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灼燒感,如同被炭火緊貼著皮膚一寸寸灼燒一般,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每一處血肉都在遭受折磨,盡管已經昏迷,但意識深處,張平和依舊能夠感覺得到,似乎自己的每一根痛覺神經都已經被激發,每一個痛覺細胞都在發作,無邊無際的疼痛感,穿過已經昏厥的意識和軀體,直達張平和的意識深層,張平和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仿佛在被一次次撕裂然後又一被次次強行合攏,然後,深入骨髓的疼痛再次繼續。
“太痛了!”張平和在靈魂深處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在這樣劇烈的痛感之下,張平和的意識漸漸暗淡,下一刻仿佛就要熄滅。
但就在這一瞬間,兩張無比熟悉的臉龐,卻在張平和的意識深處一閃而過,這兩張臉龐閃過的時間雖然僅僅一瞬,卻猶如一劑強心針,讓張平和原本潰散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收攏。
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張平和漸漸蘇醒,渾身劇烈顫抖,臉色如同塗了一層厚厚的白漆一樣嚇人,雨水打濕了他的全身,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他渾身上下的骨骼,脈絡,血管,肌肉,在魯卡機械液的強烈輻射作用下,似乎發生了極其巨大的變化。
疼痛依舊如同核彈一般在張平和的腦海中爆炸,意識漸漸蘇醒的張平和緩緩張開嘴,一股雨水順著他的嘴角流進了張平和的口中。
“下雨了?”張平和的眼睛漸漸有了一絲神采,密集的雨點從天空落下,落在張平和的臉上,僵硬的臉部肌肉沒有了感知,雨點打在張平和的臉上甚至發出了“嘭嘭嘭”的響聲。
張平和的眼神,越過密集的雨幕,看向遼闊的天空,天空依舊黑暗,此刻已經是夜裡,烏雲讓夜色更加深沉。
用盡全力支撐起身體,僵硬的四肢依舊在傳來劇烈的灼燒感和疼痛感,張平和費力地仰起頭,緩緩張開嘴,極其費勁地連吞了幾口雨水。
腸胃中的劇烈疼痛稍稍得以緩解,張平和抓住一塊大樓破碎的鋼筋混凝土,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雙腳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張平和腳步異常的緩慢,一點點朝著這棟海螺建築外的那一片破敗大樓走去。
每走一步,伴隨的都是身體傳來的劇烈疼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張平和終於來到了一棟破敗的小樓前,然後,他壓榨著最後的一絲力氣走到小樓內,倒在了其中的一個房間之中。
昏暗的意識世界裡,張平和渾身如遭酷刑一般的劇烈疼痛依舊清晰,排山倒海一般的疼痛感浪潮一般不斷地湧來,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張平和的神經,死亡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凶獸,隻待張平和的意識消亡的那一瞬,就會撲上去將張平和吞食。
張平和好似做了一場夢,夢裡自己在一條漆黑的長廊裡行走,長廊的盡頭有微弱的光芒在閃爍,但每走一步,張平和的身體就無力一分,張平和很想走到光芒閃爍的長廊盡頭,但他身體的力量,在毫不停留地被抽離。
就快撐不住了,意識深處,張平和死咬著牙根,他最後的一點意識告訴他,一旦倒下,就將再也站不起來。
但是,身體真的沒有力氣了,張平和很疲憊,他的身體緩緩倒在了漆黑的長廊中間,那點微弱的光芒在他的目光盡頭依舊閃爍著。
“太累了,身體太痛了。”張平和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合攏,小樓裡,張平和的身體開始漸漸沒有了心跳,沒有了呼吸。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張平和的意識裡,那張熟悉而又消瘦得讓人心疼的臉龐,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暗黃的皮膚,還有那雙雖然凹陷但依舊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那道瘦弱的身影,朝著張平和伸出了手,然後他大喊了一聲:哥哥。
下一刻,畫面一轉,一道青春靚麗的身影緩緩朝著張平和走來,她美麗的臉龐上充滿了幽怨,眼角帶著淡淡的哀傷,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看著張平和,沒有說話,卻仿佛在述說著千言萬語,最後,這道美麗的身影輕啟朱唇,說出了幾個字:我的平,你怎麽不來找我。
“轟隆”,張平和的意識深處一聲炸響,兩張熟悉的面孔在張平和的意識深處越來越清晰,強烈的生存意志讓張平和的意識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不!我還不能死!我得活著!”張平和的意識漸漸轉醒,他費力地支撐起身體,倚靠著身旁的牆壁坐了起來。
“弟弟,林欣,等著我。”
