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街巷的石板路面上，鋪滿歲月的痕跡。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街道兩旁的青磚牆上。

　　白胡子鄉老一出蕭家門，就趕緊找借口，自顧自坐上轎子告辭離去。

　　王成父子在前，幾個仆人們在後。仆人們肩扛手提，攜帶著沉甸甸的聘禮。他們穿過熙熙攘攘的市集，朝著自家府邸走去。

　　沿路的鄉人們，指指點點，不時的捂著嘴偷笑。

　　蕭家的風，吹得很快。

　　他們才耽擱一會，消息就傳得到處都是。

　　來時有人興災樂禍，回時有人議論紛紛。

　　仆人們抬著退回的聘禮，腳步沉重而緩慢。原本喜慶的紅色禮盒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街道兩旁的行人投來好奇嘲諷的目光，議論聲此起彼伏，細聽之下，沒一句好話。

　　王成一臉無所謂，王繼宗的臉色卻很不好，感到尷尬與難堪。

　　大多數人有所顧忌，並不敢大聲說王家的壞話。

　　直到一群身穿白色儒服的讀書人出現。他們沒給王家留一絲臉面，圍將上來，高聲說著: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自取其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等等不堪入耳的話。

　　每說一句，大街上就響起大量幸災樂禍的笑聲。

　　王繼宗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仆人們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這夥人隻比王家有錢有權有勢，不比王家差任何一點。而且，他們是讀書人，有功名。對上王繼宗這等半商半地主的土財主，完全不用給面子。

　　王成知道他們是蕭月的仰慕者，也是追求者。許多次，在所謂的文會上，他們像孔雀一樣開屏，拚命的展示自己。

　　可惜，畢竟是小地方，有才的真沒幾個。蕭方能做官，學問肯定很高。蕭月是他的獨女，經他自幼調教，文學修養，豈是他們能比的。自然也就看不上他們。

　　王成與他的狐朋狗友皆是學渣中的學渣，與他們不是一路人。自稱永新縣四大才子。無非就是故意惡心他們。去文會，當然是存了搗亂、看熱鬧、看人出醜的心思。

　　一次次下來，雙方都看對方很不順眼。平時，一有機會，彼此就各種冷嘲熱諷。

　　面對挑釁，要是以前的王成，早就火冒三丈，破口大罵，外加動用全武行了。

　　現在，他隻覺得他們如同小孩子一般幼稚。

　　本不想理會他們。不過，看自家老父親鐵青著臉，一副窩火，又不好發作的模樣。王成在自歎老爹就是窩裡橫之余，也不免想給他爭上一口氣。

　　自古打是親，罵是愛。老父親對他愛得太深沉，關系又親上加親。竟讓他產生了不忍看他受辱的心理。真是造孽。

　　“咳，咳，看您老臉色難看。可是覺得臉面無光，想掙回點面子?”王成靠近老父親，輕聲問道。

　　王繼宗面無表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你有什麽辦法?面子都丟盡了，豈是說掙就能掙回來的?”

　　“爹啊，有錢，您還怕沒面子?”王成拍拍他懷裡的小箱子，對幾個仆人吩咐道:“先停一停，我有話與鄉親們說。”

　　後面一句，他說的很大聲。在場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仆人們依言停下腳步，放下聘禮。四周的吃瓜群眾也紛紛圍了上來。

　　以張儀為首的十幾個讀書人，互相對視，笑而不語，一揮手，氣勢如虹的走了過去。他們倒想看看王成這個混帳想說什麽。

　　竟敢跟蕭大才女結親，還差點成功。是可忍孰不可忍。

　　剛才的冷嘲熱諷，仍不能使他們消氣。儒生們還想再找機會，奚落他一番。

　　這時，急匆匆又跑來十幾人。當頭三人氣勢洶洶，囂張跋扈，走起路來像隻大螃蟹。

　　三人身邊帶著的十幾名大漢，袒胸露乳，滿臉橫肉，吆喝不止，對擋路者輕則怒罵，重則推搡、拳打腳踢。

　　如此行徑，一看就不是良善。

　　王成頭痛的撫額，他已認出，來者正是他的三個好基友。

　　帶著一群身強力壯的仆從，想必是助拳而來。

　　幾人人品欠佳，卻講義氣。有事，是真敢上。當然，也不排除:他們不嫌事大，想趁機搞事的可能。

　　“閃開，都給我閃開。”身材高大，粗眉方臉的陸離嚷嚷著，領著一眾惡仆將圍觀者盡數推開，強行分出一條路來。

　　吃瓜群眾懼怕他們，紛紛讓路。

　　看起來溫文爾雅，實際一肚壞水的李軒，油頭粉面，搖著折扇，帶著人來到王成跟前:“王兄，我等來了，勿怕。”

　　王成客氣拱拱手:“多謝諸位兄弟仗義相助。”

　　李軒微微一笑，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咱們兄弟一場，豈能坐視不理?今日定要為你出頭，討個公道。”

　　緊跟在兩人身後的面黑少年付懷仁，陰冷的環視著四周，獰聲道:“還說啥，開打吧。我看今日，不打爛幾人的嘴。他們不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

　　陸離更是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敢欺負咱們兄弟，跟他們拚了！”

　　十幾個仆從也都是惡奴，一聽他的話，皆緩緩挽起袖子，準備打人。

　　怕被連累，吃瓜群眾們連忙後退，將張儀等人讓到最前方。

　　儒生們也有十幾人，但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們心裡發怵，卻仗著光天化日，現場人多，認為他們不敢動手，還是不肯示弱。

　　一名三角眼儒生站出來，傲然喊道:“我等可是讀書人，有功名在身。你們動一下試試。”

　　張儀故作鎮定，硬著脖子嚷嚷:“我是秀才，打人，小心我告到府衙，送你們去坐監。”

　　儒生們士氣大振，皆上前兩步，同仇敵愾。

　　另一方也不示弱:

　　李軒嗤笑道:“讀書人，有什麽了不起。”

　　付懷仁活動著手腕:“今日，打的就是讀書人！”

　　一名儒生怒指幾人:“無禮之徒，不學無術。”

　　李軒搖著扇子回敬:“百無一用是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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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怒視，互相叫罵。現場就跟“你瞅啥，瞅你怎的，再瞅一個試試”差不多。

　　誰也沒傻到先動手。大多以恐嚇，激怒對方先動手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