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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斯之盒》第4章 鬼武士―蛻變
  高野健一的父親高野一夫,是武士道的頂峰武士,在這一行業中,無人不曉他的名字。

  而他的母親,便是荒川家族的長女荒川恵理子。荒川家世代鑄刀,早已發展成頂級的鑄刀世家。

  所以,當高野健一出生時,就被給予厚望,因為他被視為武士道的第一傳承人。

  於是,健一剛學會走路,一夫就開始教他。健一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他從小便展示出過人的天賦,這讓一夫很是欣慰。

  但健一心裡明白,自己不喜歡做武士,也不喜歡揮刀,他覺得,這很粗魯。

  可他不會去反抗,因為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問過惠理子。

  “媽媽,如果我不當武士,還能幹什麽?”

  “噓,健一,這話可不能讓你父親聽見了,媽媽是鑄刀的,爸爸是最厲害的武士,而你是我們的兒子,那麽你就應該學習刀法,成為你父親的接班人,甚至,成為比他更厲害的人。”

  健一聽進去了,他這才明白,自己是不會有選擇的。

  和他一起長大的,還有廣田武司,武司是惠理子的外侄,他的父母因為戰敗被殺了,高野家就收養了他。

  武司的天賦不亞於健一,再加上健一內心不想練武士道,所以在青年時期,武司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武司,你又贏了。”健一丟下木刀,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

  “是你自己太不認真了!快起來,健一,你再這樣下去,高野先生又要發脾氣了。挨打的可是你,我才不幫你。”

  “哎呦,我都多久沒進步了,挨打得還少嗎,而且你每次嘴上都說不和我一起受罰,最後還不是悄悄跟著我。”

  “你…”武司被戳穿,臉紅地坐在他身邊。

  “你說,要是我不能勝任這個第一武士的名號怎麽辦,到時候我一定會被很多人追殺恥笑的。”

  武司聽見他這麽說,有些急了:“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也會義無反顧地救你的。”

  健一聽見武司真摯的話語,心裡有些觸動,他轉過頭,看見夕陽照在武司認真的臉上,他莫名感到有些奇怪的情緒湧出。

  他坐起身,看著武司的眼睛,思考著什麽。

  “怎麽了健一,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健一沒有回答他,他慢慢湊近他的臉,不自覺地親吻了上去。

  武司沒有反應過來,他對這個吻有些吃驚,然後他推開健一。

  “你在做什麽,健一?”武司慌張地用手擦著嘴唇。

  “我…我也不知道,莫名就想這樣做。”健一也有些尷尬。

  “剛剛發生的事,我們以後都裝不知道吧,我就當你開的玩笑。”武司說完,起身離開了。

  健一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內心充滿著奇怪的感覺。

  這之後,健一一個下午沒有看見武司,在晚上吃飯時才見到。

  “你們倆個怎麽不說話了?是鬧別扭了嗎?”惠理子奇怪地詢問。

  “啊?沒有沒有,我有點不舒服,就不想說話。”武司連忙接話。

  “不舒服嗎,要不要看看醫師?”惠理子關心道。

  “不用了,沒什麽大問題,你看我這不還是活蹦亂跳的。”武司尷尬地笑著說。

  “今天練得怎麽樣了?有進步嗎,健一。”高野的聲音很厚重,他左手綁著繃帶,看來是又有不知好歹的人來挑戰他了。

  “…”健一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是當然,今天我一次都沒贏。”武司連忙說道。

  “嗯,那就好,我也快老了,健一和武司你們倆要守好我們高野家的名號啊。”一夫說話沒有情緒,連誇獎也聽不出來感情。

  健一看了一眼武司,沒想到他又一次維護了自己,心中又湧起那股奇怪的感覺。

  晚飯過後,大家各自都去幹自己的事情了,武司也是,因為是外侄,所以會跟著荒川家學鑄劍。

  晚上睡覺時,武司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健一已經躺在床上了,看起來好像已經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回來了?”健一的聲音傳來,差點嚇到武司。

  “嗯,我還以為你已經睡著了。”

  “我睡不著。”

  “為什麽?難道是高野先生為難你了?”