緩緩抬起疲憊的眼皮,張平和目光看向小樓外破敗的城市建築群,此時天已經是白天,陽光穿過小樓一無所有的窗戶照在張平和的身上,張平和的身體漸漸有了一丁點的暖意。
一把抓住一條盤在一旁的漆黑長蛇,張平和張開嘴,費勁地開始撕咬著蛇肉。就在昨天,這條蛇盤在了張平和身旁,要不是劇痛昏迷後的張平和如死屍一般一動不動,那麽張平和只怕已經早就成為了這條黑蛇的腹中餐。
失去了各種資源和能源的地球各大城市,文明倒退,衛生條件急劇惡化,破敗的大樓之間再也難看到一點植被的綠色,反倒是生活在黑暗中的臭蟲蛇鼠一類,開始大量繁衍生長。
費力地撕扯完這一條黑蛇,張平和的身體漸漸有了一些力量,他一點點緩緩挪動著自己的身體,然後來到小樓窗戶前,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曝曬在陽光之下。
“地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唯一沒改變的,也行只剩下太陽還在溫暖著人們。”
張平和嘴角勉強地苦笑了一下,下一刻,劇烈的疼痛感再次席卷而來。
這是張平和掉入魯卡機械液池的第二天,張平和吃掉了兩條蛇,一隻壁虎。
第三天,疼痛依舊沒有減退,第四天,張平和在生與死的無數次折磨中掙扎了回來,第五天,盡管身體已經疼的麻木,但意識深處的疼感,依舊讓張平和如同活在地獄之中,第六天,張平和昏死過去了無數次。
到第七天的時候,張平和身上的疼痛,竟然開始神奇般地減退了,雖然依舊疼痛得牙齒都在顫抖,但意識深處的疼痛感,卻明顯地減少了許多。
第八天,張平和身上的疼感乾脆地減少了一大截,張平和可以緩慢地在小樓裡來回活動了。
到第九天的時候,張平和身上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的張平和甚至還發現,自己的渾身上下,似乎充滿了力量。
在這九天如酷刑一般煎熬的時間裡,張平和憑借頑強的意志撐過了最難熬的七天,然後相對輕松地度過了後面的兩天。
在這九天裡,張平和總共吃掉了六條蛇,四隻壁虎,兩隻老鼠。
在這些破敗的廢棄大樓裡,大量繁衍的蛇鼠成為了淪為殖民星的地球人的重要食物來源。
站在這棟破敗的小樓裡,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化,張平和活動著充滿力量的四肢,用力揮了揮拳頭,然後皺著眉思考了一下,最後,不明所以的張平和抬起拳頭,隨手一拳擊打在了身旁的牆壁上。
看了看小樓外明亮的陽光,張平和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快步走出了這棟小樓。
就在張平和離開後不久,這棟破敗的小樓如同遭受巨力打擊了一般,再也支撐不住,在一陣“吱嘎”聲中轟然倒塌!
……
距離那棟海螺建築很遠的地方,這棟城市原本的破敗大樓之間,一艘梭型的維克星城市警衛艦正在緩慢飛行,城市警衛艦之上的維克星士兵八隻眼睛在城市大樓之間飛速巡邏掃射,與此同時,從這艘城市警衛艦之上,傳出了一陣刺耳的喊話聲。
“第3984殖民星的人們,不要再躲在那些陰暗的地下通道裡了,走出來,尊貴的維克星主宰,將賜予你們最美味的食物,最溫暖的衣服,你們的生活,將會因為維克星人的到來,而變得無比的舒適和美滿!”
這段刺耳的喊話,用的是地道的地球人語言,與地球人很多次的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一樣,當維克星人佔領地球的時候,地球人中的某一部分,丟棄了他們原有的尊嚴和廉恥,跪伏在地上搖著尾巴,開始諂媚和討好維克星人,在獲得維克星人的認可之後,恬不知恥地做起了維克星人的走狗和傳話人,他們搜尋並抓捕隱匿在地球各地的地球人,來作為向維克星人邀功請賞的資本,這其中甚至還包括地球淪陷前,不少國家的領導者高層。
3984,是地球如今的名稱,這代表著地球正式成為維克星人的第3984顆殖民星,從維克星人佔領地球的那一天開始,地球這個名稱就被明令禁止使用,取而代之的是,地球所有的文件, 告示,通知,宣言等所有需要出現這顆星球名稱的東西,都必須使用3984這個稱呼。
而也就在地球淪陷的那一刻,很多國家的領導機構開始轉入地下,當然,也有不少國家的領導機構投奔了維克星人當了走狗。
地球各地,開始出現了很多的地球人藏匿所,在經歷了最初的維克星人奴役地球人的慘劇之後,無數的普通地球人開始隱藏在城市的地下通道之內,或者是隱藏在了荒野裡的高山深谷之中。
如果說維克星人的奴役讓地球人憎恨和恐懼,那麽被同為地球人的維克星人走狗出賣,則更是讓地球人恨之入骨。
最初的幾批地球人,相信了維克星走狗的欺騙和謊言,他們成片成片地死在維克星人遍布地球各地的資源轉換站中。
從此之後,地球人心中,對維克星走狗的仇恨度,甚至還超過了殖民者維克星人。
而此刻,破敗大樓之間的梭型警衛艦轉了一個方向,開始向另一片區域駛去。
也就在這一瞬,距離梭型警衛艦不遠的地方,有一道身影,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一閃而過。
當維克星城市警衛艦漸漸走遠,在一棟大約有三十層高的破敗大樓的最底部,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從偽裝過的廢墟中探出頭來,他朝著天空中已經飛遠的維克星城市警衛艦啐了一口口水,然後口中狠狠地罵出了兩個字:敗類!
下一刻,一道身影猛然出現在他的身後,有力的手掌拍在了這道瘦弱身影肩上,不高不低但充滿欣喜的嗓音響起,“臭小子,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