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義說完,就吩咐老劉打開窗戶,直讓月光照射進屋,在懷裡摸索出一道符籙,看這情況還有些不舍。
“下山時師父才舍得給我練練手...用一張少一張啊。”
啥?練手?你還沒用過!
衛封則按照張懷義的吩咐坐於月光照耀處,聞言心裡一驚,剛想質問。
張懷義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右手符籙金炁匯集,直接灌在衛封頭頂下按。
金炁籠罩全身,使得衛封渾身一陣暖和,就跟在泡溫泉似的。
左手則是二指並攏,指尖朝下。
衝著高英才點了下頭,然後就直直要刺下劉知遠的遺體。
高英才反應極快,眼神一凝,也不見其他動作,身上就猛然迸發出紫炁。
在張懷義的手指接觸到劉知遠身上之前,紫炁就已經在張懷義的手指上包裹一層。
隨著張懷義的金炁刺入劉知遠的體內,只是片刻,張懷義金炁收回,高英才的紫炁卻還停留在劉知遠身體內。
那邊的卦象剛剛畫完,原本還有舒適感的衛封,頓時隻覺符籙降下的溫度越來越高。
從溫泉慢慢變成滾燙的熱水,要不是還是魂體狀態,隻單單現在的溫度就怕是熱汗淋漓。
只是還不夠,符籙的效用還沒停!
隨著時間一秒秒地流逝,衛封不由得回想起如同之前被壓勝錢寶消融魂體的感受一樣,如同置身在熔漿中央,四周全是灼熱焚燒的觸感。
這讓衛封痛苦地想要嘶喊,但此時符籙金光罩體,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整個人的神智已然快要不清。
眼見情況差不多,張懷義這才誦詠咒語:“太微玄宮,中黃始青,內煉三魂,胎光安寧,神寶玉室,與我俱生,不得妄動,監者太靈,若欲飛行,唯得詣太極上清,若欲饑渴,唯得飲徊水玉精。”
這邊咒語一誦,那邊高英才則顯得有些慌亂,明顯剛剛被牽引的卦象有變化,急忙讓自己冷靜,迅速讓自己的炁在內尋找。
不一會兒高英才的眉頭就舒展了一些,但是仍然十分專注。
卦象在不斷變化位置,他一刻不敢松懈。
感覺到卦象回正的張懷義,沒有耽誤,直接默誦:“一請天魂胎光,居人身中。”
衛封此刻聽不見其他的聲音動作,但隨著張懷義誦詠咒語,身上的灼燒感頓時感覺消失一大半。
而且有一種夢境般的感覺,自己有兩個視角。
其中一個五官極為模糊,但是思維感覺又很清晰的視角,就在劉知遠身上。
而自己的稻草人身卻還留有灼燒的痛苦感觸,這種兩個身體的感覺相當奇妙。
“二請五行爽靈,搖役百神。”
隨著張懷義的又一聲請,衛封稻草身的灼燒感又再次大減。
在劉知遠身上的視角已經越來越清晰,已經能夠感覺到身上的觸感,蓋著白布的仿佛就是自己。
“三請地魂幽精,暫除鬼錄。”
瞬時,衛封全部的神識已經從那稻草人身上剝離開來,五官,觸覺,思維,全部在身上恢復。
這一刻,久違的舒適感重降於身,全身舒服地毛孔像是都要張開!
用衛封自己的感受來說就是,爽上頭了!
根本不知道從前世開始,自己的魂就脫離了肉體多久,才來到這個世界。
但自己能計算的,就是來到這裡的大半個月,就沒有過正常人的感官,那種煎熬其實一直讓自己心絞。
但此刻,再世為人的感覺才堪堪來到,這一刻,才算是重生!
衛封舒服地就要呻吟...呃?
嗯?!!
