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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血殘唐:情劍非劍》第三章 段門余慶
  豔陽懸,草蒼茫,冬去春來,昨夜的暴雪在天南春風吹拂下,一夜消散殆盡。

  草甸上,一隊馬幫悠悠哼著南詔民歌,段青雲優哉遊哉的躺在竹椅上,嘴裡也跟著哼起來。

  春風拂面,牛羊成群,一幅歲月靜好的模樣。

  南詔國滅以後,新建立的大長和國與西蜀連年摩擦,致國力衰退,一同沒落的還有前朝的名門望族——段氏。

  段氏發跡六詔,首任家主段建威知天文地理,識金丹蟲草,戰陣兵法無一不通,是個活脫脫的奇男子,他帶領下段氏歸附蒙舍詔,輔佐南詔王統一六詔,受封清平官,加“忠國公”爵。

  正值功名鼎盛之機,段氏淡出朝堂,數載過去,南詔王薨世,新王與吐蕃聯姻,大唐朝野震怒,唐玄宗納楊國忠的諫,遣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及李宓等二路大軍征南,史稱天寶戰爭。

  彼時大唐國力雖盛,然北有胡患,東有范陽節度使等強藩掣肘,朝廷顧慮頗多。

  南詔軍民戰陣疏松,營中無大將可用,知曉唐軍壓境,舉國惶然,新王逼不得已,起了請段建威出山的念頭。

  這段家是開國元勳不假,族人卻流往各地經商,不仕朝堂,家道逐年殷實,成了富商大賈,漸漸豎立了傲然於世的脾性。

  時隔多年,南詔王室才搞明白,那段建威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癡,他生性淡泊功名,不喜錢財,當年激流勇退,全身心投入武道,終耗費八年光陰創出《一陽指》絕學。

  一日,新王遣使,駕著盛滿金銀玉帛的馬車,去請他出山掛帥,使者行至段府門前,管家告知,忠國公好清靜,隨行不宜太多,便吩咐左右留守門口,自己隨管家入府。

  入得府門,兩側翠竹成蔭,鳥語不絕,迎面是洞氣派的紅木長廊,每三五步,頭頂必有一對兒大紅燈籠,廊外三丈有潭池水,陣陣荷香傳來,偶有魚蟲的戲水之聲。

  池旁有座假山,有鳥雀築巢而棲,使者見後不禁讚歎,“國公真乃雅致高人,小小的庭院表面低調內斂,不顯山不露水的,不料個中五行齊全,甚是考究斐然啊!”

  領路的老管家聞聲停下,小聲道,“聖使駕臨,令小府蓬蓽生輝,再行幾步便到修身堂了,國公的脾性想必你也略有耳聞,不論什麽金銀珠寶,具不能入他貴眼,聖使隻消秉明來意,成或不成切勿太過執拗。”

  使者微笑道,“承老管家費心,本使是代國主前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便是了。”

  老管家應頭,繼續領客前行,片刻後地勢上緩,抬頭已至修身堂前。

  這是座竹木編造的亭堂,道場似的,堂前翠竹成蔭,一映築景,四周垂著半透的水墨幕紗,不時隨風輕擺,勾勒出主人閑雅滄桑的心境。

  使者隨管家脫履入堂,迎面是架青羅屏風,寬闊的地面盡用竹席編織,透過屏風,隱約可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身影,輕伏在案邊。

  段氏族人喜茶,有些人甚至喜歡用茶做鞋墊,早為外人津津樂道,使者細嗅間,縷縷茶香撲鼻而來。

  “老爺,聖使到了。”老管家駐足,輕聲喚道。

  裡面未應,老管家又輕呼兩聲,這才聽到段建威的聲音,“原來是聖使到了,本公靜隱數載,早就不過問朝堂之事了,不知閣下今日駕臨寒舍有何貴乾?”

  使者代國主行事,身份尊貴自不必說,但即便是南詔王見了段建威都要禮敬有加,他自不敢冒昧,躬身道,“國公貴體安健,乃國祚之福,小官受國君重托,特帶些金銀玉器,盛邀國公出山掛帥,助我南詔抗擊外敵!”

  說罷,便聽段建威倒吸一口涼氣,瘋言瘋語道,“嘶!這招還是避開膻中穴為宜,如此劍走偏鋒,日後被功力不濟的晚輩練去,鬧個筋脈寸斷,老夫豈不罪孽深重,但倘若改了,威力則難成氣候,這可如何是好……”

  他說的話莫名其妙,使者不免一頭霧水。

  老管家附其耳道,“聖使莫怪,國公常年醉心武學,心思口舌常落於紙筆之上,靜心稍候便是。”

  使者聞言,緩緩舒了口氣。

  只見段建威在案上胡亂添了幾筆,長歎道,“要是能有《通玄經譜》輔助,此招必然大成,唉……”

  老管家小聲試探道,“老……老爺,聖使還在這兒呢。”

  段建威一拍腦門兒,恍然道,“哎喲!瞧我這腦子,還不快請聖使進來,速速看茶!”