  “沒有…算了,睡覺吧。”

  武司聽出了他不想說其中的原因,也不繼續追問。

  健一已經躺在床上很久了,但一點困意都沒有,現在武司回來了,他更加睡不著了。

  武司背對著他,他也背對著武司。兩人都沒有說話。

  健一翻身過去,武司的身上彌漫著沐浴後的香味。健一的心臟跳得很快,猶豫了許久,他伸出了手。

  正要接觸到武司的腰時,他忽然停下來,他想起白天武司的話,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他準備收回來。

  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是武司。

  “你還在想白天的事嗎?健一。”

  “對…對不起。”

  “為什麽要對不起,既然你都伸出手了,為什麽還要收回去。”

  健一愣住了,他沒明白武司的意思。

  武司也翻過身,在黑暗中,兩人就這樣牽著手對視著。

  “我很早就想這樣做了,健一。”武司的臉湊上去,兩人的唇接觸到一起,健一也不再克制自己,反過來擁抱住他。

  兩人過了很久才分開,這個單純的吻讓他們明白,他們愛上了彼此,即使是一個錯誤。

  “對不起,武司。”健一靠在武司懷裡,“也許我不該這樣做的。”

  “可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是嗎?未來,等明天醒來再考慮吧。”武司將健一的頭埋進懷中,安慰著他。

  自那以後,兩人正式成為了一對,但那是私下的,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就這樣,兩人從青年變成了成年人。健一的刀法和武司的鑄刀術也到達了非常高的境界。

  因為兩人身份的不同,所以武司在一定年齡後,就被下令不得再揮刀,專心鑄刀術,而武司失去了陪練的人,自然也不再手下留情,可以稱得上是武士道第二人了。

  自從健一成年後,就經常收到挑戰,每次他受了傷,武司就會為他包扎,並且武司對健一每場比試都很認真的觀看,記錄他的不足。

  “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武司邊包扎健一的傷口邊說。

  “有你愛惜我就行了。”武司笑著說。

  “別貧嘴了,你今天和對方比試的時候,我發現了很大的問題,你現在用的這把刀不適合你。”

  “沒有啊,我感覺很順手,而且他跟我戰鬥這麽多年了。”

  “不,你的出刀方式很有特色,是這些武器限制了你,如果想要發揮你所有的實力,世上所有的刀都不適合你。”

  “沒關系,反正這些人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你最大的對手,是你的父親吧。”

  “我又不會與我父親為敵。”

  “話是這麽說,但我決定,要為你鑄一把世間最好的刀,最能發揮你的力量。”武司包扎好了繃帶。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健一見他準備走,將他拉回來,親了上去。

  武司推開他:“這裡可不行,晚上再說。”

  …

  “家主,廣田武司與高野殿下的事情已經查明,確實與傳聞…屬實。”一個人跪在地上,向高野一夫匯報。

  刀光劃過木樁,木樁隨即被斬成兩半。

  “不知廉恥!”高野的怒氣化為斬擊,“我會處理的,但不是現在。”

  幾天后,下人宣告了一個消息。

  “一月之後,家主高野一夫向鑄刀師廣田武司發起決鬥,直到一方死亡,方決出勝負。”

  這件事震驚了府中所有人,每個人都很奇怪,廣田與高野家的關系如此緊密,為什麽家主會發起這種死鬥。

  武司和健一也聽說了這個消息,兩人都很震驚,看來父親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

  惠理子連忙找到武司,詢問其中的緣由,但他並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家主的房間。

  武司很識相地跪在地上,低著頭:“對不起,家主。”

  高野將手中的茶杯在地上摔碎,遏製著怒氣:“你對不起我嗎?還是對不起健一。”