思維存在,行動還是不行,睜眼、出聲都不行,跟鬼壓床一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分鍾,衛封開始有些恐慌,為什麽!失敗了麽!為什麽動不了,這五感怎麽像是假的,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殊不知張懷義這邊其實還並未結束,隨著衛封之前盤坐的稻草人身倒下,他讓高英才收了炁。
隨即又掏了一張符籙,不禁心疼地多看了幾眼,這才對著老劉說道:“衛封的魂已經入了知遠兄弟的身了,然而三魂守神,七魄未亡,現在知遠兄弟的魄還未歸土,衛兄弟不能控制體身,我這邊就開始請魄,往後這幅身體與知遠兄弟再無瓜葛,老爺子勿要記掛!”
張懷義知道老劉真沒有了念想是不可能,只是眼下既然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囑咐這一句是為了讓老劉的障念消散一些,否則哪個老人眼看自己的兒子死而再生,不會心生掛念,妄想複生呢,這對衛封和老劉兩人都不好。
老劉人雖老,思想並不糊塗,知道張懷義的意思,紅著眼眶點點頭,一言不發,表示自己明白。
張懷義得到確認,心安了下來,頓時身上金光如同遊龍戲水,翻騰而出。
金炁化霧層層圍繞在新拿出的那張符籙四周。
隨即神情嚴肅誦詠:“素氣九回,製魄邪奸,天獸守門,嬌女執關,七魄和柔,與我相安,不得妄動,看察形源。
敬請亡者,一魄屍狗,二魄伏矢,三魄雀陰,四魄吞賊,五魄非毒,六魄除穢,七魄臭肺,往生歸土!”
誦閉,金光大盛,只等待了片刻。
金光竟然攜符自遊,兜旋一圈,沒入劉知遠,也是現在衛封的身體。
那符籙隻一貼近劉知遠的身子,馬上金光消散,掉落在地。
張懷義見狀炁收,捨起地上符籙,神情凝重轉身交給老劉:“魂魄歸天,老爺子,節哀!”
老劉緩緩接過那道符籙,眼角不自覺滑落熱淚,微微張口,想說什麽卻又止住,只是愣愣地看著。
“哇哇哇!”
只見劉知遠...不,此時已是衛封,哇哇大叫,猛地仰頭驚醒!
誒!頭能動了!
“哈哈哈!我能動了!”
衛封眼上滿是驚喜,剛才的感覺太難受了,還不如在稻草身上來得自由。
當即欣喜地掀開白布便想下床,哪知一想抬腿,身體就軟乎,腳都不聽使喚。
張懷義會心一笑,連忙攔著:“知遠兄弟的身體太久沒動了,先躺著緩緩。”
“哎,感覺還是有點怪,不過這才是人的感覺!哈哈,舒坦...啊,呃老爺子,呃...我那個...”
衛封正努力試著想甩幾下胳膊,享受身體帶來久違的充實感。
抬眼一看老劉正眼眶濕潤地看著,一下子有些尷尬,自己確實一時忘形了...
“不打緊!我能理解,如果是知遠,躺著半年不能動彈,只會比你更開心!”
這話說得真心,但老劉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強顏歡笑,畢竟兒子剛去世,就有人頂著他的模樣說話蹦躂,確實有些膈應。
“衛...衛小兄弟,我去給你找幾件知遠的衣服,你給換換吧...”
老劉不等衛封回話,就直接轉身,獨自走出了屋子。
家裡一貧如洗,哪來有多的衣服,不過是找個借口不想面對。
眾人都沒有開口,任由老劉離去,這時候是要給老劉自己緩緩,不然還有日子要接觸,心結沒解開,就一直不好面對。
等到老劉出了門,高英才這才開口稱讚:“張道長的術法簡直讓人匪夷所思,這等術法宛若仙神手段啊!”
張懷義倒是沒有自傲,反而臉色還有些羞愧:“都是我師父的符籙,那是先輩祖師傳承下來的《雲笈七簽-魂神法》,師父可是看做寶貝的,我就是照葫蘆畫瓢,要是我師兄來施展,都不用讓衛兄弟等那許久。”
“不對!我緩了這麽久,怎麽還是很難動彈,是不是知遠大哥的身體跟我不配合啊?”
