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農村這片土地到了夜晚便是昆蟲的天下,它們總是用各種嘶鳴來宣誓主權,卻讓人一點也不覺得吵鬧。
李憶純剛走到家,就看見一個滿頭白發,神態焦急的瘦削老頭衝他快步走來,他趕忙向前跑去扶住老人道:
“爺爺您走慢點,千萬別摔著了。”
“純娃子,你怎才回來哦,是不是惹事了?我怎麽好像看到是警察把你送回來的啊?”老人語氣很著急,這個脆弱的家已經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爺爺您先進屋,我慢慢跟您說。”
李憶純把爺爺扶進了屋,隨後去猛灌了幾口水,又給爺爺倒了一杯,走過來對爺爺說:
“爺爺,您先喝點水吧。”
“我不喝,你趕緊跟我說到底怎麽回事?警察怎麽會送你回來呢?”
“是這樣的爺爺,我今天……”
片刻後,李憶純把白天發生的事情跟爺爺講了一遍,爺爺聽完歎了口氣,說道:
“都怪爺爺沒本事,沒錢供你上學,還得你去撿瓶子補貼家用,又被壞人欺負,爺爺沒用啊!”
“爺爺別這麽說,您都一把年紀了,本來也到了該享福的歲數了,我以後一定要賺大錢讓您好好享清福!”
“好好好,以後我這把老骨頭就靠純娃子養咯。”
“我一定可以的!爺爺,現在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小妹明天中午應該就回來了,到時候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嗯,純娃子也要早點睡覺喲。”說完,爺爺便回了屋,準備歇息了。
李憶純等著爺爺歇下後,就朝著廚房走去,四處翻找了一下心想:“家裡蔬菜是不缺的,就是沒肉,明天小妹回家我得去鎮上買點才行。”
翌日,李憶純天還沒亮便穿好了衣服,提著一口袋瓶子往鎮上走去。
微風悄悄拂去樹葉上的露珠,也帶走了少年一身的倦意。
約莫一小時,太陽已經悄然升起。
李憶純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廢品回收站,大喊道:
“老板,起床做生意啦!”
“嘿,你小子昨天怎沒來呢?還以為你改行了呢。”回收站老板套了件背心,穿了條短褲就踩著拖鞋走了出來。
“昨天有點事兒耽擱了”李憶純把化肥編織袋裡的瓶子全部抖出來,又對老板可憐巴巴的說道:“這次能不能給我多算點錢?我妹妹今天回家,我想買點肉回去給她和爺爺吃。”
“我已經是給你小子算的最高價了,還想多拿點啊?真夠貪的,告訴你,沒門兒!”老板利索的把瓶子全部分類稱好,從口袋裡掏出十七塊零錢遞給李憶純,又說道:“就這點瓶子我都能給你算到十七塊,對你夠好了吧,人要學會知足。”
李憶純隻好接過零錢,歎了口氣就轉身準備離去。
“你先等會兒。”老板收好瓶子隨後跑進了廚房,丁零當啷一片響聲過後提著半隻雞走了出來遞給李憶純說道:
“錢是沒有了,不過昨天買的雞還有半隻,你要不嫌棄就拿走,就當我孝敬老爺子的。”
“不嫌棄不嫌棄,太謝謝你了老板,下次來我給你帶點好東西。”李憶純喜出望外,趕忙接過。
“你小子能有啥好東西,好好找點正經活乾吧,老是撿破爛能有啥出息。”老板說完便朝李憶純擺了擺手,回屋去了。
“我明天就去找!”李憶純朝著屋子喊了一句就提著半隻雞往市集跑去。
......
“老板,豬肉怎賣?”
“十5一斤,要幾斤?”
“給我來半斤,要肥瘦相間的。”
“......”
