時無數眼球爆裂,漿液橫飛,遇著火焰倏忽化為腥臭蒸汽,散在黑夜之中。
唰唰唰
幾個黑影飛躍而來,停在傘下。
“大人,屬下來遲了。”
新娘子仔細觀瞧,竟是先前在屋內消失在畫裡的紅衣下屬,共有三人。
“你們從何處來的?”
其中一人拱手回報:“稟大人,我們原在喚作腥屋的處所,得辛大人拯救,才能重回人間。”
余人都點頭稱是。
“你們還有功夫廢話,這些詭眼珠又要來了!”
裡正吼叫著衝在傘下,在袖子裡一撈摸,抓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
低頭咬破指尖,鮮血點點染在紙片上,雙手合十,一壓,再一拉,數十張紙片在他面前展成一溜,竟是衣著五顏六色,皮膚慘白,表情呆滯、陰邪的送葬紙人。
又聽他口裡念念有詞:
“普唵祖師會陰陽
天上地下無忌防
紙片生來凶神並惡煞
叫你立時行喪永遭殃。。。。。。”
“陰紙操·生!”
一聲暴喝,雙臂一甩,那些紙人飄飄灑灑散在空中,飛至最高點時,開始充氣般鼓脹起來,下墜過程中,伴隨著咿咿呀呀、戚戚嘿嘿的怪嘯之聲、四肢、腦袋、軀乾不停變粗變大。
不過眨眼功夫,這三十多個紙人已經變得如真人般大小,還都是身強力壯之人的塊頭,穩穩落在地上,蹲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
嘻嘻嘻嘻
咯咯咯咯
哈哈哈哈
“今天誰要出殯,殯,吖,吖,吖”
這些紙人話音陰森、曠遠,自帶回音,聞者寒毛直豎。
要不是它們環成一圈護著自己,新娘子和紅衣人都無法確定這些怪東西到底是敵是友。
“今天誰要出殯,殯,吖,吖,吖”
紙人們搖頭晃腦,單腿支地歪著身子,朝前蹦兩步,再換另一條腿支地,歪在另一側,又朝前蹦兩步。。。。。。就用這種搞笑卻又怪異的方式緩慢前進。
雨裡是數不勝數的眼珠,傘下是鬼裡鬼氣的紙人。
一個原地彈跳,一個慢慢蹦躂。
這真是詭物媽給詭物兒子開門——詭到家了。
“小心,魘目雨又要攻擊了!”阿九看到大量眼球懸在空中不再亂跳,知道第八波攻擊開始醞釀。
這一次有多少,四千個?五千個?
根本數不清,因為雨幕裡的懸停眼球已經聚集成牆,眾人隻覺得自己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發都暴露在了惡毒的目光中。
搜搜嗖嗖嗖速搜
眼球發動了,似雨更似雹,密不透風,鐵桶般圍射而來。
八個紅衣人拿盾的拿盾,持木板的持木板,貼靠著全神防備。
站在人牆中間的裡正變幻幾個手勢,擠出幾點手指血,橫掃彈向紙人,吼道:“陰紙操·祭!”
沾血的紙人驟然原地定住,全身劇烈抽搐,紙殼軀體繼續膨脹,表面生出無數鼓包,包中現一點黑,黑色蔓延,生出火苗,繼而劇烈的燃燒吞沒了紙人,暴烈的火焰推動它們猛然衝進密密匝匝的眼球中,接觸瞬間炸出一片火海。
耀眼的光和翻滾的熱浪令大家不自覺地迷上眼睛、俯下身子。
新娘子也抬手擋了擋額角,心裡驚訝:裡正居然能施行這麽厲害的法術,藏拙藏得好啊。
咘咘咕嘰嘭
四下都是眼球爆裂的聲音,像是一千個人在不停地踩魚鰾。
這種聽著讓人舒暢又牙磣的動靜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火勢逐漸變弱,四下彌漫著腥腥的燒焦味道。
“結束了麽?”
“沒,不過,你們看,眼球數量少多了。”
“奇怪,它們怎麽不亂蹦了,怎麽堆在一起?”
果然,天空沒有落下新的魘目雨,剩余的眼球已不滿兩千,它們不再散在各處,而是快速集合,擠在一起,扭動著、黏連著,逐漸合成了一個半人形。
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是大量眼球贅生成的半球,手和腦袋都是眼的聚合體。
它緩慢而有節奏的原地晃悠,好像一個密集而又恐怖的眼之不倒翁。
前晃晃,左晃晃。
右晃晃,後晃晃。
近乎催眠的搖擺中,這詭物頭上和手上的眼球逐漸變亮,五彩光波躍動流轉。
“不好,像是死光攻擊。”新娘子大聲提醒,“快去推倒它,不要讓它瞄準我們。”
裡正立刻祭出幾個紙人,去圍那不倒翁,可是並不能撼動它。
“我的紙人沒有力氣,推不動它。”
“那就炸翻它啊!”
裡正討厭被命令,但是關鍵時候沒空計較這個,咒語念出,一陣劇烈的爆炸,硝煙散去,火光中,不倒翁只是晃蕩,沒有倒地,身上的彩光熾華更盛。
“不行,聚合後它力量提升,普通爆炸沒什麽用了。”裡正急了。
話音未落,嗖嗖嗖,三道紅影閃出傘外,團團抱住魘目不倒翁。
原來是三個紅衣人。
他們兩個在前面推,一個在後邊勒脖子使千斤墜,這不倒翁才躺倒下去。
咕嘰咕嘰
只是, 近距離接觸眼珠,他們的身體立遭寄生,整個人在巨大的痛苦中畸變。
“大,大人,你們快,快跑。”
新娘子重重歎息一聲,站回地面,擎著仙傘,喝一聲:“走!”
召喚中隨意移動會大幅減少召喚物持續時間,新娘子雖無奈,也隻得如此。
眾人剛退出三五步遠,就看到百余道彩色光束自那躺在地上的不倒翁自頭部、手部眼球中射出,所觸之物,無論房屋、地面、人體,一概透射而過,留下空洞的缺口。
一人腳步稍慢,肩膀中了一記紫色光束,登時出現一個碗大的貫通傷口,傷口表面全是閃著紫光的破碎光屑。
那光屑又腐蝕了一大圈血肉,才逐漸消失,吧嗒一聲,整條胳臂也掉在了地上。
“啊——疼,疼死我了!”
“小六!”易方大叫一聲,回身摻住那人,繼續逃跑。
轉過拐角後,新娘子扭頭看到那不倒翁已經晃悠悠起了身,用雙手扒著地面朝他們追來。
這詭物速度雖然不快,但是它那重新流轉起如霞光波的腦袋,造成了極強的壓迫感。
“裡正,辛如鐵呢?他沒回來麽?”
新娘子帶人躲到拐角另一側、避開詭物視線後,站定了問道。
“沒有。”
“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麽?”
“沒有,他隻說會回來。”裡正口氣滿是不耐煩。
新娘子沉吟一下,就聽站在拐角警戒的阿九大叫道:
“看,快看,茅房跟不倒翁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