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姑娘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年輕人,比她高一個頭,眉宇之間,夾著幾分英氣。最重要的是,他的眼裡面,有一種希望,有一種光。
那種清澈而活力的眼神,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了,她遇到的所有的人,基本看到她都是厭惡和討厭。
好像看到什麽世間的瘟疫一樣。
看著他的眼睛,好像一瞬間忘掉了自己的處境。
陳壇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在想什麽,看她一動不動的樣子,難道,不是自己家裡請來的傭人?還是,是一個聾子?
“嗯?”陳壇用粘著泥巴的手揮了揮,“看不見,還是聾子?你沒事吧?”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像忽然想起什麽,低下頭道歉道。
“幹嘛忽然道歉,奇奇怪怪的,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姑娘疑惑,想起之前那些人都是叫她災星,瘟疫之源,克星,掃把星。
因為自己克死了媽媽。
叫得太久,甚至一瞬間忘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也忘了。算了,”陳壇皺眉,遞給她一個木頭棍子,“那,挖土你應該會吧?”
也許察覺到陳壇臉上的神情,姑娘立馬反應過來,這也許是她唯一表現的機會,也許求一求他,可能會重新把自己賣出去,這樣自己就可以湊夠把母親下葬的錢。
“會的會的,我以前……我在家的時候,跟媽……媽媽種地。”
“媽媽誇我……誇我……”
“我會種地的。”
姑娘兩隻手不停地比劃著,似乎想極力證明著自己的能力,以至於說得太快,一個成句的句子都十分艱難。
陳壇注意到她的聲音十分嘶啞。
“你要不要先喝杯水?”
姑娘搖頭,“我會種地的。”
“不是種地,是挖土,就是像這樣的泥土。現在的世道,種在外面會被人偷,所以我想試試挖點土,種在家裡。”
姑娘用力點頭,“可以的,可以的。我可以挖土的,不用吃飯也可以乾活。”
“好吧,黃媽走了正好,那你就跟著我,我正好缺人手……”
“等一下,臭小子。”陳老太爺走過來,吹著胡子瞪眼,“現在是你當家還是我當家?這個小姑娘我不要,這小骨架子,你指望她能幹什麽活?”
“我能的……”姑娘低頭小聲說道。
“你先閉嘴。”陳老太爺罵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陳壇,“還有,你天天挖你那點土,真的想搞雞毛啊?你還小?二十多歲的人玩泥巴。”
“把它給我扔了。明天帶你進城看寡婦去。”陳老太爺下令道,相比於玩這種不成才的泥巴,偷看寡婦洗澡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陳壇知道自己老爺也理解不了,所以也不打算解釋泥巴的事情,苦著臉,“城裡就那幾個寡婦,天天看來看去的我都膩了。一點新鮮的玩意也沒有。”
“泥巴不同,混點青草,每天都是新鮮的。”
“你……你想氣死老頭我是吧。”陳老太爺撐著腰,喘氣,“好,我不管你。不過,這小姑娘不能留下。你要是真他娘的缺人手,我明兒給你找個幫工。”
陳老太爺已經當破罐子破摔,自己這個孫子沒有什麽本事,不過平平安安,玩點泥巴就這樣過一輩子也算了。
他也認了,自己一輩子做過不少壞事,有這麽一個“癡呆”孫子,也算晚年的報應,先好說歹說勸著,別惹出什麽大的事情就算了。
“她為什麽不能,我看著挺好的,乾過活,有經驗。”陳壇看了看小姑娘的手腳,“手腳是小了點,不過,看面相,至少不是個壞人。”、
“面相能看出來什麽,知人口面不知心,你是神仙?”陳老太爺拉著陳壇走遠幾步,壓低聲音,“你知道她從哪裡來,你知道外面怎麽說她,她克死了親娘啊。這種女孩我們不能要,傭人也不行,還是你想找她回來克死我,想提前繼承家產是吧?”
“我是不信你那一套的。”陳壇搖搖頭,“不過,你說不行,那就不行嘍。誰讓你是老爺呢。”
陳壇走回姑娘身邊,抱起他的泥盆。
其實看見陳壇的表情,她已經知道自己的結果了。
“不好意思,姑娘,現在時勢不好,你還是回去吧。”陳壇不想做什麽好人,雖然他有點知道姑娘的身世不好,不過自己老爺堅決不要,那自己也不好做什麽。
總不能因為外人,而得罪自己的老爺吧。
那是“孝子”才做的事情。
他現在隻想把得到的那些植物種子種下去,如果可以,那他們陳家,或許可以有從井底翻身的機會。
他現在缺人手, 要是那姑娘不能留下的話,他可能得再忙活幾天。不過也不會耽誤太多的。
聽到陳壇的話,姑娘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陳壇是他最後的希望,現在最後的光也破滅了。現在天黑了,外面茫茫荒野,她能去哪裡?
她小小的身體,哭起來像一隻小老鼠一樣。不過她還是捂著嘴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對不起……”姑娘彎腰道歉,然後回頭往外走去,她走得越來越快,直到消失在陳壇的視野裡面。
“可憐的人。”陳壇搖頭歎息。
“我不可憐?”聽到陳壇的聲音,陳老太爺咂地跳起來,“家裡沒米了,你給點我,當可憐我好了。”
“之前家裡不是還有留下來的首飾嗎?”
“額,輸……輸光了……”陳老太爺坐回椅子上面,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
“什麽?”陳壇咂地跳起來,“那我們以後吃什麽?”
“不知道。”陳老太爺搖搖頭,“實在不行,我帶你去李老頭那裡蹭飯算了。”
聽到那個李老頭,陳壇就知道沒有希望了。
那人是老爺的一個豬朋狗友,以前來他們家蹭飯的時候說著,隨時歡迎去他家吃。
不過陳壇聽說那人並不是什麽好人。
蹭飯是不可能的。
“看來,只能靠我了。”
回到房間,陳壇坐在床上面,看著地上的泥土盆栽,上面正長著一隻隻紅彤彤的小果,像番茄一樣。
那是他一個月之前種下。
這個時代所沒有的品種。
【養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