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雯電話裡沒有埋怨，說她在31樓等我。

　　電梯一上去就能看到書屋的牌子，我剛到門口，曉雯就已經出來接我。曉雯領我到會議室。

　　裡面坐了有不到10個人，大家在聽音樂。工作人員也有幾個，都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站著，似乎是隨時打算服務的架勢。桌子上有名字牌，我走到寫有我名字的座位上，盡量低調的坐下。

　　很快音樂停下來了，一個人走到留聲機那邊。他拿了一個唱片。他應該是這裡的老板，開始介紹這張黑膠唱片的來歷，上面還有簽名，極其珍貴。我是個樂盲，只是聽說過黑膠唱片，一點都不懂。這時候就像開會一樣，做出認真的樣子就好了，認真的聽，不失禮。欣賞音樂和了解黑膠唱片是開場，是這個書屋對自己聲音的介紹。

　　書屋開在寫字樓上面，不像是對外營業的，又確實是對外營業的，只是來的客人都是有錢有愛好的音樂發燒友。

　　我之前因為受雲南開礦的朋友委托，要買一副兩三百萬的翡翠玉鐲，去過藏身在國貿大廈B座樓上的一個首飾店，就這樣，最高端的玉鐲也不在展示櫃裡。等老板覺得你確實是重要的客人，明確了購買的價位和方向，才從裡面房間的保險櫃裡，拿特別名貴的珠寶出來。頂級的玉鐲一對要幾千萬，在櫃台上是見不到的。這可能很想現在的各種私董會有一定的聯系，都是一些圈內人進行的比較小眾的銷售活動吧。我心裡在想，這裡的唱片也都是頂級的吧，應該很貴。

　　我大概明白了。這次活動三個主辦方，銀行是理財的、券商是賣基金的，銀行也賣基金，這個書屋是賣唱片。

　　我們幾個坐在這裡的，就算是由銀行貢獻的優質高淨值客戶。曉雯是拿我來完成任務，我就算那個濫竽充數的竽吧。我暗自竊喜，在想一個搞笑的事，以後有小孩了，要講成語，就可以舉這個例子，一定比我小時候的語文老師講的生動。那時候老師就難在這個竽字上面了，大家都沒有見過，老師也不知道，花了很多時間也講不清楚。現在就好了，可以解釋，這個竽已經不重要了，什麽樣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是竽，比方說現在我就是那個竽。

　　對於這個老板，這種非常小眾的商業領域，我們外界的人接觸的很少。他們大概率是自己非常熱衷於他們做的事，在他看來，不懂音樂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是真正的已經燒到頭頂的發燒友吧。

　　前些年，也有些特殊領域的人，靠著愛好發財了。最多的可能就是倒騰古董的，據說國內已經有很多收藏了幾十億的，真是瘋狂啊。

　　但是，在古董圈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雷。我們是經歷了幾次大的戰爭，經歷了文化洗禮的，真正家傳的文物極其罕見。後來那麽多的文物從哪裡來的?每個買賣文物的人都有一連串的鬼故事，但是歸根結底都是沒有源頭的，經不起推敲。可以說大部分的文物就是來自於地下，孫殿英帶兵盜取慈禧太后墓，到後來全國大大小小的古墓被盜，洛陽鏟成了具有歷史意義的利器。這些文物已經搖身一變造就古董市場的神話。我國的法律和其他國家不同的，明確定義，凡是地下發掘的文物都屬於國家，買賣國家文物屬於犯罪。這是個巨大的沒有定性的事。買賣的意思很明確，就算你買也是犯罪。這就像早期的偷稅漏稅一樣，沒有重視而已。

　　我們老家是地下古董最多的地方。聞名於世的兵馬俑怎麽發現的，就是我們那邊的一個農民老頭，在地裡乾活，一鋤頭下去，碰到硬東西了，挖出來，沒見過，報上去了，轟動全世界。後來克林頓來兵馬俑，一定要見這個老人家，老人家就被請到了兵馬俑博物館，給了副館長待遇。去兵馬俑的人都知道，遊客是不能下到兵馬俑坑的。克林頓夫婦和他們的女兒就被允許進坑，近距離和兵馬俑合影。當然還有個遊客假扮成兵馬俑下到坑裡。說明國家隊文物的重視，這也是可以做外交的一個名片。

　　我們村有個人被抓了，說來極其搞笑。他在家裡後院打一口井，以前打井是從地面開始打，現在水位降低了，需要先挖一個兩米深的坑，再從這裡往下打。挖坑的時候挖到了兩個陶罐，不大，也就能做10斤米大小吧。罐子裡面有些金銀飾品，最主要的有12個銅像。當時是有幾個村民在場的，他就上繳了。上繳了6個銅像。

　　過了一段時間了風頭過去了，他就拿另外6個銅像去古玩市場賣，當然也編好了祖傳的故事。這事本來也沒有太多人留意，而且他是自家的祖宅，很可能就是他那個祖先埋的。不想還是被鄰居舉報了，在農村，鄰居就永遠是那個最容易發生矛盾的敵人。

　　唱片和古董不同，沒有這樣的風險，至於說收藏，那是更小眾的圈子。

　　這次活動還真有成效。有個人是基金經理，公募基金那邊的。曉雯後來說他明面上一年大幾百萬收入，管理的基金有30多億。他愛好音樂，不光買了唱片，還看上了一個老的留聲機。和老板討價還價，沒成，互相留了電話，估計以後還是得來這裡。上別的地方很難遇到這麽專業的圈子，動輒就幾萬甚至三五十萬的唱片，不是嚴重的發燒也下不了手啊。

　　曉雯在銀行的工作不是客戶經理，客戶經理的壓力太大。曉雯在美國學的是投行，畢業的時候順利進入了華爾街最負盛名的高盛集團。

　　後來稀裡糊塗的被派往BJ。在BJ也是挺好的，相比之下，高盛的待遇要比國內頂尖的大行收入高，壓力小。只是不到一年，中美之間摩擦加大，高盛萌生了撤出中國的意思，就開始裁員。屁股還沒有坐熱的曉雯，對於BJ高盛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就最先被裁了。

　　國內銀行主要利潤來源是存儲業務，不像國際大行以投行為主。所以國內銀行的投行部門就很少招人，再加上很多資源的互換，對外公開招聘的崗位寥寥無幾，曉雯看來是沒有太多機會的，除非她爸爸幫忙，曉雯很正的，不會走這條路，那在國內大行乾投行的路就是沒有路。

　　沒辦法，就應聘到支行，暫時先做結算部門的工作。結算是完全對內的，工作也比較累，每天下班都要到7點後，月末的時候更是要加班到深夜。像這種開發和維護客戶的工作一向都是客戶經理做。曉雯的銀行現在實行全員營銷，每個人都可以開發客戶，有提成。她也想多鍛煉自己，並不滿足現在的工作，這就拿我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