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對她第一次展會的策展人——劉名嶽(他讓我們叫他芒果),一直很有好感。畢竟是熱情幫助過她的人,柚子這種單純的心思不會去想複雜的東西。
我有次也是自己上了頭,突然試圖給柚子解釋,芒果對她的作品給了很低的估價,未必是一個好人。柚子卻對我很生氣。“他不喜歡不會幫忙的。”柚子的口拙讓她只能說出這一句來辯駁我。我的價值觀根本影響不到她。我說:“他沒有認真對待你的作品真實的價值。”“但他給我帶棒棒糖了,每次都帶了。他是個好人。棒棒糖值五塊。”柚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當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這會是多大的問題。所以只是眼看說服不了柚子,我就哄著她去休息了。想著反正到時候找真正合適的中介,再去賣柚子的作品就行了。
第二天柚子卻不見了。我一邊震驚於芒果對她的影響,一邊反思。不得不說我確實忽略了柚子她本身也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對異性的細節對待她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很可能她把芒果對她的那些細節當成了愛情。
也來不及罵自己多一事去和柚子說這個,我急忙跑去展會現場希望柚子在那裡。還好算不出我所料,在後門那裡——芒果去的時候經常會走的門,找到了柚子。柚子不想理我。對她來說,我屬於“謠言中傷”了她的愛人的那種‘壞人’。但她對我好在有感情,並不是硬排斥那樣。我只能一邊和她說,她的突然離開,我很擔心,一邊和她解釋,棒棒糖和愛是不一樣的。柚子回閃著眸子:“為什麽不一樣。”“因為棒棒糖只是哄小孩子的哦。你是大孩子了。不應該只是給你棒棒糖的。”我撫著她柔軟的頭髮。柚子抿抿嘴,目光晃了我一下,好像在觀察,又好像在確認。“愛,至少也要像我們這樣,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你覺得呢?”我看著柚子的眼睛。
柚子也抬眼看著我,眨眨眼,又視線低垂下去,“為什麽他不愛我。”
我都能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抓耳撓腮的狀態。“你沒有他的愛,也會生活得很好不是嗎?所以他愛不愛你,又有什麽關系?”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我真的很希望體內有個AI,搞不好就能完美回答了,而我這踏馬在說什麽呀。
柚子卻在這時候閉上了眼。
大概過了十來分鍾,她突然開口了:“嗯。只有我們有愛。”她轉身抱抱我,輕輕拍著我背的那種抱抱。
我也馬上拍拍她。
然後她很安心地依偎在我懷裡睡了。可能早上太早跑出來,現在對她來說也確實是有點體力跟不上了。於是我叫了車帶她回家好好休息。
唐氏兒真的不是多麽傻。
後來她就自己想明白,芒果只是給她棒棒糖的道理。連去現場再遇到的時候,她也不再接受他給的棒棒糖——雖然我們可能會覺得很滑稽,但對她來說這是必要的認定。
再後來,在三五個朋友的關系的介紹下,柚子展出的作品,紛紛以不錯的價格賣了出去。展出了29幅作品,總的賣了大概8萬多。想想她還有快200幅作品,我回去就和她說,“你看來要能養我了!”“我可以嗎?”柚子頓時眉飛色舞,“我養你咯!”
隨著柚子賣出去的作品的傳播,逐漸地打開了市場知名度,漸漸的也有畫廊和中介等聯系我們,希望我們把柚子的作品放到他們那裡售賣。他們會按一定的比例計扣提成。一般這些渠道對接人都會先通過電話、郵件溝通,但有一天有個人很突兀地就找到了我們家裡。
開門看到他的時候, 我就覺得這個人應該也不簡單,他局促的表情也很明顯地不同於常人。收了名片,知道了這人叫張梧峰,也算業內知名的…交易人吧算,專業點應該叫藝術品采購。專門從事根據雇主的需求去采買藝術作品的工作。而他是有輕微自閉症的患者。這也就是,他為什麽不會提前溝通,並且見面時看起來那麽局促的原因了。但他的口碑真的很好,服務認真,眼光也不錯。知道匹配雇主需求和出價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作品。所以在他的幫助下,柚子的作品真的賣得特別好。價格也是我們認知裡可以接受的。
張梧峰第一次看到柚子,就一直晃頭低頭,好不容易握了個手,他卻說:“謝謝!”反而是柚子還挺平靜的,慢條斯理地回他:“不用客氣。”
但往往意想不到就是這麽意想不到。在張梧峰跟我們合作了一年不到的時候吧,某天他突然上門來,抱著一束花——那可真是嬌豔的玫瑰呢,問柚子在不在。然後柚子出來,他把花塞給她,轉身跑兩步又轉回身說:“謝謝!”柚子條件反射地回:“不用客氣…”
哈。就這麽著。這倆人就在一起了。你要說想懂他們的戀愛真的是難度特別高。柚子給他發一句“你吃什麽呢?”張梧峰就會突然出現在我們家裡;而柚子發“我想你了”,一般不出半小時會有外賣小哥敲門。
真的不懂。
不過他倆好了以後,柚子的創作突飛猛進,我也變成了職業經紀人,考了證,一起簽約了一家藝術創作公司。
你一定要說人生有最好的那幾年,那我確定就是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