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李憶純。”
“年齡?”
“17。”
“監護人是誰?”
“爺爺”
“父母在哪?”
“沒了”
詩城派出所內,一個國字臉長相,下巴還有些許胡渣的中年警察又說道:
“為什麽要打那個收廢品的大爺?這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覺得自己未成年就可以目無法紀無法無天了嗎!?”
說著,羅警官咬著牙用手指使勁敲了兩下桌子,好像要把桌子戳兩個大窟窿一樣
“現在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難道還要讓別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沒爹媽沒教養嗎?自己爭口氣行不行?”又是一番連珠炮說下來,羅警官已經開始微微喘氣了,這才擺了擺手道:“你解釋吧,到底是因為什麽?”
李憶純端坐在椅子上,清秀的臉龐因為緊張變得通紅,一直延伸到了耳尖,放在腿上的雙手微微發顫,努力克制住眼眶裡的淚水說:
“他...他搶我的瓶子。”
羅警官愣住了
“瓶子?那不是大爺收的廢品嗎”
“那是我撿的,我跑了大半天才撿到一袋,他要我送給他,我說我不給...我要拿去賣,然後他就搶,我才推了他一下,結果他就躺在地上哭,我只是輕輕推了一下,怎麽可能把人推到嘛”李憶純越說越委屈,不知不覺面前的桌子上已經落下了好幾滴淚水
羅警官聲音緩和了許多,又問道:
“你不好好上學,跑去撿什麽瓶子?”
“我家裡窮,爺爺掙不了多少錢,我還有個妹妹要上學,我就上不了了。”李憶純強壓下心裡的難過,滿是灰塵的手指在臉上一抹,瞬間出現了幾道指印。
羅警官有些語塞,想了一會兒有些不忍的說道:“你的情況我會去了解的,但現在只是你單方面說辭,具體真相還需要我們去調查以後才知道,如果你說的都是事實,那政府也會幫你的,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羅警官說完便朝著審訊室外走去,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撇了一眼,昏暗的房間裡,少年的雙眼似乎在閃著光,好像那天上的星星......
檔案室內,羅警官正在翻閱李憶純的資料
“李憶純,男,生於2002年2月16日,重慶詩城人,父母於2018年2月16日因車禍去世,現與妹妹一同由祖父收養.........”
羅警官皺起了眉頭,喃喃道:
“去年春節出的車禍?還是司機全責?那他家裡不應該這麽困難呀?”
羅警官收好檔案,快步朝大廳走去,衝著一個正在打印文件的年輕警察揮了揮手說道:
“小馬,你來一下。”
被叫做小馬的警察聞聲立馬跑了過來,敬了個禮大聲道:
“到!隊長請指教!”
“少跟我嬉皮笑臉的,我問你,去年春節有一起重大車禍,死了一對夫妻這件事你知道不?”羅警官笑罵了一句便問道。
“報告隊長!您剛來兩個星期不清楚,這起車禍去年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估計也就您不知道了。”
“少廢話!快說重點。”
“收到!這件事之所以會鬧大主要是因為那個司機,超速闖紅燈把小兩口撞沒了,可司機一直都沒下車,還是人民群眾報的警叫的救護車,期間也有人去叫司機下來,可就是沒動靜,最後實在沒辦法我們才把車門給他撬了,這一撬都傻眼了,您猜怎麽著?司機也沒了!後來法醫鑒定死因是急性心臟病,出事前三個小時就死了,油門是被人用磚壓住的。”
年輕警察說到這也是忍不住歎氣,又說道:“後來我們去查了那對夫妻的資料,還有倆小孩呢,真是命運多舛啊。”
羅警官立馬問:
“司機呢?你們沒調查嗎?”
“查過了,好像叫蔣軍,外省通緝犯,無親無故的,當時我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一起簡簡單單的車禍,後來再想深入調查的時候被上面壓下去了,各方面信息都被封鎖了,應該是有大人物乾預了。”
“那兩個孩子的情況你們了解嗎?失去了父母怎麽生活下去?”
“聽說交給爺爺撫養了,再加上政府每個月的補貼,生活是肯定沒有問題的,隊長你怎麽突然問起這些事呢?”小警察有些疑惑。
“沒事,你先去忙吧,之後我會再找你的。”羅警官揉了揉眉心,揮揮手說道。
“好勒,有事兒您吩咐。”
.......
“羅隊長,這是下午路邊的監控,我們已經看過了,確實是那個老頭想搶瓶子,然後又碰瓷,您需要再看看嗎?”
“不用了,剩下的你們處理吧,我再去找一下李憶純。”
“好的。”
羅警官推開審訊室的門,衝李憶純道:
“李憶純,事情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確實是無辜的,我對我之前說的話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現在你來填一下資料簽個字就可以回去了。”
“謝謝警官,麻煩您幫我把手銬打開。”李憶純早已停止了啜泣,好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坐在那裡四處張望,如今只有臉上的髒手印能當做他曾哭過的證據。
“你有車費嗎?”羅警官把手銬解開問道。
“不遠,走回去就行了。”李憶純急不可耐的坐起身來就要走。
“我送你回去吧,你先去簽字。”羅警官想了一下又說道:“現在天色不早了,你一個人走回去不安全。”
“那...那好吧,麻煩警察叔叔了。”
一刻鍾後,李憶純提著一袋塑料瓶站在警車前有些不知所措,羅警官從主駕探出頭說道:
“愣著幹嘛,上車呀。”
“我...我身上髒,還有一袋從垃圾桶翻出來的瓶子,算了吧叔叔,要不我還是走回去吧。”
李憶純說著就要從旁邊跑出去,羅警官見狀立馬下車攔住他,說道:
“哪裡髒了?誰嫌棄你了?趕緊給我上車!再不上就給你抓回去!”
“別!我上!”
李憶純還真信了,立馬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這才對嘛,好好聽我的話就不會罵你。”
“哦...”李憶純有些委屈,又咕噥了一句:“哪兒有你這樣的警察呀,動不動就要抓人。”
羅警官撇了他一眼,又說道:“我叫羅宇,浙省人,你以後叫我羅警官就行了。”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有以後了吧...”李憶純有些緊張。
羅宇從後視鏡盯著李憶純,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沒搭理他。
大概半個小時後。
“就送到這裡吧羅警官,後面的路車上不去的。”李憶純說完就拉開車門,提著瓶子下車了。
“謝謝你啦。”李憶純又衝著羅宇大聲說道。
羅宇沒有回話,因為他看到不遠處山上只有一座土房子還亮著燈,門前似乎還有一個佝僂的身影在四處張望著。
“爺爺,我回來啦!”李憶純一邊爬著坡一邊喊著。
羅宇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向上爬的身影逐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忍不住想把車調轉一個方向,想用車燈為他照亮前路,可這泥濘不堪的道路是那麽的窄,好在少年前方不遠處就是家了,那裡永遠都會為他留一盞燈,指引方向......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