衛封越等越感覺不對勁啊,明明能思維能認知身體是自己的,但是行動根本不受控制啊。
張懷義一愣,這才想起忘了給衛封說明了,隨即說道:“那是自然的啊,我只能是讓你魂體入身,你的魂體能夠操控稻草身,因為稻草輕若無物,且是死物,而現在是人身,濁氣沉體,你的魂拿不出這麽大的力量!”
衛封嘴一撇:“那怎麽搞!我這也行動不了,還不如不要呢!”
“你別指望這身子能恢復機能。血液流動,感官反應等等都只是延緩消逝,不會再生。換句話說就是會慢慢衰敗,沒多少日子你就得出來。不過短時間內你可以用炁操縱。”
衛封其實也懂,老劉願意讓自己附身是想如果有機會,讓劉知遠親自手刃仇人,當然這是幻想偏多。
更多的是要讓兒子葬回八極門。
而張懷義的話外之意也是擔心自己忘形,守著劉知遠的身子不放,不得不說,這時候剛下山的張懷義,道德值還是偏高的。
不由得白了張懷義一眼:“那我怎麽行炁?用你給我的那張聚炁符麽?”
“嗯...我會幫你引導,今晚你就別睡了,早一點炁行於身,能大大緩解衰敗的速度,時間應該足夠咱們送物件了。”
思索了幾秒,又看著衛封叮囑道:“雖然因為身體機能停止的原因,你不會因此領悟自己的炁,但只要能感知到壓勝錢寶裡的炁源,用聚炁符搭建就好!
說實話你這錢寶裡頭的炁源有多濃厚,我至今也沒看明白,我都好奇當初杜炙怎麽得來這枚法寶,他自己可沒有這等手段。”
高英才在張懷義解答衛封疑惑的時候就已經默默出去,畢竟不是自家的本事,難保他人會有所保留隱蔽,索性就不聽了。
張懷義才直接取下原本掛在稻草人身上的錢寶,重新遞回給衛封。
第一次有真實觸感地撫摸著錢寶的衛封,並沒有察覺出異樣,但是...卻是能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親和感,比以往都要強烈。
這使得衛封有些迫不及待:“那我們這就開始吧!”
第二日中午。
一行人走在較為偏僻的小道上,由老劉走在最前方帶路。
張懷義就在旁邊時不時給跛腳的老劉攙扶搭手,眉眼間有些疲態,偶爾還回頭看看後方活潑地像個小孩一般的衛封。
這家夥太能折騰了,本來早早由自己引導,衛封很快就摸清聚炁符的門道,不多時就能讓劉知遠的身體行動自如了。
可這家夥,在不斷的練習過程中摸索到了劉知遠原本的身體記憶。
劉知遠十多年如一日的行炁線路和招式的慣性反應,讓衛封莫名地按照身體的自然反應,使出了一招八極門的招式。
雖然只是個空架子,但是耐不住衛封興奮啊,一夜不睡,就拉著自己調整,搞得自己也睡不成,真是遭罪...
“這麽說,你會八極門的路子了?”
高英才在後面陪著衛封,看著一路活蹦亂跳瞎比劃的衛封忍不住就問了句。
老劉是有意地快步走在前頭,衛封也懂,索性就離隊伍後一些。
“哪能啊,大耳朵說了,只是模擬,而且只有一招半式,劉知遠以前常用的才有身體記憶,其他的完全試驗不出來。”
衛封一邊靠著感覺亂動,試圖再找一些身體的自然反應,一邊回答著高英才。
“這倒是正常,要是一夜之間抵得過別人十多年苦練,那我們都不用活了。”
高英才點點頭,同意了衛封的說法。
昨晚的情況不出自己意料,聽衛封說是有法寶的功勞才能以魂入體,行動自如,不然就這種再世為人的手段,龍虎山還用叫啥天師,叫女媧好了。
要還能直接傳功入體,那是古代異人祖師們才能有的本事,現代要是有,恐怕也只有天師或者自己掌門那一輩才知曉一星半點。
“高大哥,亮出來給你瞧瞧要不,指點指點?”
衛封一臉迫不及待,初窺異人門徑,直接飄了,敢讓高英才指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