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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賊:兄弟,那這能都怨我嗎?》楔子:倆老登,該.....
  204x年秋,塔克拉瑪乾沙漠全自動公路輪台—民豐段,一輛流線型的築夢牌私人軌道列車在離地5m的高度上平穩而又快速地馳騁著,炎熱的夏日並不能影響到車內冷氣帶來的清涼。道旁的胡楊在飛速的後退著,遠處的全自動種植園裡還能看到不少無人機掛著籃子采摘成熟的石榴後放入阡陌間的傳送帶上,遠遠望去像是一群亮銀色的蜜蜂在巨大的花蕊裡取蜜。

  車內的空間很大,3m高的舉架下差不多有小二十平的面積,除去幾排沙發躺椅,甚至還能容得下藏酒櫃和一個兩座的吧台。

  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坐在吧台邊小酌,個子高大一點的滔滔不絕地胡侃著些舊時代的牛逼,個子稍矮一點的淡定地舉著杯子,示意旁邊的智能機器人該續杯了。

  “憑什麽說我思想觀點陳舊?你就說吧老路,在公司裡這二十年,哪個新來的員工不是我親自把關的?一個技術公司,和他娘的反芯片植入搞上關系幹什麽?我就想不明白了,踏踏實實抓技術,兢兢業業搞生產,二十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就這一代年輕人這麽難伺候?”

  靳於通這個身高體胖的東北男人憤憤不平地聊到了工作中的問題——由於時代興起的回歸生命本真的倡議,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拒絕在成年時植入生物質能通訊芯片,這樣的行為無可厚非,但對於一家依賴雲端通信的運動智能化技術公司,招收自然人工程技術人才會不可避免地拉高公司的運營成本,身為人事總監的靳於通經過反覆思考,還是力排眾議地將芯片植入當作了招聘時的硬指標。不出所料,這樣的招聘需求引起了眾多新時代求職者的反感,在智能媒體平台上引起了激烈的討論。

  屋漏偏逢連夜雨,公司內部員工匿名借由智能芯片的視覺記錄功能火上澆油得爆出了老靳在內部會議中發表的爭議言論——“你們啊,還是得學習一個,二十三年前,鵬城的一個小小的寫字樓裡,我和你們路總的小作坊,路遙運動智能技術有限公司,開張大吉。結果不到半年,招來的員工休產假的休產假,打拳的打拳,混工時的混工時,仲裁的仲裁——眼看公司的營收情況急劇惡化,還是我和路總開了個小會,先高價退了那個海歸HR參的股,又咬著牙把這群來佔便宜的社會激進人士用N+2的待遇敲鑼打鼓地送出了門,花了血本在JR論壇上開了個招聘貼子,找到那群拿了錢真辦事兒的爺們兒,大家做好自己的事兒,拿足該得的錢,才一步一步做出了今天的成績。當年去三清觀,一個老道說我的命格是‘山雨欲來膽氣壯,餓虎攔路任我行’。我不這麽看,我覺得人生在世,還是抱住該抱的大腿比較重要,我要是和你們路總不熟,大概率是一個街邊開茶館兒的老登——所以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那些牛鬼蛇神我反正駕馭不了,所以不該招的人,堅決不能招。這次的那什麽回歸生命本真倡議,依著我看,簡直是當年那些想白佔便宜的王八蛋翻模子扣出來的,想來咱們這兒佔便宜,沒門兒!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我說的。真出了什麽事兒,路總那邊我來交代。”

  這段視覺錄像一經智能社交平台披露,簡直成了糞坑裡的炸彈——分量十足。可憐老靳半輩子的名聲,徹底臭了智能軌道運輸通道。智聯網上,憤怒的白銀一代就像聞見了血腥味的鯊魚,持續不斷地輸出著對這個舊時代既得利益者的鄙夷和不屑。

  “都來看看這群90後的老保子的醜惡嘴臉!”

  “如果不是國運亨通,哪輪得到這群不學無術的老登來佔有社會的大量資源!簡直就像是老掉牙的新能源電動車霸佔了一整條城市軌道交通線!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五星血怒的老靳對此評價道:喜歡頻繁用感歎號做標點的人智商都低,犯不著生氣)

  “趁早捐了大腦做生物智能網絡模擬的實驗品吧,戀棧不去,烏煙瘴氣。”

  “三十年前你們沒有植入芯片是怎麽做出成績的?將心比心,憑什麽要求我們這代人做這種犧牲個人隱私的改造?你敢說自己的行為不是被金錢異化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不植入芯片會降低工作效率,這難道不是你們的錯嗎?如果生產力的發展能夠適度放緩,我們這代人本可以不用面對如此激烈的競爭的。”

