殼脈系統高層的臨時對策委員會迅速成立了,梅特涅跟他的對頭富歇都是成員,而且分別代表了持有兩種對立意見的勢力。
委員會的緊急討論會開很久了,一直沒有決議產生,焦點集中在梅特涅自己身上。富歇一方一直對上次通過改進通信系統的硬件設施來進化出高階自主意志的項目持否定態度,他們只希望維持殼脈的現狀,維持當前比特人的生存狀態,項目改造所需硬件的花費不說,高階自主意志如果真的實現,對每個個體會有什麽樣的影響,沒人能說出一點靠譜的東西來。按他們的說法就是——梅特涅企圖把大家包括他自己一塊兒丟進一片汪洋裡,裡面具體有什麽誰都不知道,也可能什麽都有……現在又冒出一個來路不明感染了整個系統的小胞體,還不趁早關停整個高階自主意志項目就很可能造成殼脈的全面癱瘓!梅特涅則反唇相譏:人類文明莫非就要在這個小球體裡一直保持此狀態直到滅亡?盡管梅特涅在上次項目通過時佔了明顯上風,但此時已經氣勢大減,最關鍵的是他自己已經動搖了。
雖然初衷似乎總是好的,但梅特涅通過協安部之類的各種官方渠道,以及通過馬丁暗地裡知道的具體信息讓他開始擔心殼脈系統的整體狀態是否已經受到侵擾。肯揚的小胞體通過防禦程序散播得太廣,幾乎是一瞬間,從其自身的慢慢繁衍發展,變成借助協安部的全面布置,一下就觸摸到了殼脈的方方面面。梅特涅現在很亂:肯揚是衝著報復自己來的嗎?他現在到底有什麽明確的目標沒有?本來最具希望的項目居然被插進這樣一個極其危險的因素,梅特涅真有點慌神了。按說高階自主意志的實現就依賴於系統信息通路每個子單元的自我調整修飾,在這種改進中就可能產生出他所構想的遠大圖景,而此時肯揚的感染則一樣地幾乎遍布各處,這種巧合……難道真的是巧合嗎?我這麽長時間努力的結果只是為他白忙一場?梅特涅不願接受自己被肯揚擺布的事實,亦不願看到肯揚希望的結果,但他最初的那分動機還在掙扎——梅特涅自己也衝突分裂了……
當會議又繼續進行了幾十分鍾後,梅特涅撐不住了,他同意了對方陣營的提議,徹底停運高階自主意志項目,自控程序也全部切換回原來的版本。
決議通過後就立刻安排了下去。結果很快就反饋到了會議現場——殼脈系統正在運行的自主意志程序無法停止……
當這個消息到達梅特涅腦海中的那一刻,他原本的猶豫糾結衝突全部消失了——必須馬上結束這一切!梅特涅怎麽都不能讓肯揚得逞,事關自己的尊嚴!
同一時刻,富歇也失去了自製,狂吼起來:我就知道會出問題!我們反覆提醒警告過無數回了,你們就是要拿大夥一起去冒險,去實現你們所謂的遠大圖景,結果連最基本的生存都出了問題。你那套所謂自指形式系統的理論根本就是毫無根據地亂指,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最終指得哪兒都不是!
梅特涅強壓住驚慌,並反唇相譏:輕點兒,輕點兒~一個能如意表達自己想法,能順暢與他人溝通的人,是完全不會也不必去大吼大叫的。知道嗎?
面對富歇持續的怒責,梅特涅接下來只是冷漠地回上那麽一兩句作為維持自己尊嚴的一點保守手段。而另一方面,他已經暗中把個人脈能提高到1.8倍標準額度的程度,遠遠超出合法的1.1倍了。這樣一來,分配到馬丁身上的脈能高達0.8倍的分量,實在是極限了。但梅特涅還是不放心,他要完全控制住馬丁的意識去實現自己的目的,0.8倍還是不夠,依然會跟馬丁自身的意識發生衝突而猶疑。於是,梅特涅將自己的記憶也一並複製移送到了馬丁身上——必須堅定明確地去關掉那個開關!至於後續這些記憶的留存,再想辦法抹除吧,不然連馬丁也一塊兒抹除就是。
梅特涅在原始區還偷藏有一個高階自主意志項目的物理禁止器,這是他在項目剛啟動時就設計安排好的。因為他對這個高階意志最後究竟會發展到什麽狀態也沒有十足把握,但自己的擔心又不能當眾宣明,那樣只會給自己的政敵們更多的反對理由。於是,他就在工程實施之時,買通了一個高級工程師,在殼脈的一個關鍵節點處設置了一個物理禁止器。一個以防萬一的東西,居然派上用場了。
馬丁花了點時間切換到原人狀態,進入了原始區。他並無任何雜念,急匆匆地趕往禁止器的所在地。那是一處小公園的噴泉,周圍零散地圍著些的圓錐狀草頂的涼亭。馬丁知道:禁止器就在其中一個涼亭的石桌下。只要到那裡,拿出禁止器,關上開關,肯揚的圖謀就徹底結束了!
這一邊的梅特涅依然擺出倨傲的神情在抵擋著富歇的進攻。
富歇吼道:你的恣意妄為並未考慮全體民眾的所想與期望,這是絕對的個人英雄主義,絕對的冒險主義!
梅特涅回道:別跟我談什麽主義,扣什麽帽子。什麽東西一扯上主義就沒個好。在我看來,任何主義都代表著立場與思維的固化,都是禍害玩意兒。我承認我的項目裡存在某種個人英雄情節,肯定也有冒險成分,但不必在後面加上主義二字,拜托了。
此時富歇已經準備讓事態升級了。
富歇正色道:我手裡有些關於你情報,是很早前就收到的,本出於一種對同行的尊重之情,不想公之於眾,而且也會讓周圍的人覺得我是在拿這種東西進行人身攻擊來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所以我就一直壓著。現在,我認為是時候向大家宣布一下了。梅特涅先生並不是表面上的那麽乾淨,他一直在偷用著遠高於額定標準的個人脈能!至於他具體用這些多出的脈能幹了什麽,我不清楚。現在,我提議,立刻馬上對梅特涅先生采取緊急控制措施,在他沒有給大家一個確切的合理解釋之前,他的政治權利跟活動自由必須受限!!!
梅特涅此時正冒著風險用平常只在私下才用的分身工具控制馬丁迅速趕往目的地,同時還在尋思肯揚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態:現在去關閉禁止器是不是已經晚了呢?肯揚會不會已經是無處不在,就連我們都已經成為了他升級後的一部分了?面對富歇做出對他進行緊急限制的提議,梅特涅居然沒能進行有效的反駁。即使是他的政治盟友們也沒有聲援辯護。梅特涅心中明白,富歇說的是事實,那些情報的來源應該就是早前肯揚擺脫自己控制後進行的匿名舉報。富歇一直捏著,現在這關鍵時刻才捅出來,真是用到極致了啊。實在是沒想到那麽久之前留下的隱患會在此刻爆發。
於是,限制其活動自由的決議被通過了,梅特涅迅速被控制在一個自由受限的虛域內。他跟馬丁的隱蔽通信鏈路自然就立刻斷了,而此時,馬丁還沒有趕到禁止器所在的小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