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了吃飯吃出蟑螂的地方。

　　這個吃飯的地方雖然偏僻，卻是我們幾個老同事最熟悉的地方，我們當年就是在這邊的大型中介公司做事，公司總部在國貿大廈，這個地方是其中一個地鋪，也就是我們做同事的時候戰鬥的地方。那時候都是為了吃飯的飯錢在努力，大家從全國各地來到深圳，一下子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最後就被工作選擇了。地產中介和保險、推銷員是最難的工作，大家做這個幾乎都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成為了無奈之舉。

　　單說銷售工作有多麽難做吧。我大概把銷售分成三類。第一類是兩頭都確定的事情，比如在公司裡面做跟單業務，銀行的客戶經理。他們賣的東西是固定了的，包括自己的勞動收入，都是被提前預製的，在企業裡面就包括建築企業，代加工企業，零件供應企業。

　　第二類是半訂製的，就算有一頭是確定的，比方說新樓盤的銷售代理公司，這些樓是確定的，有多少套就是多少套，銷售價格發展商也已經確定好了，連按揭銀行和利率都是確定的。你要做的就是找買家。在這裡新樓銷售的客戶是自己來售樓處的，比較容易。保險業務雖然也是賣固定的產品，客戶卻是要自己去尋找，去開放，相對就很難。這一類的特點是有一端是確定的，能確定的這一端就是銷售的主角，品牌效應、產品質量、售後服務等待已經基本上確定了銷售的難度以及風險。很多人找工作不會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有很多的業務和會計，因為公司被定義為違法，受連累入獄。

　　第三類就是這種兩頭都在風裡飄的業務。比方說小公司做大項目，一邊找項目，一邊找投資人，認識的一個朋友，已經走了好幾家公司，差不多10年了，一個項目也沒有做成。再說賣房子吧，沒有人給你肯定的授權，也就是說你賣的房子，從一開始就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賣，不難確定什麽價錢確定賣，業主喝一頓茶功夫就改變想法不賣了，也可能要改變價格，就是說你賣的東西你掌握不了。買主也是一樣，隨時都在變化中，市場和外圍信息也在變化中。這也是一種兩頭在外的工作，和代加工企業的兩頭在外剛剛相反，他們的兩頭雖然在外，都是確定的，你只要按照要求進行生產，完了交工就可以了。地產中介的兩頭在是兩頭都在空中飄著，你說沒有吧，有，房子就在這裡，買房的人也是真要買房，你說有吧，這個房子和你沒有大少關系，滿大街的中介都在賣這個房子，買放的人也是一連走幾家，你在幫他想辦法講價格的時候，他已經在對面的地產公司交錢了。這種飄忽不定的事是真的鍛煉人。所以做過房產中介的人大概就很少上當受騙了。他們從一開始接觸這個工作就先要學會辨別真假，要學會說假話，要運用假話到真事之間的高效過度完美的解決這種兩頭踩空的高難度工作。地產發生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就舉一個小小的例子吧。不算故事，是真事發生過的。

　　那一年寶安南路有個樓，是市區最便宜的樓之一，這就是大信大廈，旁邊還有個便宜的樓是西湖花園。一個平方的價格都在三千多一點，有隨時跌破三千的趨勢。西湖花園是因為客廳，房子的客廳是三角形的，電視機都不知道怎麽擺放。大信大廈是四方形的樓，采光通風不太好，正直樓市低迷，快要複蘇的時候。香港有個攝影家很有名，他要去美國辦攝影展，走的很急，說克林頓也有收藏他的攝影作品，而且要在美國待幾個月，陪他的孩子上學。在頂樓有一套房子要賣，房主親自到地產公司做了委托。攝影家有時候是感性的，他看上了這個房子，租客是印度人，不讓進門看，我們就在樓頂瞄了瞄，看了樓下一個相同戶型的房子。他急著要走，就按照我們說的價格加上傭金稅費，把錢打到了我們公司，到深南中路書城樓上的公證處，做了一份房屋買賣包括支付房款到過戶水電的全權委托書。

　　他是走了，我可就麻煩了。房東是個女的，電話能打通是永遠沒人接。幾天過去了，實在沒辦法，讓朋友從香港打電話，接了，就幾個字:不賣了。再打又不接了，根本沒有原因。沒有任何的手段。也有些中介遇到過類似情況，有晚上去人家樓上敲水管的有敲門騷擾的。我這個是租客在住，房主只有一個電話，就這樣，本來以為有業績有提成的開心，徹底成了一個難以應付爛尾工程。

　　攝影家是5個月之後回來的，一回來就過來拿房鑰匙。知道沒買到就大發雷霆，說我們是騙子。還說要去告我們。要賠錢。房價是漲了一點點，還要我們付利息。這一段時間真的是灰頭灰臉的，大餐沒吃著，落了一身騷。

　　最後還是能原諒的，大家不打不相識，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畢竟也沒有欺騙，只是遇到了這種比較離奇的事情。我是隱隱約約感覺到，還是有很多，那個女人不願意講的事情困擾著她。她給我們留的房產證複印件上面，表明房產是贈送的，交易金額為零。後來接觸的多了也就不再恨那個女人，她可能也是被動的。

　　經常遇到這種經歷你怎麽可能不成長，生活就像鞭子一樣抽你，你又不能躲，只能想一想以後多穿的衣服好過求神拜佛。什麽叫吃一塹長一智，這個記憶的深刻，是你這一輩子經過大信大廈，你都會朝那個樓頂看一眼。後來在旁邊有家涮羊肉生意火爆，在等座位的時候，朋友覺得我這人怎麽了，怎麽老是看樓頂呢，樓頂黑乎乎的能有什麽奇跡發生。後來就堅決不在寶安南路了工作，調去了布吉，就是現在來的這個地方。可以說，這一片大大小小的小區都走過，每一種房子包括什麽戶型都熟悉。街邊這些小店的鋪頭也都是地產中介的生意。做中介的人很努力，大家每天都在挖，看那個店老板開不下去了，要轉讓。也有些時候使壞心眼，告訴房東可以介紹出價更高的租客，動員房東見利忘義，把原來的租客趕走。最近幾年租金長的快，早期的租約價格就顯得偏低，房東本來局為這事糾結，遇到中介一忽悠，各種陰招就都來了。很多人不明白，怎麽街邊的店鋪整天都在轉讓，都在裝修，生意是好做還是不好做啊。好不好做問中介，中介對所在片區的地鋪都存有檔案，而且從香港傳過來一種每日更新的做法，就是不斷的打電話了解這個房子的情況，按照日期順序記錄下來。

　　看起來大家都會選擇更輕松安逸的工作，但是幾年下來，很明顯的變化就是，最難的工作最鍛煉人，這些剛開始就做地產中介業務的，很多人都開了自己的公司，做文職的，做簡單銷售的，現在都還在原來的崗位上打工。

　　他們打電話讓我過來看一下，有個鋪頭要轉讓。說的就是我們一起吃飯的火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