  這些激烈的評論徹底激發了老靳的血怒,但還沒等到他斬出自己狂野的一斧,公司內部突然緊急召開了董事會——鑒於靳於通個人行為引發的輿論危機,公司的股票價格出現了明顯的反市場周期波動,經股東大會決定,為了讓公司更好地與時代風向接軌,迎合新時代青年的就業和工作需要,吸引來自新生代的資金和技術支持,路遙集團決定重新制定招聘標準,重組集團內部的人事部門,並解除靳於通的人事總監職位,保留其在公司內部的股權與期權。——路遠在這項決議上投了讚成票。

  還沒等老靳因為他的背刺發作,緊接著路遠就以身體原因不能勝任工作為由,辭去了自己集團總經理的職位,從此不再乾預公司的技術發展與經營方向,和靳於通一樣保留公司的股權與期權,並宣布無限期休假。公司的中青代力量大獲全勝,中生代骨乾上位,青年才俊升值加薪,皆大歡喜,董事會取得了圓滿成功。這兩個舊時代的老登,終於如他們所願,爆金幣了。

  在靳於通的不解和憤懣裡,路遠提出了兩人單獨去自駕遊散散心,順便遠離當下的輿論衝突。在他的沉默堅持下,老靳只能妥協後提出想去西域看看,和各自的家庭做好溝通,得到了支持後,兩個落寞的公司元老聊發少年狂,踏上了秋遊散心之旅。

  楦了三盤牛肉,加上一斤五糧液下肚,一點也沒耽誤老靳的嘴:“老路,你就說我說的有沒有毛病吧?什麽叫生產力的發展加劇了就業競爭的惡化?什麽話?這都是什麽話。這幫人還不如說拋開具體問題不談,我們這樣的老頭就該早點進行生物質分解得了!這和那群上個世紀初跑到工廠裡拆機器拒絕工業化的盧德運動者有什麽區別?”

  路遠放下手裡的蘆薈汁,笑著示意智能機器人把餐桌收拾一下“老靳你還是悠著點,都快六十歲的人了,喝了酒還發這麽大的火,也不怕血管爆掉。你看,你嘴上不服老,說得淨是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才能聽懂的東西。”

  路遠和靳於通相識快三十年了,來自蘇南的是國防七子院校的高材生,平素沉默寡言又帶著點悶騷,數理功底扎實。在畢業後,他選擇去亞美利加深造,因為文化的差異和性格不太開朗的關系,他在那裡除了本國留學生外很少有其他的人際交往,索性把除學習研究外的業余時間拿來在外網上社交,由此結識了在浪蕩在泡菜國的東北損友靳於通。

  老靳比路遠年長五歲,同樣是東北一家老牌工科院校出身,但他天星散漫,無心科學——據他自己說這大學是靠文科成績考進去的,由於家裡三代都是工科打灰人,他高中想轉文科的意願被家裡老爺子一句“玷汙血統”給無情的拒絕了,他苦歎鞋不對腳(後來又很慶幸,畢竟高考填志願時他真的差一點就成了學新聞的)在畢業之後沒有選擇保研留校,選擇了抱有錢親戚大腿去家裡開的外貿公司混日子(“俺大表哥頗有家資!”)廝混三年後頗感生活無趣,遂決定留學再混一段,高分通過英語語言等級考試後,他令人大跌眼鏡地選擇去泡菜國留學——無他,泡菜國k大允許他轉文科專業,還給全額獎學金。在感受了半殖民地全盤西化的文史類學科的意識形態荼毒後,老靳大呼受騙並開始用國內的正牌政治哲學武裝頭腦,並表示學不到東西問題不大,正經人誰學政治,還是轉貿易比較靠譜,再說了,k大的學姐學妹還是挺香的。正因他頻繁用k聊天和電報豐富周末經歷,才與遠在大洋彼岸的路遠搭上了線。

  不想性格和經歷迥異的二人卻莫名的合拍,路遠對於學術和事業的執著令老靳很是欽佩,而靳於通的混不吝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口才也給路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愛國的路遠博士畢業後毅然回國加入鵬城築夢公司為祖國的生產力發展做貢獻,而老靳也在泡菜混了張碩士文憑後跑到瓊島上搞了家貿易公司接著混日子。

  此後兩人一直沒斷了聯系,直到七年後,在業內嶄露頭角的路遠因為個人興趣問題決定離開母公司自立門戶,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浪蕩在瓊島的老光棍靳於通,二人各展所長,利用各自的技術和資源搭起來一個技術公司的小攤子,砥礪前行二十余年,直到一周前才告一段落。

