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的眼睛微眯,瞳孔深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與此同時,身邊的鄭魁,身軀卻因憤怒而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咬牙切齒,憤慨難平:“真是始料未及,這幽冥界中的鬼魂竟比人間的奸邪之徒更為殘忍,這分明是在殺人取樂,人命在其眼中,還不如草芥。”
言罷,熱血上湧,他幾乎難以自抑,想要挺身而出,欲向那位小王子討一個公道。
石生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按住了鄭魁的肩膀,以沉穩而低沉的聲音勸阻道:“大魁,冷靜,此地規矩森嚴,切莫因一時之氣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給人一種不可抗拒的感覺,讓鄭魁瞬間冷靜下來。
石生警覺地環顧四周,確保他們的舉動未引起過多注意。
鄭魁低聲說道:“石老先生,對不起,剛才是我衝動了,差點給你帶來麻煩。”
石生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在意。
“石老先生,我們該怎麽辦?要交錢進城嗎?”鄭魁不確定地問道,希望石生給拿個主意。
“唉,不瞞你說,我身上的魂晶還差一些,我也還沒想好應該如何是好。”石生尷尬地攤了攤手。
鄭魁聞言,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行囊,說道:“老先生莫怕,我還有一些,可借給先生,先生還缺多少?”
石生聞言大喜:“還差二十七塊。”
“那沒問題。”鄭魁立即爽快地取出一小把魂晶,交到了石生手上。
石生再次感謝,心中不禁暗暗佩服,鄭魁確是一個仗義之人。
也不猶豫,兩人直向城門走去,交錢,入城。
一進城內,眼前的景象令人驚歎不已。
盡管是冥界,卻別有一番繁華景象,車水馬龍,熱鬧非凡,與外界傳說中的陰冷荒涼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燈火通明,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各式各樣的鬼魂顧客穿梭其間,或交易,或閑逛,一派繁忙景象。
空中飄浮著淡淡的幽光,照亮了這一片不屬於人間的天地。
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建築風格既有古樸的韻味,也不乏奇異的創意,每一處都透露著冥界獨有的藝術美感。
他們沿著青石鋪就的路,穿越了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道,每經過一處,都能感受到不同的氣息,有的街巷彌漫著美食的香氣,有的則傳來悠揚的樂聲,引人駐足。
行人之中,有衣著華麗的貴族鬼魂,也有勞作歸來的普通魂魄,各自忙碌,卻又和諧共存。
最終,兩人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大酒樓前停下了腳步。
酒樓名為“幽冥宴”,三層高的木質結構,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門前掛著兩盞巨大的燈籠,紅光搖曳,映照出幾分神秘與誘惑。
門前,不少鬼魂進進出出,談笑聲、杯盤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石生與鄭魁對視一眼,決定踏入這家酒樓,或許在這裡,能夠找到一份不錯的活計。
進入酒樓,眼前豁然開朗,內部裝飾得富麗堂皇,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大廳,四周設有雅座和包廂,每一處都布置得既私密又不失格調。
鬼魂食客們或三五成群,或獨自淺酌,享受著各自的時光。
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有形態各異的瓜果,散發著幽光的魚蝦,甚至還有幾道看起來頗為奇異的菜品,似乎是由冥界的特有食材製成,讓人不禁好奇其味道。
櫃台後的掌櫃,面容和善,頭戴高帽,正忙碌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石生和鄭魁徑直走向了掌櫃,跟他表明來意。
鄭魁生前是一名屠戶,尤擅宰殺牲畜及分解骨肉,他希望掌櫃能給他一份類似的活計。
掌櫃遂將鄭魁和石生帶到後廚,讓夥計抬了一條剛宰殺的野豬過來,想要考驗一下鄭魁的實力。
掌櫃說道:“若是你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將這頭野豬身上的所有精肉全部剔下,我便做主,讓你成為本店的主刀之人。”
鄭魁大喜,卷起袖子,施展開來。
只見他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其下的骨骼結構。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拿過夥計遞來的剔骨刀。
刀雖普通,但在鄭魁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
隨著第一刀精準落下,空氣中響起“嘶”的一聲輕響,刀刃仿佛沿著無形的線路滑行,切口平整而細密。
鄭魁的動作迅速而有力,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他的雙手如同舞蹈,在野豬肥大的身軀上翻飛,時而輕挑筋膜,時而利落地分割肌肉組織。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但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絲毫不見疲態。
時間仿佛在他身邊加速流逝,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虛影,只有他與眼前的野豬,以及那雙在肉與骨之間遊刃有余的手。
一半時間未到,鄭魁已停下了手中的刀,退後兩步,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那條原本豐滿的野豬此刻只剩下一副近乎白淨的骨架,骨頭上僅存的些許血絲證明著方才工作的痕跡。
而周圍的案板上,則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塊塊切割得均勻且無一絲碎肉附著的鮮紅精肉。
掌櫃和周圍夥計們的目光中滿是驚歎與讚賞,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技藝,就連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似乎也因這精湛的手藝變得不那麽刺鼻了。
鄭魁擦了擦手,露出了謙遜但自信的笑容,他知道,這份活計,已經非他莫屬。
掌櫃滿意地點點頭,言辭懇切:“鄭師傅,請一定要留下來,我們酒樓生意火爆,正需要您這樣的高人。”
鄭魁微微一禮,回道:“謝掌櫃的賞識,我一定會加倍努力,不複您的重托。”
“不過,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鄭魁補充道。
“哦?是什麽?”掌櫃問道。
“這是我的好友石生,請掌櫃一並收了他吧。”鄭魁指著石生說道。
掌櫃看了看石生,問道:“敢問這位老人家會些什麽?”
鄭魁不等石生開口,搶先開口:“老先生年紀大了,勞煩掌櫃給個輕快的差事,哪怕灑掃庭院也可以啊。”
掌櫃聽後,微微不悅。
但鄭魁又開口了:“若掌櫃的不收下老先生,那我也只能說聲告辭了。”
掌櫃聞言,忙擺手示意:“若老先生不嫌報酬低廉,灑掃的工作確是有的。”
但未成想到,石生卻一擺手,說道:“小老兒不才,個把帳目還是難不倒我的。如若不信,掌櫃的可以對我也考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