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2008年7月,我畢業了!
面對當時競爭日趨激烈的大學生就業市場,警校的就業還是相對輕松的。畢竟警校學生是“手握利器”的那些人,學會了看指紋、找線索,審訊突破,自然也就懂得了抹除指紋、混淆線索、對抗審訊。如若因為片面的追求公平競爭,導致大量的警校生無法順利進入系統內,對社會來說也是另一種的不安定因素。也許是高層也考慮到了這一層因素,所以我們那年的警校畢業生並沒有像社會上傳說的那般全面推向社會招考公務員的考試競爭行列,而是做了一個變通,使警校生在排除了大部分的社會競爭後,絕大多順人順利入職了各地公安系統。我其實本來也有機會到BJ、上海這樣的一線城市工作的,但是由於畢業實習就被學校安排在了SH市公安局,所以有了直觀感受大城市的工作壓力的機會,讓我體會到一枚小石子扔進大海中連一個水花都激不起來的無力感。很多公安大學、刑警學院、各個大學的法學院以及上海公安專科學校的畢業生,一畢業就完美演繹了什麽叫做基層“基石”,或者一頭扎進了社區,給小學生上學放學保駕護航,給大爺大媽抗米抗面,又或者成為最基層的巡警,騎著摩托車穿梭在大街小巷,給群眾帶來一絲安全感。不是說這樣的基礎工作就比其他的警種要低一個檔次,而是說自己辛辛苦苦學習4年的專業知識得不到施展,實在是有些憋屈。但現實就是這麽個現實,在一腳能踩好幾個研究生、博士生的大城市,有個飯碗吃飯就不錯了,哪裡容得下你再挑三揀四。看明白了這一點,我毅然決然的選擇“逃回”到了我的家鄉江濱市,我的目標並不大,讓我乾刑警,在這個名不轉經傳的華北小城施展一下自己的小小才華。
正如我想的一樣,公安院校裡面大名鼎鼎的刑警學院畢業生回到了偏遠的四五線城市,自然而然被當成了香餑餑對待。據說,局黨委專門開會研究了我的工作安排,刑警支隊、治安支隊、指揮中心、網安支隊等部門領導為了爭取我的加入,都專門跑去了局長辦公室做工作。
要說還是刑警支隊長雞賊,從市局政治部得知有個刑警學院的高材生要到江濱市公安局工作之後,居然拐彎抹角打聽到了我的聯系方式,之後讓辦公室主任給我打電話,把我這個剛從學校畢業沒幾天,還沒正式辦理入職手續的小白給叫到刑警支隊幫忙去了。說是幫忙,實際上等於是提前把我拉到了自己麾下,然後瞅準機會就給我各種洗腦,說什麽“刑警是公安機關拳頭中的拳頭,尖刀裡的尖刀”“不乾刑警就等於沒有真正乾過公安”“年紀輕輕如果不在刑警這樣的隊伍裡鍛煉,而是去了派出所、交警隊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那就廢了”等等,搞得我哭笑不得。我很想告訴他,“放心吧領導,我來這裡就是奔著乾刑警來的,我不會另選別的部門的”。但是我也留了個小心思,沒有上趕著表忠心,否則自己表現的太廉價,人家反而不會拿咱當回事了。後來為了留住我,刑警支隊長趙勇親自給我許諾,要是我能留在刑警支隊,那麽就讓我進入重案大隊,也就是一大隊。我心花怒放,哦了,成交!
先講一下市公安局的組織架構,江濱市公安局是由原先的江濱地區公安處發展而來的,大的內設機構有指揮中心、治安支隊、交警支隊、巡邏防爆支隊、刑警支隊、國保支隊等,是主要的業務口。後來經歷了幾次質的飛躍,就發展到了現在的規模。
一次是八十年代末期。以前的江濱地區公安局並沒有專業化的人才隊伍,不用說專業的公安院校畢業生了,有些年齡大一些的民警甚至不會記筆錄,以至於必須專門搭配上一個書記員才行。在八十年代末期,省裡的第一批公安專科生畢業了,不管是中專生還是大專生,在學校裡就有了公安專門的知識儲備和實踐動手經歷,使得這些人參加工作後能很快上手,並且成長為骨乾和支柱。另外,國家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很多有知識有學歷的人進入公安局,擔任了領導職務。大大改善了公安局的人才結構。
另一次飛躍是隨著警務工作正規化專業化發展,從不同的業務口分化出了一些更專業的警種,並且不斷壯大。比如最早的時候刑警根本就沒有成立獨立的局屬單位,只是地區公安局治安隊下面的刑偵科。後來刑偵工作越來越重要,就在局裡設立了刑警隊。刑警隊的規模不斷擴大,從刑警隊發展到刑警大隊,後來又變成了下設幾個大隊的刑警支隊。再後來從刑警分出了經偵支隊、技偵支隊、禁毒支隊,從治安支隊分出了反恐支隊等等。分工越來越細,隊伍也越來越專業,隊伍規模也從機關民警總數不足百人,到翻翻成兩百多人,到我參加工作時,總人數已經達到了六百多人了,成了市政府之下最大的一支隊伍。
刑警支隊是個大的隊伍,有一處獨立的院子,據說就是以前的市公安局老辦公樓。支隊根據不同的分工劃分有五個偵查大隊、辦公室、技術室。偵查一大隊負責各類命案、涉槍案件、未知名屍體排查、失蹤人員排查和其他造成重大社會影響的嚴重暴力犯罪案件的偵破,偵查二大隊主要是負責追逃,偵查三大隊是法制和情報方面的工作,偵查四大隊是侵財類案件的偵辦,偵查五大隊是打黑除惡和涉毒類案件的偵辦。辦公室是總後勤和協調保障部門。技術室則包含了法醫、DNA、痕跡檢驗、文件檢驗、毒化檢驗等相關職能科室。所以,真正能夠體現刑警的業務工作的科室也就是一大隊、四大隊、五大隊和技術室。其中一大隊又是業務科室中的表率和擔當,是刑警支隊乃至整個公安局裡“重案六組”般的存在,備受各級局領導的重視和厚愛。當然,那時候我對於這支隊伍往日的榮光是不甚了解的,只是“命案大隊”“重案大隊”這樣的名頭已經足以讓我產生深深的向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