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鄭魁跟石生聊得很是投機。
石生了解到,原來鄭魁生前是一個屠戶,為人頗為仗義,也是因此,不小心惹到了權貴,被陷害入獄,屈打成招,丟了性命。
到了冥界的前兩重天,憑借一把子力氣以及堅強的毅力,外加一些運氣,他在礦洞中取得了不錯的斬獲,順利地通過了前兩座大橋,還余下了一些魂晶。
鄭魁也感覺石生是個謙遜有禮的長者,跟他很是投緣,約他進城之後一起尋找活計。
經過漫長的跋涉,一行人馬終於見到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
城牆以寒石堆砌而成,不高卻透著一股陰冷,表面覆蓋著淡淡的磷光,仿佛是亡靈低語的回響,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城門上方,“大萬城”三字以幽冥之火勾勒,字形詭譎,時明時暗,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透著不可言喻的淒美與哀愁。
城門緊閉,顯得格外古老,上面纏繞著無形的怨念與過往,伴隨著嗚咽般的風聲,像是未了心願的低吟。
城門之前早已聚集了形形色色的鬼魂,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天真爛漫的孩童,有身強力壯的男人,還有風姿綽約的女子。
他們排成了長長的隊伍,等待入城,期許著入城之後的無限繁華。
吱呀一聲,大門緩緩打開,一隊身著盔甲,手持長戈的鬼卒快速走了出來,立於城門兩側。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手持長戈,如同沒有情感的雕像。
城頭之上,一個將軍打扮的鬼魂出現,對著下方大聲說道:“大門開啟,繳費進入,鬼王有令,入城費用,上漲一百!”
城下立刻炸了起來。
“什麽?以前不都是一百嗎?”
“為什麽要漲到兩百?”
“完了,我的魂晶不夠了,怎麽辦啊?”
“誰有多余的魂晶,能借我一些嗎?”
眾人議論紛紛,很多人臉色難看,突如其來的新規讓很多人無所適從。
城門上方的鬼將大喝一聲:“安靜,有錢進城,無錢速離!”
守門的鬼卒立刻將手中長戈一晃,震懾眾人。
很多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失望地開始離去。
但是,還是有少數人,手頭的魂晶足夠,開始交錢入城。
就在這時,城頭之上發出一陣不羈的笑聲,那聲音充滿了放肆與驕狂。
一名身著華服、頭戴珠冠的年輕公子,帶著幾分不屑與玩味的表情,出現在了城垣之上。
他身後簇擁著幾名神情諂媚、姿態卑躬的隨從,一邊蔑視地看著下方的鬼魂,一邊討好地附和著公子的笑聲,仿佛他們的存在僅是為了襯托這位年輕人的不可一世。
公子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鬼魂,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城下立刻出現了騷動,已經有人認出了上方之人:“是小王子,鬼王最寵愛的小兒子。”
眾人皆帶著敬畏的目光看向了城頭之上。
鬼將見到來人之後,立刻躬身相迎:“王子殿下,您怎麽來了?”
“哈哈,我聽說入城費要漲了,猜到肯定有很多人交不起錢,所以過來幫他們一把。”年輕的王子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殿下仁慈!”身後的一眾隨從也尖叫著附和。
“啊?屬下愚鈍,不知殿下是何用意?”鬼將困惑地問道。
“不急,本殿下現在就跟大家解釋一下!”小王子回道。
清了清嗓子,他大聲地朝城下說道:“近些年來,鬼城附近並不太平,為保一方平安,鬼王府的花銷連年上漲,已經入不敷出,父王有令,提高入城費用。”
“令出甚急,想必很多人會無從應對,本王子體察民情,特來為需要之人紓困解難。”
身後的隨從立即拍手叫好,高呼王子慷慨仁義。
城門之下,眾人紛紛露出喜色,也跟著高呼王子萬歲。
鄭魁也不禁對小王子連連點頭。
小王子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繼續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本王子財力有限,也不能幫到所有人,就讓上天來決定諸位的命運吧。”
眾人紛紛不解。
小王子解釋道:“錢財不足之人,可以跟我借錢。”
“但要站在城門五十丈處,受本王子一箭。”
“若未中箭或中箭不死,本王子可借他錢財,不過入城之後一年內要還清,三分利。”
“若中箭而死,那身上的財物也無用了,本王子就要笑納了。”小王子臉帶微笑地說道。
城下,眾人聽後,紛紛露出遲疑恐懼之色,剛才對小王子的感激之情立刻消散了一大半。
石生聽後,微微皺起眉頭。
鄭魁則毫不掩飾地顯出鄙夷之色。
突然,一個人咬了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王子殿下,我還缺三十塊魂晶,想跟您借錢。”
小王子見狀大喜:“好,好,站到五十丈開外,不許再動。”
那人回道:“是,王子殿下。”然後顫顫巍巍地走到城門五十丈後站定。
小王子點頭,不再猶豫,搭弓起箭,瞄向了城門之下。
身旁的仆從立刻高聲喝彩,嗓音中滿是諂媚:“必中!必中!王子殿下,箭術無雙!”
城下眾人不由得為那個人捏了一把冷汗,氣氛一時緊張到了極點。
只見那人雙腿顫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顯然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卻也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等待命運的裁決。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悲劇即將發生之際,小王子暗中故意側了側手腕,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偏離的弧線,最終深深插在了那人身旁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人恍若重生,先是愣怔片刻,隨後如釋重負,大口喘息,感激與驚懼交加,全身癱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但最終還是勉強站穩,深吸一口氣,仿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周圍的人紛紛放下懸著的心,為他的僥幸逃生松了一口氣。
仆從們臉現尷尬,小王子的臉上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
不過,他的一舉一動卻沒能逃過石生的眼睛, 他悄悄對身旁的鄭魁說:“小王子在裝模做樣。”
鄭魁不解,石生繼續說道:“只有讓人們相信有一線生機,這個遊戲才能繼續進行下去。”
“這是小王子刻意安排的戲碼,為的是讓更多的鬼魂願意冒險一試。”
“等一會,其它人可就沒那麽幸運了。”石生肯定地說。
鄭魁的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雙手緊緊握起。
小王子對守門的鬼魂說:“記到我的帳上,他可以入城了。”
剛才還嚇的癱軟的那人聽罷,立刻連連作揖,徑直往城內趕去。
或許是出於絕望,或許是被之前的僥幸所誘惑,又有一名鬼魂,鼓起勇氣向前一步,請求一試。
小王子這次沒有遲疑,眼神變得冷峻。
只見他迅速搭箭,拉滿弓弦,這一次,沒有絲毫偏差,箭矢如同一道閃電,精準無誤地穿透了那人的胸膛。
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便轟然倒地,魂魄緩緩虛化直到消失。
臉上的表情被永遠定格在了驚恐與痛苦之間,雙眼圓睜,仿佛至死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命運。
周圍的空間似乎都被這死亡的氣息所凍結,連風都變得沉重,不敢輕易吹拂過這悲慘的場景。
小王子的仆從反應迅速,立刻高聲呐喊:“王子威武!一箭封喉!”這呼聲裡既有對王子的諂媚,也有對生命的蔑視。
而城下的鬼魂們,目睹此景,無不驚懼萬分,恐懼的氣氛迅速蔓延,有的開始後退,有的則臉色蒼白,呆立原地,心中的畏懼與忌憚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