  使者小心繞過屏風,見段國公滿臉胡碴,蓬頭垢面,盤膝坐於案前,右手執筆,左手托腮,瘋子般的神態,本該三十出頭的年歲,卻顯七旬老態。

  一盞清茶落桌,使者無心品鑒,急著道明來意,“國公正值盛年,將段家經營的井井有條,何不趁精力鼎盛乾一番大事業?豈不比窩在草堂裡提筆喪志來的好。”

  老管家撇了他一眼,心裡道:我明明警告過你這潑皮使者,竟還敢出言不遜,忙欲上前勸阻,卻被段建威揮手轟開,他一笑道,“本公近來頭昏,兵法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更別提排兵布陣,萬不敢擔此重任,閣下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使者又是一番軟磨硬泡,做足了口舌功夫,無奈姓段的油鹽不進,強扭不過,隻好暫且退去。

  那使者吃了癟,出得堂門,一路長籲短歎,愁眉不展,不知是憂國憂民,還是苦於沒法回去交差。

  老管家可憐他生了個榆木腦袋,到府門前,特別指點道,“聖使並非空走一遭,國公也並非鐵了心的不肯出山,至於條件嘛……不在金銀多寡,而在方才話中。”

  使者頭腦愚笨,不解道,“什麽?國公不是嚴詞拒絕了嘛?如有轉機,還請老伯明示。”

  “此事不便多說,聖使回去,將國公說過的話原封不動一字一句全部轉達給聖上,包括那些瘋語,其余交由聖上定奪,定保你高枕無憂。”

  “呃……那多謝老伯指點!”

  使者倒也聽話,回去將段建威的話原封不動奏與新王,不料其龍顏大怒,“氣煞我也!這廝……這廝是想打國寶《通玄經譜》的主意,不成不成!”

  通玄經是蒙舍詔的祖傳秘寶,今藏於天龍國寺,可惜解讀之法已失傳百年,蒙氏無人能解。

  不日,北部城關告急,南詔守軍節節敗退,三萬守軍頃刻間損傷過半,唐軍直逼國都太和城。

  正值危急存亡之秋。

  新王思量再三,隻得棄車保帥,倘若唐軍攻破太和城,李隆基必不饒他,此經雖然珍貴,但鎖頭丟了鑰匙,便與廢鐵無異了。

  如此,新王同意將經譜贈予段建威,做個順水人情,各取所需。

  大戰悄然打響,段建威掛帥出征,猶如天降神兵,率軍直插唐軍腹地!

  鮮於仲通大敗遭貶,唐廷又派李宓率七萬大軍征討,矛鋒直抵段家親軍。

  雙方臨陣前,段建威對其怒目而視,“大戰至今,你我兩軍傷亡無數,多少白發人送黑發人,多少阿妹失了夫郎。今日不如你我之間做個分斷!汝若能接我三招,我便放汝等過去,三軍無敢阻攔!”

  李宓大笑道,“哈哈哈!鮮於將軍稱你段家軍像天兵,你便是神將,依我看來,不過是敗軍之將的托詞罷了,我有何懼?”

  雙方扯韁上前,鬥將展開!

  只見段建威二話不說,徒手打出三道神秘氣劍,這“劍”無色無形,迅捷無匹,激發在須臾之間,教人防不勝防。

  李宓大驚,全力閃過第一道,手中長刀卻被第二道氣劍擊落在地,電光火石之間,胸口被第三道氣劍硬生生貫穿,重傷退去,段建威也並未追擊。

  唐軍敗退至洱海北部,李宓心脈俱損,藥石無醫,心中悶氣鬱積,自知無顏面聖,當夜便投海殉國了。

  這場戰爭以南詔大勝收尾,段氏名震天下,族人順勢躋身朝堂。

  趁著朝廷大敗,安祿山對楊國忠發難,以清君側為名,發動安史之亂,拉開唐朝由盛轉衰的序幕。

  同時,南詔國二黨並立, 段董兩家力諫援唐,抵禦安史叛亂,東川節度使楊家和國師鄭氏等後師黨派力主隔岸觀火,雙方針鋒相對。

  百年過去,南詔國終被鄭氏篡亡,大長和國建立,國都仍定太和城,陪都大理的實權落在楊家手裡,段氏隕落,家主易為前南詔將軍段隆。

  敵黨得勢,段家人為了避禍,大多皈依天龍寺削發為僧,少數遠走他鄉,三脈僅存段隆這一脈。

  董氏亦受牽連,老家主董元魁一夜白頭,露出下世的光景,而段隆卸甲的同時還面臨著喪妻之痛,他決心脫下甲胄,隱退江湖,沉心做個屠戶,獨自把兩個兒子拉扯長大。

  滄桑變換,榮辱無常,家主之位傳到他手上時,祖業凋零敗盡,僅剩一座多年不曾修繕的老宅,他使僅存的銀兩在西市購置一間肉鋪,又在北洱河的雄川裡蓄養幾十頭牛羊,倚此作為生計。

  隆有兩子,長子段青雲二十二歲,年少果敢,常年在雄川放牧,他幼時身子羸弱,不諳武道,喜讀兵法雜史,大時身體好些,開始入門粗淺功夫,十五歲才練成一陽指第九層。

  小兒段青帆性如烈火,剛滿十四,尚不立事,被段隆帶在身邊,在肉鋪打雜。

  鄭氏篡朝後,東川楊家受封東川郡王,大掌兵權,橫行無忌,一代人過去,昔日盟友終成朝廷大患,年輕的國主鄭炎知道合縱連橫方為上策,遂起複年邁的董元魁,封以國師高位,以此製衡楊家。

  十幾年來,因世仇舊怨,楊家頻繁打壓段家父子,家主之位傳至年輕的楊錦榮時更加變本加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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