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肖恩的身體早在融合完成的那天就康復了,只是這幾天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身體難免有些僵硬、陌生。
好在如此長時間的休眠沒有將原來小有規模的肌肉吞噬殆盡,雖然難免有些萎縮,但身體總有一股說不出的能量,讓他的每一處細胞都充滿了活力。
這樣的結果就是除了靈敏有所欠缺,但力量和耐力竟超過了原先許多。
“所以,在我失去記憶裡的兩個多月裡,我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肖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從八月四日到十月十七日,他從拜納帝國的南部到達了鄰接邊海的極北,這本身就是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
就以這個時代最常見的運輸工具馬車為例,想要跨越3300公裡的旅程,極限情況下也要近一個月的時間,這還是馬匹不休息、全力跑的條件下。
而拜納帝國南部無海,內陸也沒有運河能夠支持水運,想要快速抵達莫安市,似乎的確沒什麽捷徑可走。
當然,畢竟時間跨度長達兩個月之久,如果非要偏執地進行嘗試,最後的確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仍舊是那個問題,耗費這麽多的人力、財力,為什麽偏偏選擇自己呢?
肖恩看著鏡子中那副棕發、濃眉、高鼻梁的典型南方面容,怎麽也無法和原主的形象找到相似之處。
也許一切的答案,都藏在那段消失的記憶裡了。
即使行動仍舊有所不便,但肖恩仍舊堅持在沒有幫助的情況下給自己洗了個澡,洗去皮膚表面一層細蒙蒙的汙垢,緊接著換上了奧麗女士差人送來的舍身裝扮,再看向鏡子裡時,赫然便成了一個身材勻稱、衣著得體的年輕小夥。
“唯一美中不足的,胡子有些太長了。”肖恩略帶些遺憾地自我點評道,解開了大衣最上端的那一粒紐扣,這樣讓他感覺上更舒服、也更自然些。
在薩頓送來有關於喬斯琳·裡德爾的資料時,他還順便帶來了一個確切的消息,奧麗·科斯塔女士將會在明天下午來醫院將肖恩接回,並囑咐將這個消息保密。
她並不希望屆時會有很多所謂的上流人士出現,一來會嚇到精神脆弱的肖恩,再者不願意讓這件意義重大的事情看上去是一場作秀。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肖恩在醫院度過的最後一個晚上。
“那麽,去看看吧?”
肖恩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許久,看著牆邊氤氳的燭光,腦海中滿是有關這位裡德爾家族小姐的資料。
經歷過薩頓的恐嚇以及博弈之後,肖恩的心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至少不再那麽恐懼或說畏怯。
於是他穿戴整齊地打開了房門,開始對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次探索。
“誰?”
不等肖恩走出幾步,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連同燭火搖曳著靠近。
那位眼神不善,給自己解答過有關克萊林達身份的護士!
肖恩立刻辨別出了聲音的主人,思緒急速運轉,想好了應對的對策。
“請問薩頓醫生在嗎?我是病人的家屬,想請他幫忙開具一份證明,報銷來回產生的車費。”肖恩壓低自己的聲音,讓它聽上去富有磁性。
“在的,他今晚值班。”中年護士應了一聲,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端著燭火走回。
“真是個吝嗇的家夥。”他聽清了女人的嘀咕。
其實如果被盤問起具體的床號,肖恩發誓自己一定會露餡,他不知道這所醫院的房號是如何編排的,也叫不出任何一個病人的名字。
不過他不得不為自己編造病人陪護的身份。
裡卡德某次深夜犯煙癮後,實在無法忍受的他跑到了住院區外的花園裡散步消遣,回來時被告知這裡在八點後只能出不能進,還是出示了警員證後才解決了這個麻煩。
護士並沒有為他指明方向,但肖恩並沒有出聲詢問,而是慢悠悠地朝左側拐去。
這是薩頓每次檢查時腳步聲響起的方向。
一直走到長廊的盡頭,肖恩終於看到了那間透著光、半掩著的小門。
推門而入,這赫然是一間三人合用的辦公室。裡面此刻並沒有人在,屬於薩頓的銘牌被擺在第一張桌面上,桌上的水杯仍舊溫熱。
“剛離開不久。”肖恩注意到桌上那隻新點的蠟燭,最上端的截面甚至還沒有融化的痕跡。
夜在此刻已經有點深了,薩頓的去向不明,等待向來是一件磨人性子的麻煩事。
好在肖恩此行的目的並不是來找薩頓詢問些什麽信息,他打量了一番四周,從櫥櫃裡取出帽子和口罩,順走了第二張桌子上某位倒霉蛋的值班證,一切佩戴完畢,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根據薩頓給他帶來的信息,喬斯琳住在頂樓的隔離病房內,配有專門的護工,以及看護安全的保鏢。只不過由於喬斯琳自己的緣故,那些保鏢不被允許靠近病房的五米之內,但要想進入其中顯然也是困難重重。
不過肖恩並不擔心這些,只是不斷回想著資料中提到的“喜歡在夜晚登上天台獨處”, 思索著有沒有接近的可能。
只是計劃還沒有實施就已經落空。
在肖恩登上第五層的階梯時,就看到黑夜中兩個雄壯的身影嚴嚴實實擋住了去往天台的去路。
其中一人將目光投向肖恩,沉聲道:“你是誰?”
“薩頓·威爾遜,住院部外科醫生,想去天台抽根煙。”肖恩簡要的解釋,緊接著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這是?”
“抱歉,天台暫時封閉,晚些來吧。”另一位保鏢開口,語氣輕快卻充斥著不容置疑。
“那我在這裡等著。”肖恩早就預想到了這種結果,聳了聳肩,一副不肯離開的無賴樣子。
似乎沒有料到眼下的意外情況,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耐。只是不等他們做出什麽舉動,樓上的轉角處忽然傳來“咯咯”的笑聲,兩名保鏢臉色不約而同的轉變,退開到遠離樓梯的兩側。
肖恩仍舊沒有動,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上下來的倩影,很難相信有人會在這種氣溫漸寒的夜晚還身著一席棉裙,露出一截光溜溜的纖細小腿。
“真討厭你們這群固執霸道的家夥,這本來就是公共的天台,為什麽不能讓他上來呢?”
沒有人回答喬斯琳的問題,這讓她秀麗的臉上露出無趣的表情。她站定在肖恩的面前,仔細打量著這位不修邊幅的年輕醫生,轉過頭去,一頭波浪般曲卷的黃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不過沒關系,這群自以為是的醫生也是討厭的家夥。”
喬斯琳撇了撇嘴,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