  “要我說,老路,這開公司就和養孩子是一個樣子的,孩子小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你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生怕他出點什麽事兒;等到孩子長大了,認識的人多了,你也老了,他的傘下之人就該換人了,你在他的世界裡啊,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看著躺在沙發上開始說醉話的老靳,路遠覺得好笑又有點陌生。自打兄弟二人支起路遙這個攤子以來,很久沒有這樣長久的扯閑篇了。上一次還是在八年前靳於通母親的追悼會結束後,那時候年過五十的靳於通支開了妻子和孩子,驅車帶著自己去了他常提到的齊齊哈爾烤肉店,喝到酒酣耳熱之際,不著調的老靳忽然說到“快三十五年前,我大二,奶奶沒了,在葬禮結束後,我忽然和我爸說了一句,爹,現在你好像是孤兒了。”

  “......這地獄笑話你都講了快十多回了,然後你老爺子就給了你一個比麻雷子都響的耳光。”

  老靳笑了,“是啊,那時候我是真TM賤,哄堂大孝說的就是我了。但是今天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孤兒了,才發現這個笑話一點都他媽不好笑。”他端起手裡的白酒一飲而盡,兩行清淚順著法令紋流到了下巴上。

  從那天開始,路遠就起了早點退休陪一陪家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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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嘀!”軌道車內忽然警笛聲大作。

  車艙內的廣播口響起智能合成的人聲通告“尊敬的乘客,軌道前方疑似出現由雨蒸風引起的沙塵極端天氣,出於乘客安全,本次出行路線即將發生變更,請按照規范姿勢坐在座位上,我們會為您系好安全帶。”

  “老靳,快點醒醒老靳!別睡了”路遠拍了拍靳於通的臉,奮力把他沉重的身體扶正。X型的全自動安全帶順滑地將他們兩個固定在了列車座椅上,靳於通終於睜開了惺松的睡眼。

  “老路,什麽情況?我不會因為調戲人工智能機器人而被限制個人行動自由了吧?”

  “你腦子裡都裝著些什麽啊?你以為你在演華爾街之狼嗎?”路遠沒好氣地說道。“好像是列車系統判定前方有極端沙塵天氣,臨時改變了行車路線。”

  兩人陷入了沉默。少頃,遠方隱約傳來了轟鳴聲,軌道列車的車體也發生了震顫。

  靳於通用冷水蘸濕了手帕擦了擦臉“不對勁兒啊老路,這都二十一世紀中葉了,輪台這邊不說是綠洲也差不遠了,哪兒來的極端沙塵天氣啊?”

  路遠也反應了過來,頭上逐漸沁出了汗珠。開始打開扶手邊的輔助駕駛系統查看具體情況,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出問題了,老靳。”

  “怎麽回事兒?”

  “這輛列車的自動駕駛系統本應是最新版本的自動領航員28.0,但現在顯示的居然是20年前的老古董9.5。路況數據和天氣模擬系統全都是錯誤的!”路遠一邊說,一邊緊急地操作著工作台修改和升級相關的系統數據。

  靳於通瞬間急得滿面通紅,但出於三十年的默契,他最大限度地保持了沉默,老路說過,程序員乾活兒的時候,在旁邊圍觀或者催促除了會催生更多的bug和被一鍵盤拍在臉上之外,是得不到任何的正向反饋的。

  “搞定。”終於,在五分鍾的緊急操作後,路遠終於完成了自動駕駛系統的手動雲端升級,並手動操控工作台將列車強製製動在了山體軌道中。做完這些極限操作之後,他大汗淋漓地躺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淦他媽的馬一龍!我當初就說過他那個破系統的雲端自動升級靠不住!什麽他娘的自動領航員, 我看就應該叫黑白無常!要我說,當年那幫招標的就該老老實實用咱們路遙的北極星,什麽維持市場的多樣化,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嘛!真是亂彈琴。”

  路遠懶得搭理自己話癆的老夥計,他沉默地思考著這種情況到底是單純的意外,還是人為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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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插播一條新聞,8月26日16時,一輛搭載私人軌道列車在西域LT縣境內的天山支脈霍拉山峽谷中緊急製動,車上的兩位乘客目前下落不明,這兩位乘客的身份已經被確認為路遙集團的前任總經理路遠和高管靳於通。目前對兩名公民的搜救還在進行中。”

  “又見到你們了兄弟們!今天我人在西域輪台!沒錯,今天港師就是來帶你們看看那兩個狼狽為奸的老登失蹤的地方。這倆不把我們年輕人當人的老登!該!半年過去,連屍首都沒有找到,不過這個地方的風景也是非常好啊,便宜他們了!兄弟們點讚關注,小禮物走一個!謝謝各位老板!”

  在智聯網互動平台上源源不斷地禮物信息中,一條不起眼的彈幕在其中一閃而過。

  “這倆老登,該不會是穿越異世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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