肉鋪老板打量了一眼李憶純,也沒說什麽,十分利索的在豬肉上劃拉幾刀,往稱上一丟,不多不少剛好半斤,隨後找個塑料袋裝起來遞給了李憶純。
李憶純從兜裡掏出剛剛賣瓶子的17塊零錢,小心翼翼的數出來七塊五放到錢箱裡,接過豬肉便轉身離開。
剛走到市集門口,一陣嘻笑聲傳來:
“喲,這不班長嗎?怎麽現在買得起肉了呀?要不要我再送你點?哈哈哈”一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小胖子啃著雞腿說道。
李憶純握了握拳頭,沒搭理他徑直往前走去。小胖子見狀又大聲說道:
“班長這麽著急是要趕著去撿破爛嗎?也對哦,畢竟班長現在窮的飯都吃不起咯。”
李憶純猛然轉身,衝過去搶過小胖子的雞腿,一把塞到他嘴裡惡狠狠的說道:“馬尚飛,雞腿都塞不住你的臭嘴啊?你瞅你這滿身肥肉,跳都跳不起來了還想飛呢?”說完便一把將他推倒在旁邊的垃圾堆上,一溜煙兒的跑了,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身後小胖子喋喋不休的謾罵聲。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憶純終於停了下來,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這時,一隻白淨的手拿著一瓶水從眼前遞了過來,李憶純抬頭一看呆住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早高峰的車輛川流不息,刮起一陣又一陣微風,吹動了女孩的長發,也吹動了少年懵懂的心。
“拿著呀,大早上這麽使勁跑幹嘛?晨跑也不是你這麽跑的吧?”女孩也穿著校服,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書,見李憶純還沒反應一把將水塞進他手裡。
“你慢慢跑吧,我得先去上課了,拜拜。”
“嗯。”
“嗯?你就嗯一下就好啦?好啊李憶純,現在不熟了是嗎?你不會連我名字都忘了吧?”
李憶純低著頭,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麽,低聲說道:“你快去上課吧,我沒忘。”
女孩盯著他不作聲,良久才歎了口氣轉身朝學校走去,走出去不遠又轉過來對著李憶純說道:
“見到你很高興,李憶純。”
“我也是,沈悅嫻。”李憶純抬起頭來,卻發現女孩已然走遠。
李憶純站在原地看著女孩的背影,擰開那瓶水仰頭猛灌幾口,幾顆水珠順著下巴滴了下來,就好像眼淚一樣。
......
詩城派出所,羅宇早早的便到了檔案室,開始翻找李憶純父母車禍案的卷宗,翻了好半天才從一個犄角旮旯裡掏出來一個布滿灰塵的牛皮紙袋。
“2018年2月16日晚8:32,A大道紅綠燈路口,司機蔣軍超速行駛並闖紅燈,致一男一女重傷不治身亡,司機蔣軍全責,後經調查發現蔣軍為浙省在逃通緝犯,並已於案發時間三小時前約下午5:24左右死亡......”
羅宇看到這裡皺起了眉, 因為後面的信息都是空白,越發感覺這起車禍的不尋常,可卻又不知從何查起,想了會便拿著卷宗朝局長辦公室走去。
“劉局,這起案子您了解嗎?”
“什麽案子?”劉局長放下手裡的茶杯,從桌子上拿起眼鏡正準備戴上。
“去年春節蔣軍的案子。”羅宇回道。
劉局長戴眼鏡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固,劉局長放下眼鏡,對著羅宇緩聲說道:
“小羅啊,你剛調來詩城,很多事情不太了解是正常的,我只能跟你說這案子不是你能沾染的,包括我也沒這個資格。”
“為什麽啊?我們既然戴了這個帽子,就應該給老百姓一個交代,就這麽不管的話那受到傷害的人誰來幫他們?”羅宇有些激動
“我跟你說不了太多,我也不清楚這個案子,說白了我也只是替上頭辦事的,總之你不要查了,好好做你自己的工作吧。”劉局長也有些煩躁,當即就下了逐客令。
“可是受害者的孩子現在連學都上不起了我們也不管嗎?!”羅宇越發激動,忍不住大聲喊道。
“不可能啊,受害者家屬每個月都有一筆不菲的補貼,供兩個孩子讀大學都沒問題的。”劉局長被羅宇一吼雖然有些生氣,但還是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隨即立馬又說道:“你先等著,我去找個人查一下這個事情。”說罷,劉局長不給羅宇回話的機會,直接推門出去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