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肖恩...嗎?”
肖恩·歐提斯看著萊那托放下早餐離開的背影,腦子裡滿是男人最後的問題,一時間心緒繁雜。
就在男人提問的下一瞬,有些東西便在肖恩的心中破碎了,他似乎陷入了一個短暫的夢境,夢中一雙大手抹去了原本的那個“肖恩”,然後植入了一個陌生的、同樣年輕的靈魂。
靈魂的主人、同樣也是這座軀體外貌的主人叫作舒克裡·柏格森,一位拜納帝國南方落魄家族的可憐私生子,一所平民大學文學系的普通學生。
舒克裡原以為自己會從那裡畢業,進入一所不算好的報社當一名普通的文員,或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學校從實習老師做起,也許還能娶妻生子,然後平淡的過完自己的一生。
但這看似完美的人生軌跡在一次誤闖教授的辦公室後徹底改變了,那個肥胖過度的物理學教授正像一頭肉蟲在沙發上蠕動著...總之在看到一些有些旖旎的畫面之後,他的日子就慢慢不好過了起來。
一段非常難熬的時間後,那天辦公室的女主角忽然找上了他,雖然舒克裡並不想面對眼前的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漂亮。於是在一頓無關緊要的忽悠後,他被帶到了一個廢棄的倉庫,肥豬教授和一位長相奇怪、頭帶厚重棉帽的矮小男人站在倉庫的陰影中,看樣子在那裡已經等了很久。
“底子不錯,看得出喜歡運動,就是皮膚黑了些。”
矮小男人似乎很滿意舒克裡的“品相”,示意他蹲下,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緊接著舒克裡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失控了。他能夠感受到身上的任何一個器官,但想要操控他們的時候,卻又瞬間失了靈。
他幾乎時主動地接過男人手中的刀,然後狠命刺入了女人的脖頸。隨著一道血柱噴出,那個美麗的面容滿是不可置信地倒下了。
接下來的畫面全部變得模糊了,似乎記憶意外地出現了某段缺失,或者又是有人故意為之。隱隱中隻記得某個不得不完成的“約定”,他需要幫助那個神秘的家夥完成某件事情,回報是會幫助他回歸正常的生活。
可是,約定的內容是什麽?
該死,最關鍵的記憶竟然丟失了...不知道要做什麽,難道靠運氣完成任務嗎?
不對...那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明明是肖恩!
紛雜的念頭不斷在他的腦海中出現,舒克裡頓時有些恐懼了。
緊接著他發現那道屬於肖恩的記憶開始躁動了起來。無法形容這種源於靈魂的感受,明明沒有任何來自身體上的不適,但是總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在違背自己的意志,這使身體的動作愈加遲緩起來,就像是在動物園裡看到的那隻樹懶一樣。
“也許這就是鄰居大叔精神分裂一樣的感覺?不對,精神分裂的症狀似乎不同,回頭也許可以交流交流病情...如果還有那個機會的話。”
舒克裡苦中作樂地自嘲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中兩股意識的碰撞,試圖找到可能存在的解決方法。
事實上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畢竟這兩股意識本質上都源自於他自己,並不用費什麽勁去解決交流的問題。而當舒克裡在自己的腦海中植入“我的名字叫作肖恩·歐提斯”這個想法之後,屬於肖恩的意識終於消停了下來,恢復了原先傻乎乎的模樣。
“得,這下連自己的名字也沒了。”舒克裡...不,現在應該叫肖恩了,他頗有些苦惱地歎了口氣,用力搖了搖頭,開始觀察起四周的情況。
雖然不記得約定的內容,或者說連怎麽來到這裡的都不知道,但是肖恩篤定那群家夥既然費盡心思把自己丟到了這裡,甚至用什麽不可思議的手段植入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這樣的大費周章,肯定是有著什麽足夠精密的謀劃,總不可能把寶都壓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
那自然也就有人會知道些什麽。
想到這裡,肖恩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臨旁病床上莫名酣睡的傑羅森身上。
從屬於“肖恩”的記憶裡,他清晰地看到了傑羅森和萊那托選擇留下時旁人異樣的眼神,似乎留下來是件傻子才會做的事情。
不過他並不期望在傑羅森這裡獲得什麽幫助,從不久前的那些事情來看,兩者顯然不會存在於同一個陣營,甚至很有可能是敵對的關系。
至於他留在這裡的目的...事實上肖恩在最後的時刻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目睹了那個不知名男人向自己提問的畫面。
“類似於小說裡的吐真劑嗎?”肖恩立刻回想起傑羅森灑下的那包粉末,忍不住眯了眯眼。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做到的,不過從進入那間廢棄倉庫開始,他就已經見識過太多不尋常的事情。無論是能夠操控軀體的詭異力量,還是自己身體內詭異多出的靈魂......
