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走在路上突然停住了,他遲疑了一小會兒,然後找了個路旁的公共長椅坐下。得好好想想才行……
約莫過了十幾分鍾,馬丁起身開始繼續朝公園走去。他憑借梅特涅臨時移存在自己意識中的記憶,知道了長期以來的很多事情。在公園的涼亭裡,他順利找到了禁止器,但並沒有關閉它。
馬丁帶上禁止器第一時間離開了公園,去到了一個原始區人流密集的繁華地段。他在一個提供寄存服務的超市裡把禁止器放進寄存箱,然後就坐上通程快運去了一個距離挺遠的大型社區。
馬丁雖然恢復了自主意識,但是梅特涅的記憶仍存留在他身體裡。這些記憶並非僅僅是任憑他參考的外部信息,而是能對他的判斷與決定造成很大影響的。此時,他正在努力地進行多角度思索。
馬丁在社區找到了海拔最高的一個酒店,這裡已經是位於膜殼的最外緣了。他開了一個帶大陽台的高層房間。此時已是晚上,他坐在陽台上的一張藤椅裡,戴著像曾經的太空服頭盔似的圓球耳機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望著能模糊見到的暗夜星空。他在等萊布尼茨。
而此時在殼脈內被限制了自由的梅特涅仍然信心滿滿,他認為即使失去了自己的操控,馬丁從自己的記憶中知道了真相,還是肯定會去關閉禁止器的。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今後的政治生涯。那麽多宏偉的計劃,難道都要遠離自己而去,成為別人利用的政治理念與口號?梅特涅心疼不已……
萊布尼茨到了。
馬丁強裝出一副輕松的神情問道:記得那次你說過,或許整個人類文明本身對世界廣闊未知的探索與求解,這所有一切都可以視為一種P/NP方式的探索,是這樣嗎?
萊布尼茨有點詫異,回道:是的,你叫我過來就直接說這個?
馬丁笑笑道:我就是想問你,如果你知道了一種方法,它可以提高搞清楚這世界到底是不是P≠NP的可能性,但使用它又會讓你去冒生命危險,甚至是全人類被毀滅的風險的話,你會用它嗎?
萊布尼茨想了想道:如果真是能直接搞清楚的話,我會不猶豫地說願意。但只是提高可能性的話,這個前提太虛弱了,我認為沒這個必要,而且,這個問題存在於認知的最遠處,到底是否有答案存在都未知。
馬丁悠悠道:存在……每當我們問出一個事物為何存在,世界為何存在,為何如此存在這類問題的時候,這套從因為到所以的因果邏輯規則又為何如此存在呢?還有比因果邏輯更為終極一步的問題嗎?存在本身為何存在……
萊布尼茨道:我不會去想那麽深而玄的東西,數學之中存在的美妙已經足夠受用。每次在領悟到某個數學成果背後的深刻意義時,能體驗到一種超越之美,也會產生一種深深的敬畏。而且數學也能帶給我一份真實感。
馬丁道:即使這數學成果你只是旁觀者,你也會如此快樂?
萊布尼茨道:是的。即使不是當事者,作為一個有幸能夠理解接觸到的旁觀者,一樣能體驗到這種無上的美妙~
馬丁道:那或許作為一個部分的參與者就更加了,只是……
萊布尼茨道:只是什麽?
馬丁道:只是自己很可能會不知道。
萊布尼茨道:不明白你的意思。
馬丁笑道:無所謂了,不過你確實幫我下了一個決心!
萊布尼茨茫然道:好吧,看你神秘兮兮的樣子,我也懶得問了。
馬丁道:最好不過,省得我還得勞神找借口來搪塞你。對了,又想起一個問題,你剛才說數學能帶給你一份真實感,我明白你的所指,也就是數學的那種確定性,但數學本身的發展又是不斷抽象,越來越遠離我們這個物質的時空的現實世界,它這趨勢,是在指向一個具有何種意義的方向呢?
萊布尼茨道:你的意思是擔心數學會越來越抽象化,繼續朝那個方向走,會漸漸模糊,甚至消失?
馬丁道:可能也沒那麽極端,但也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
第二天一早,馬丁洗漱完畢,來到陽台上透透氣,發覺頭頂以及周圍平常白而微透的膜殼主體都成了灰色。此時發現這變化的人很多,但是只有少數人明白其中的原因——高階自主意志正在快速成長,它需要膜殼提供遠超平常的能量來滿足自己的活動需求。
馬丁知道,好奇心帶來的不一定是好東西,但肯定會有新奇的東西。除此之外,他覺得一個高階的智慧體,即使被某種邪惡融入侵入,但憑借著結合體所擁有的智慧,還是可以更好地去理解善,於是,他放心了。
他拿起寄存箱的鑰匙,從陽台上甩了出去。
與此同時,巴赫正在將多種情緒通過數字公式化的技術統合到一段音樂中,然後又把這段情緒異常豐富的音樂碼流跟自己的碼流融為一體。另一處空間裡,萊恩將好幾種新型氨基酸組合成的蛋白質用在了一個完全脫離人體器官結構的新式感知設備上,用於對暗物質進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