  ……

  “你可知道,我養你這麽多年,也沒有虧待你吧,你以為在你小時候為什麽能和健一陪練,那是我希望你能也學點東西防身,可結果,你卻來禍害我的兒子。”

  武司的雙手攥緊:“這一切都是我主動的,健一殿下只是一時糊塗,還請您不要怪罪。”

  “哼!如果你真的知錯,那就回去好好準備一月之後的決鬥吧。”

  “…我死沒有問題,但請讓我鑄完這最後一把刀。”武司發出最後的請求。

  高野沒有回答,武司便明白了,他主動退出了房間。

  “武司!你進去和他說了什麽?”健一攔住他。

  “健一,以後我不能保護你了,你要珍惜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告訴我,我不允許你這麽說!”

  “對不起。”武司推開健一,逃走了。

  健一怒不可遏,不顧母親的勸阻,衝進父親的房間。

  “你憑什麽!這是我的私事,你為什麽要殺掉武司?”

  “你居然還敢問?你不知道你敗的是我們高野家的面子!”

  “又是這該死的名號。如果,你非要這麽做,那我就和你斷絕關系!”

  下一秒,一把武士刀就在自己脖子外一厘米的位置停下,高野向他拔刀了。健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父親是多麽強大。

  健一被趕了出來,他只能無奈地錘著牆。

  健一想回去帶著武司逃跑,可他卻早已收拾好東西,不知所蹤。

  在這一個月期間,健一每天都在尋找他,可一點消息都沒有,就連高野派出的傭人,也沒查到一點消息,漸漸的,大家都以為他逃走了。

  到了決鬥那天,高野坐在決鬥場中間,等待著武司的出現。

  當夕陽快要落下時,大家都以為武司不會出現了。健一也期盼著武司千萬別來。

  但武司仍然英勇地赴戰了。

  “浪人(輸掉比試或者逃跑的武士被稱為浪人),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高野嘲諷道。

  “我雖然是鑄刀師,但我也不會逃跑。武士,就該戰死!”武司手裡的刀很普通,但看得出來,他不會逃避。

  “武司,你為什麽要來?”健一吼道。

  “健一,我必須要來,為了證明,我會保護你到死!記住,我們的過往。”

  決鬥開始,武司持刀向高野衝過去,但高野直接用刀鞘來應戰,充分表現了他的自大。

  “你為什麽不拔刀?!”

  “我拔刀那一刻, 你就死了。”

  武司雖然很多年沒有練習了,但他已經將基本的刀術刻在骨子裡,他拚命揮砍著。

  “我已經沒有耐心再和你玩了,你的刀法都是我教的,又怎麽可能會贏?”

  高野拔刀,一刀就將武司的刀砍碎,劃傷了他的臉頰。

  刀光閃過,武司的頭滑落,身體也隨之倒下。

  “武司!”健一痛苦地呼喊,衝進決鬥場,抱起他的屍體。

  高野轉身離開,沒有留下一絲憐憫。

  “武司!不要,你為什麽要回來,明知道打不贏,為什麽還要回來。”健一的心臟像被絞刑架絞住,疼痛鑽心。

  可眼前只剩下一具無首的屍體,沒有回應。

  一群下人上來將他拖走,另一群人又將武司的屍體收走。

  “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高野一夫!”健一對著那個殘酷的背影喊。

  夜晚,健一回到房間,他悲痛欲絕,對著房間裡的東西發泄。

  這時,他看見桌上留下的一封信。

  “健一,見字如面。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已經死了,你應該也看見了。這封信不是為了和你敘舊,讓你難過,而是告訴你,當初我說我要為你鑄的刀已經完成了,我把他藏在了一個地方,那也是我躲了許久的地方,在這封信的下面,是去那裡的地圖,我希望你能去找到那把刀,不是為了讓你報仇,而是記住我。”

  健一泣不成聲,即使他在死亡前夕,仍在為自己鑄刀。

  他收拾好行囊,現在他只有一件事要去做—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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