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看著少女在視線裡遠去，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古靈精怪的家夥。”

　　雖然此行的目標已經達成，但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哼著連他自己都不知名的小曲，徑直上了天台。

　　肖恩隨意地找了一處視野較好的地方，趴著有些生鏽的護欄上，有些無趣地抬頭看著月亮。

　　就在和喬斯琳擦肩的時刻，他悄然轉過頭去，驗證了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

　　那是能讓過去的他覺得很了不得的東西。

　　察覺到了一份來自黑暗深處的窺探。

　　“踏、踏。”

　　身後的人顯然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或許是擔心肖恩沒有聽到，她還貼心地敲了敲身旁的欄杆，發出有似於鐵器撞擊的聲音。

　　“薩頓·威爾遜先生嗎?”女人停在約莫五步外的距離，聲音甜美軟糯。

　　肖恩借著月光看清了女人的樣貌，這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蛋，長發被卷起盤在腦後，高聳的鼻子上藍寶石般的眼睛在黑夜中仍閃爍著光亮。一件略短的白色襯衫，極簡風的格子半身裙，纖長圓潤的小腿被一雙墨黑色的過膝襪緊緊裹住。

　　很完美的女人。

　　肖恩在心中默默評價道。

　　“不，當然不是。”並沒有試圖隱瞞自己是身份的意圖，肖恩爽快地坦白了自己冒牌貨的身份。對方是裡德爾家族的一份子，顯然知道薩頓的存在，兩人之間甚至可能有過多次的碰面。

　　這樣的偽裝注定沒有任何意義。

　　“怎麽稱呼?”女人的聲音依舊柔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肖恩總覺得比之前更嫵媚了些。

　　“薩頓背後情報的提供者，你可以叫我，買家。”肖恩沉聲念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買家?”

　　奧萊娜輕聲重複道，職業性的笑容緩緩收斂，有些認真地打量起這個戴著口罩的神秘家夥。

　　事實上作為隱秘的守護者，奧萊娜並不需要時刻跟著喬斯琳的身邊，她的職責更偏向於掌控周圍的信息，預防可能發生的潛在危險。

　　除了例如現在喬斯琳上天台的時刻，奧萊娜會出現在住院區的每一個陰影裡，隱秘地打量著每一個出現在她視野裡的家夥。

　　而她能夠確切的保證，至少在八點院區大門關閉之前，這幢大樓內一定沒有人符合這位“買家”的特征。

　　這也就意味著買家的出現隻可能有兩種方式，院區關閉後潛入的大樓，或是兩人“恰巧”地錯過了每一次碰面的機會。

　　但即使是守護喬斯琳的同時，奧萊娜也始終保持著對正門動靜的關注，而後門則始終都有同伴看持著。

　　無論怎麽說，也絕不該像現在這樣毫無聲息。

　　“所以閣下來到這裡的目的是?”

　　奧萊娜輕吐濁氣，試探地詢問道，心裡已經做好隨時呼叫增援的打算。

　　聽不到對方心聲的肖恩自然不知道對方腦補的一切，仍在努力的思考著如何編織一個合理且有力的身份為自己增造聲勢。

　　對方似乎並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同“肖恩”聯系起來，或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這也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片刻後，他敲定了主意，手指敲擊著欄杆，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緩、深邃一些。

　　“驗證一些猜想，以及，一筆交易。”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看著沉默不語的奧萊娜，肖恩並沒有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事實上買家只是一個統稱，並不是某個專有的代號，比起‘賣家’而言，我們更像是可以隨時被舍棄的棋子，就像薩頓一樣。”

　　“而之所以叫做買家，是因為我們所需要的一切都掌握在賣家手裡，信息、資源，甚至生命。他們不允許買家之間有任何的交易，即便是關於信息的交流。”

　　“這樣的生活讓我感到厭倦。”

　　奧萊娜眯了眯眼，姣好的面容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並沒有急著做出答覆。

　　“所以，交易的內容是?”

　　“諾拉爾福利院背後隱藏著的秘密，換取一些基本的、有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肖恩將身體從欄杆上移開，收起了那副懶散的姿態。

　　莫安市第七院區住院部的天台再一次恢復了寂靜，只有晚風時不時席卷起幾片已經枯槁的落葉。

　　“你想知道什麽?”奧萊娜有些好奇地開口，有些困惑於男人口中的“基本規則”。

　　作為莫安市第一大家族的合作對象，奧萊娜雖然看上去資歷尚缺，但事實上早已脫離了普通人的桎梏。如果不是這座邊陲的城市實在是物資稀缺，她也許還能夠在這個年紀更進一步。

　　不過荒蕪也有荒蕪的好處，至少能夠享受午後的片刻安逸。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得不小心對待眼前這位來歷神秘的男人，嗅覺敏感的她早在遠遠窺探之時，就從肖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超越她生命層次的氣息。

　　這樣的存在卻在此時詢問自己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 無論怎麽看都讓奧萊娜感到荒謬，甚至有種被戲耍的衝動。

　　“關於歷史，以及一些世界公認的規則。”

　　肖恩看似平靜地回答道，心臟卻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

　　奧萊娜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得罪這位神秘莫測的來客，稍稍組織下語言，開口說道:

　　“我沒有理解您想要知道什麽，請允許我先從一些常識性的知識開始說起。”

　　“我們通常認為，在一切形成秩序、擁有文字記錄之前，人類存在著一段被抹去的歷史，‘廢墟’就是一切最好的證明。在廢墟中，我們可以找到太多被塵埃遮掩的痕跡，這些痕跡極其的脆弱，風一吹就會散去。”

　　“但即使廢墟並不適宜生存，存在著諸多未知的危險，但因源於人類基因中的探索欲望，以及對更好生活的追求，還是堅持組建起一隻又一隻的探索隊向廢墟的深處進行探索，這樣的探索即使是在戰爭時期也不曾中斷。”

　　“在探索未知的過程中，探險隊的死亡率始終維持在一個很高的水平，但較之個人的死亡，探索帶來的收獲為整個人類帶來了巨大的改變。探險隊的人在廢墟中發現了大量的圖紙，雖然大部分都是殘破的，但其中蘊藏的知識也足以改變人類的命運。”

　　“更為關鍵的是，除了這些工業、醫療上的知識外，人類還在廢墟中找到了有關生命的終極奧義。”

　　奧萊娜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肖恩。

　　“那就是...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