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791年，10月17日。除了窗外偶爾飄過的烏雲外，今天的天氣還算是不錯。”

　　“感謝萊那托偷偷帶來的黃油麵包，這是我這幾天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青年滿意地合上日記本，將它丟在病床旁的實木桌上，然後倚靠在柔軟的枕頭，整個人說不出的愜意。

　　自從那天與扎哈裡簽訂完協議之後，似乎是完成了某種執念，屬於“肖恩”的那一部分靈魂完全沉靜了下來。

　　在這“躺屍”的五天裡，屬於肖恩和舒克裡的靈魂開始真正地交融，這樣的過程並不存在痛苦，只是讓他變得莫名嗜睡了起來。

　　雖然肖恩自己清楚是什麽樣的一件事情，但在外人看來，這樣長時間的睡眠並不正常，醫生薩頓更是繃了好幾天的臉，一度以為是出現了什麽並發的症狀。

　　好在當記憶完全被吸收之後，一切的狀態又重新恢復了正常。

　　除了身體因為這些日子的躺平而有些虛弱之外，基本已經和一個健全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只是當兩人的靈魂徹底融合為一，能夠運轉自如後，他終於明白了昏睡感的來源，並且深深地為之而感到吃驚。

　　肖恩的大腦似乎有著某種不得了的特意功能，能夠將看到的一切完美地記錄在自己的大腦裡，就像是一卷卷被人錄刻的磁帶，只是增添了一個畫面的功能。

　　發現這一秘密的他立刻開始試驗起來，將手旁的香煙盒用力朝空中擲去，一根根包裝粗陋的土煙在空中四散飛出，落了滿地。

　　做完這一切的肖恩立刻閉上了眼睛，然後集中精力，試圖調出剛才朝空中一瞥時看到的畫面。

　　只是和人生中大多數的期盼一樣，最終的結果讓肖恩感到失望。除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影和來自香煙的主人——警員裡卡德的一個爆栗外，那一刻的畫面並沒能在大腦裡被暫停，這也預示著記憶融合後的他失去了這一項算得上“bug”的能力。

　　本以為會像小說的主角一樣浴火重生，現實的落差讓肖恩小小的沮喪了一會，不過這樣的低迷也很快煙消雲散。

　　這些天的心理鬥爭讓他已經接受了淪為魚肉的事實，既然在後續還算是有些補償，那他也沒有不接受的道理，準備好好享受一下死刑前的最後一餐。

　　值得一提的是，傑羅森在那一天醒來之後就主動離開了，離開時嘴裡似乎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什麽，精神狀態赫然也是有些不太對勁的樣子。

　　這是受到什麽刺激了?肖恩思考了許久，但卻也想不明白。

　　頂替他的是位重度煙癮的暴力分子——裡卡德·傑克遜，就是剛剛在肖恩頭上狠狠來了一記的那一位。作為中年警官埃德爾手下的得力乾將，卻也是警署裡唯一一個敢明著和埃德爾作對的家夥。

　　用萊那托的話講，這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家夥根本不懂得什麽叫做禮儀，做事從來沒有什麽顧忌。

　　如果不是埃德爾用他下個月的薪水作為威脅，這家夥也許真的會在肖恩的病床邊來上兩根。

　　不過和這樣一個直爽的漢子相處也並不全是壞事，至少他在裡面值班的時候，肖恩可以稍許地放下些偽裝，不再維持那種孩童般聰慧的眼神。

　　此外，奧麗·科斯塔女士也來過幾次，大多數的時候都只是站在門外默默看著，唯一進門的一次被肖恩用裝睡躲過了。

　　對於這位親切、和藹的婦人，肖恩的內心多少有些複雜，或者說是舉棋不定。

　　他向萊那托詢問過關於自己這位收養者的相關信息，後者大致的描述了一遍，大意就是這位議員的姐姐雖然表面的身份顯赫，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十多年前喪偶的可憐心善女人，並且執拗地認為是自己克死了丈夫，即使凶手已經伏法，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她的錯。

　　為了償還犯下的“罪孽”，奧麗拒絕了所有來自弟弟的贈與，十年如一日的開始了她的拾荒生涯，這些年她幾乎掃過了每一條莫安市的街道，並且將所得的收入全部捐贈給了一家可靠的福利機構。

