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低頭拜著,原主的記憶漸漸浮現。
那哥哥名叫陳典。這父親名叫陳落。
沈佳自己,如今叫做陳吒。
父親陳落,乃是修仙門派千瞳派門下一位仙人。陳典大哥和陳吒自己,乃是仙家子弟。
仙人?為何我看他倒像妖魔……
沈佳,或者說陳吒,埋了頭,不敢去看這“爹”。
不僅僅因為他駭人的長相。還因為……
在他進入陳吒視野的瞬間,他頭邊便飄出了一欄注釋框。
【感染情況:感染者】
【感染等級:II-6級】
【功能加載中……】
【功能加載中……】
這又是何?
是我穿越所帶來的……系統?
感染者又是什麽意思?
沈佳,或者說陳吒,心中的疑問愈發多了起來。
那仙父陳落見陳吒意識清楚,回答明了,瞪起那青紅怪眼,在陳吒周身上下掃了一掃。
看罷,一拂袖,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一邊冷冷留下一句話:
“別耽誤了明日選拔。”
“是。”
待那仙父離去,陳吒感覺自己已出了一背冷汗。
那樣的怪物,竟然是這副身體原主的父親?
大哥陳典抬起頭來,訕訕地說:
“咱爹就是這樣。吒弟別往心裡去。
“爹拿青紅眼給你看了一看,應是真的無礙。這樣為兄心頭也就踏實多了。
“睡了兩天,你一定餓了罷,我給你煮碗面去!”
說著,陳典提來水壺,給陳吒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這才出門。沒多久,便端了一碗素面進來,上面搭了幾片菜葉。
“你先吃著,剛病過一場,不宜葷腥。”
守著陳吒吃完,陳典收起碗筷,囑咐道:
“終究是要知道那散仙是給了你什麽,害你這樣,哥哥心頭方才穩當,就怕還有甚麽後患。
“你此刻不願說,也不勉強。但要是還有什麽不對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哥哥,千萬別自己憋著。
“至於明日……別逞強,修不了仙,也不要緊。別太……勉強自己。”
陳典憂鬱地看著這位弟弟。良久,又補充了一句:
“活著要緊。”
說完,便逃也似地離開了。
終究是昏迷了兩日,飲了水,吃下面條,陳吒才感覺精神了些。
此刻再躺在床上,卻說什麽也睡不著了。
“看來這是個修仙世界……試管是那散仙給的……是裡面的東西導致原主出了問題,被我佔據了身體。”
“至於試管裡的東西……”
原主這段記憶時間最近,還很清晰。隨著沈佳對這副身體的適應,越多細節充實了起來。
試管裡是一枚圓形的藥片,約有指甲蓋大小。被原主吞了進去。
陳吒摸了摸肚子。
“天知道那是什麽藥……”
陳吒又想起原主的身世,還有剛才仙父那妖魔之貌。
“那老爹的怪物模樣,似乎早就如此,兄弟倆早已見怪不怪了……”
“母親早年間鬥法身亡。父親自那時起性情大變,變得冰冷漠然,不近人情……兄弟倆相依為命……”
除了前兩日的經歷外,原主過往的記憶並不清晰,很多東西還隱藏在迷霧之中。
可能還需要些時日適應。
陳吒翻來滾去,胡思亂想著,直至天蒙蒙亮了。
“這麽快就天亮了?我幾時醒的?”
陳吒思量著,下了床,在屋內走了一圈。
房間不大,完全是古風陳設,臥床靠牆,床頭床尾兩根燭台,一側牆根是衣櫃木箱等一應物事,另一側過了中隔,便是書房。一櫃書,一張桌,一台硯,窗邊還掛了一柄木劍。
沒有看到任何類似試管這樣不同時代的物品。
陳吒輕輕推開門,來到院子裡。
陳家院落不大也不小。陳吒是次子,所居在西廂。東廂是大哥陳典的房間,中央正房是那爹陳落的。
外面還有一進,是正屋,倉庫等。還住了一位老門房。
早年母親還在時,陳家還算興盛,作為仙家,養有幾個仆役。自主母身故後,家主性格大變,仆役全都遣散了去。陳落本人則不是外出便是關在屋內,常年看不見人影。家中日益衰落,兩兄弟相依為命,早已沒了仙家氣度。
這山上本是門派內仙家居所,左鄰右舍都是仙族。陳落乖張孤僻,在派中無親無友,自也沒人來幫扶他家子弟。
和兩兄弟玩得到一起的,也就只有周家那姑娘。
周叔也是仙人,但先天有疾,不擅鬥法,修為也不高,只能乾些雜務,在派內也沒什麽地位,甚至有個外號叫“雜務仙人”。但好在對兄弟倆還挺友善。陳落不知所蹤時,他便時常照看。
兄弟倆在這仙居中受欺負時,也常常是周家姑娘替他倆出頭。
對,受欺負。
陳吒循著原主朦朧的記憶翻看著。
這千瞳派仙人不少,仙家仙族更是壯大。這仙居除了仙人仙仆,還有不少仙家子弟。
陳落性格乖張,又對家中不管不顧。陳氏兄弟偏偏又體弱溫善,自是成了少年欺凌的對象。
“原主死也要修仙,似乎就和長年欺凌有關……”
原主過往的記憶響應得遲緩生澀,難窺全貌。
隱約之中,今天似乎正是每年一度的幼仙選拔的日子。
“幼仙選拔……便是從仙人在外挑選來的修習練氣的學徒,以及練氣的仙人子嗣之中,選拔仙種,獲準築基……
“練氣到築基,便是天人之檻,獲準築基,才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這便是原主舍命也要追求的……”
修仙麽……
兄弟倆家中便有一位仙人。
想起那位怪物般的父親,陳吒有些不寒而栗。
原主的記憶晦暗難明。陳吒在院內想著這些事,踱了許久,卻見始終無人起床。
“怎麽還沒起來……”
陳吒抬頭望天。天色依舊是蒙蒙亮,似乎沒什麽變化。
“我起來怕是有一兩個小時了吧,怎麽天還沒亮?”
記憶裡忽然浮起什麽,陳吒一轉身,回到屋內,打開書桌抽屜,找出一本日歷來。
“旰日,宵日,黎日……
“今日是曉日。”
這本日歷是今年的,上面一共八個月,貳佰肆拾天。
五天為一晝,五天為一夜。
曉日,是晝五日的第一日,太陽初升,萬物蘇醒。
陳吒丟下日歷,快步走到床頭,打開小櫃,找出一塊圓餅狀的物事。
那是一塊硬木製品,上面有幾根金屬細針,長短不一,指向周圍一圈小字:
子、醜、寅、卯……
指針所示的,如今是卯正二刻。
受此實物刺激,迷霧散開,相關記憶愈發清晰起來。
這東西叫仙晷,乃是仙人所製,平民可無福享用。乃是當年母親所贈。
但對“沈佳”來說,這類東西卻無比熟悉。
一年八個月……一晝夜十天……還有這塊懷表……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情況?
陳吒拿著這塊木頭懷表,站在屋裡,對自己穿越這件事又多了一分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