似乎這才是這個世界的本來面貌。
“不過這麽看來,當時的自己應該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肖恩瞥了一眼床上毫無防備的傑羅森,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難道是萊那托?肖恩心裡微微一動,但想起他爽快答應買早餐的模樣,忍不住用力甩了甩頭。
“不管怎麽說,接下來躲著些傑羅森才好,這家夥看上去多少有些腹黑,說不準哪天就被他揪住什麽小辮子了。至於萊那托那邊...不急著聯系,也許可以試探試探,最好還是等人主動來找自己。”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孤兒院的人大概死絕了,而且沒有人知道肖恩長什麽樣子...我應該還是自己的臉吧?
制定了大致的作戰方針後,肖恩便有些失神地依靠在了床背上,看向窗外明明一塵不染的天空,卻總覺得馬上就會出現一大片吹不散的烏雲,覆蓋在所有望向天空的人的頭頂。
“即使做完了所謂的任務,真的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他忽然歎了口氣,整個人變得哀傷了起來。
至少在認識到所謂超能力的存在後,肖恩就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活下去的希望了。他曾經見識過草原上的豺狗圍攻野豬,總有一隻充作誘餌的可憐家夥吸引著這個龐然大物的視線,只要稍稍一點的失誤,那可憐的家夥便會命喪黃泉。
雖然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一定是自己,但事實就是這麽發生了。而在這種力量的對決中,自己和那頭充作誘餌的豺狗、那個死去的不知名金發美女又有什麽區別呢?
大概都是隨手可以被碾死的螞蟻吧。
想到這裡,肖恩頓時又躺了回去,看向窗外有些蕭條的景色滿臉的生無可戀。
他不想執行什麽任務了,那所謂的約定聽上去更像是個狗屁,況且這種出生即孤兒的身份更是差到爆了,不僅要替他們賣命,看不到希望不說,甚至還要為自己生計發愁,倒不如當時一刀給自己捅死算了。
起碼隻一瞬間的痛苦比現在的彷徨無措要來的好得多。
唯一掛念的...大概是老媽了吧?
就在他回想著那張蒼老且慈祥的臉時,屬於“肖恩”的靈魂又一次地躁動了起來,似乎這張面容讓他受到了刺激,又或許真正刺激的來源是“母親”這個從未擁有的詞匯。
“去你媽的!”屬於舒克裡的那部分靈魂終於怒了,他在心裡咆哮著,奮力地直立起身體,一拳擊向面前虛無的空中。
“你以為老子想和你共用一個軀體?你這個什麽也不懂的蠢貨!每天吃飽喝足就算活下去了嗎?比起有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的刀懸在頭上,我寧可現在就死掉!要不是我媽在等著我回家...你確實從來沒體會過親情的味道,但你總歸知道老馬爾福對你的意義吧?你要是再動不動發瘋...那我們就一起死掉好了!”
也不知道是聽到了老馬爾福的名字,又或是剛才的威脅的作用, 屬於肖恩的意識再一次沉寂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種悲傷的處境。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好啦好啦,我不該把話說的那麽重。”發泄過後的舒克裡笑著安慰道,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肖恩,還是說給自己。
“至少我們現在是一體的不是嗎?一個難過另一個也會感受到,我想我們都該懂這個道理吧...好啦好啦,先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聽他們的意思,孤兒院似乎是沒了,那我們接下來住哪啊?”
他正愁眉苦臉地思考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拉門聲。出去值崗的萊那托探出一個腦袋,看到已經蘇醒的肖恩,這才笑著推門而入。
“你的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肖恩點了點頭,目光被緊隨進入的身影吸引。
“介紹一下,這位是扎哈裡·霍恩先生,隸屬於司律所。”萊那托看著驚醒的傑羅森,笑著說道。
這位身材矮小、滿是眼袋,有些賊眉鼠眼卻是西裝筆挺的男人朝屋內環視一圈,緊接著將視線鎖定在病床上的肖恩身上。
他輕聲說道:“肖恩·歐提斯先生您好,受到阿克姆議員的委托,請您過目一份協議。”
肖恩身體本能地震了一震,眼睛微垂,竭盡全力地保持著偽裝的澄澈。
“如果您願意的話,阿克姆議員的姐姐,奧麗·科斯塔希望能收養您為繼子,擁有所有的合法繼承權,同時也是她唯一的孩子。”
扎哈裡繼續說道,聲音低沉,卻如同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