　　也許是覺得肖恩理解不了那麽複雜的邏輯，關於凶手的那一部分萊那托含糊地一筆帶過，只知道凶手似乎還在獄中，並沒有被宣判死刑。

　　而這樣的一份陳述也讓肖恩微微傻眼，因為他一度認為突然出現意圖收留自己的奧麗極有可能是自己一方的人。

　　但無論是悲慘到極致的身世，還是眼底那種根本無法偽造的慈祥，都在不斷地告訴他這個可憐的老人和這次的任務並沒有直接的聯系。

　　“那就...躺平唄！你們不急老子急什麽?”

　　肖恩嗤笑一聲，看著另一張床上呼呼大睡的裡卡德，心情愜意地輕聲哼唧著。

　　不過這樣的時光總是不會很長，大概是考慮到智力方面的問題，擔心肖恩怯於表達自己身上的問題，薩頓·威爾遜在值班時每兩個小時都會來視察一遍，防止有異常狀況發生。

　　萊那托一如往常地跟了進來。

　　“肖恩，坐起來，如果情況好的話，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薩頓今天似乎很高興，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在他那張臭臉上是難能可見的。

　　不過高興的理由...難道是終於不用見到我了嗎?

　　“當然了，你要想見我我也是不會滿足你的心願的。”肖恩暗暗腹誹，但表面仍舊掛上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薩頓雖然看上去心情不錯，但仍舊是那副不喜言語、乾脆利落的作風。快速幫助肖恩褪去外衣後，連帶身體一起做了一次全面的檢查。

　　“還不錯，精神氣也看上去不錯，也許等科斯塔女士下次來探望的時候，就可以為你辦理出院手續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露出些許遺憾之色。

　　“可惜，今天晚了些，大概是不會來了。”

　　我有這麽招人煩嗎......肖恩乾脆閉上了眼睛，舒舒服服地躺進了被窩裡。

　　“讓我看看教你的造句怎麽樣了。”和離開的薩頓揮了揮手，萊那托嘴角含笑地拿起那本桌角的日記本。在這段有些無聊的時間裡，他強拽著肖恩學習了些簡單的語法和拚寫。

　　雖然肖恩表現出來滿臉的不樂意，但萊那托在這方面一反常態的強硬，他覺得自己身上充滿了使命感，要把某個泥潭中的少年拽出，為他指明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雖然有了不錯的物質保障，但對人來說更重要的是源於內心的升華，不是嗎?”這麽想著，萊那托隻覺得自己的身影似乎更高大了些。

　　今天肖恩著實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日記中不僅沒有一點語法錯誤， 甚至還用上了一個相對高級的詞匯，這讓他不禁感到有些吃驚和感動。

　　“不錯不錯，你在這語言上很有天賦。不過在筆跡方面還要多加練習，至少要寫在同一條直線上。”萊那托鼓勵地舉起他的大拇指。

　　“謝謝。”肖恩笑得天真燦爛，滿眼純真的撲朔著眼睛。

　　將那本日記本放回桌面，萊那托為兩人各倒了一杯水，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關於那天的事情，你還有什麽印象嗎?”

　　“哪天?”肖恩一如既往地裝傻。

　　“你關於孤兒院記憶的最後一天。”萊那托耐心地說道，似乎已經忘了眼前的青年僅僅比自己小了兩歲而已。

　　肖恩不說話，突然將頭埋進了被子裡，足足半天才將頭抬起來，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誠懇和失措。

　　“其實...那天我撒謊了。”

　　“我害怕大家討厭我，害怕卓伊拉太太認為我不是一個誠實的孩子...但是，這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我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聞言萊那托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那雙暗黃色眸子裡面混雜著欣喜、緊張。

　　他局促地擦了擦手心冒出的冷汗，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配槍，甚至連一旁病床上驟停的鼾聲都沒發現。

　　“我答應你。”萊那托沉聲說道。

　　肖恩重重吐了口氣，在空中比了個象征懺悔的手勢。

　　“請您寬恕我，偉大的上主，請您向小克拉克轉告我真摯的歉意。”

　　“帕楚斯中飯的雞腿，其實是我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