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
照留村村中戲台。
李引還在這裡教授玄感通神術。
沒被淘汰的孩子,只剩下了十幾人。
辛翔正在抓緊時間學習。
之前不識字,村裡雖說有書,卻也無法利用書籍了解這個世界。
如今既然入門了玄感通神術,自然要把這些書籍利用起來。
其實辛翔依然是個文盲,半個環宇界的文字也認不得。
但自從學會了玄感通神術,這些字分開,辛翔是一個也不認識。而文字一旦聚在一起,辛翔反倒能解讀其中意思。
就像村裡這些書。如果只是解讀書中傳達的思想,辛翔已算是大師水準,並且絕不會曲解原作者的本意。
可要是讓辛翔背誦其中的名章名句,那辛翔就傻了眼了。
辛翔能學到的,更類似於一種本能的經驗,而非十分詳細的知識。
說個具體例子。
辛翔已經看過的書裡,有一本叫做《火蠑靈原通用本草辨識》。
這是由環宇聯合會出版的圖鑒類書籍,記載了火蠑靈原最常見的一千七百一十四種草藥。
其中有一種草藥,叫做五味山霜,在照留村村外的野地裡就能找到。
現在要是把一根草根放在辛翔眼前,辛翔一眼便能認出,這根草根是不是來自五味山霜的根。
如果讓辛翔去教別人如何辨認。他能準確告訴你,五味山霜的根有五種特征,然後含糊其辭的講出其中一兩種,剩下的三四種,他就說不上來了。
也就是說,利用玄感通神術學習,只能觀其大略,學個一知半解而已。
只不過這個解,絕對是著作者認知的真解。
學《百涅天魔錄》時,也是如此。
辛翔了解一深,便得知賦靈真人其實不願讓人學習這門功法。
想細究其中原因,辛翔卻只能知曉,《百涅天魔錄》屬於古修法,與今修法相比,不利於個人未來發展。
但古今修煉之法有何差異,賦靈真人寫《百涅天魔錄》時,並沒有詳細闡述。對於他來說,這屬於常識,就算在創造新的修行功法時,也無須動腦思考相關事宜。
所以,辛翔接觸到的思維裡,便沒有相關信息。
這也就導致,辛翔就算學了《百涅天魔錄》,也沒下定決心修煉這門功法。
當然,原作者不推薦修煉,只是其中一種原因。
更重要的是,玄感通神術既然無法獲得完整知識體系,辛翔學到的修行功法,自然也不完整。
辛翔在擔心,修煉不完整的功法,萬一走火入魔了怎麽辦?
這門功法還是一種魔功,真出岔了,絕對無法挽回。
思來想去,辛翔認定,字,還是要認的。想光靠玄感通神術,那是靠不住的。
這時,有個辛元生家的家丁跑來,還沒到跟前,便大聲通知道:“伍道長出關了!”
這伍道長閉關多日,也沒讓人送過飯菜。雖然沒露面,光是憑這不飲不食的能力,在村裡人眼中,卻是越發神秘。
嚴複行、李引聽到消息大喜,便讓孩童們自行練習。他們兩個,要去見伍道長。
辛翔見狀,便要同去。
嚴複行略一思索,就同意了。
伍道長正在辛元生家應付村中長者。
嚴複行一到,便立刻上前拜道:“恭喜主人出關!”
伍道長只是點點頭,並未說話。
李引也上前祝賀,伍道長卻問道:“為師閉關這幾日,你有沒有把功課落下?”
李引不好意思說:“師父,我這些天忙著教村裡小孩玄感通神術,每日功課沒有做足。”
伍道長臉色一變,斥責嚴複行說:“你是怎麽回事?為何不督促李引做足功課?”
嚴複行慌忙拜倒:“小人該死。”
一旁的辛元生打圓場說:“道長莫怪小嚴,這事是我們不對。是我們央求小嚴幫忙的,結果耽誤了李引修行時間。您要怪就怪我們吧。”
這伍道長雖不通人情世故,但在辛元生家閉關多日,也不好在辛元生面前擺臉色,哼了一聲,對嚴複行說:“起來吧。”
嚴複行見伍道長臉色好轉,便站起身來,說:“主人,我是覺得這村裡人和您有緣,這才讓李引幫忙的。這不,還真找出來一個天才。”
說著,嚴複行便將辛翔引薦給伍道長。
伍道長問:“哦?是什麽樣的天才?”
嚴複行介紹道:“這位是辛村長家的公子,叫做辛翔。他也是那種玄感天生發達,結果抑製了自身智力的絕世天才。李引教他們玄感通神術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入門了。”
伍道長聽完嚴複行的介紹,似是也有些高興,便對辛翔說:“來,讓我看看!”
辛翔走到伍道長身旁。伍道長讓辛翔伸出左手,然後用三根指頭搭在辛翔的脈搏上,又閉上雙眼,仔細感受。
看著伍道長在這裡裝神弄鬼,辛翔倒也十分配合。
片刻後,伍道長雙眼猛睜,欣喜道:“好!好!好!”
伍道長又站了起來,抱著辛翔雙肩,說:“果然是個天才!這資質,果然……果然!”他激動到有些說不出話了。
嚴複行乘機邀功道:“恭喜主人,又能收一賢弟子!”
伍道長突又失落了,喃喃道:“可惜,我卻不能收你為徒。”
辛方生急了,忙問:“伍道長,為何不能收我兒子為徒?”
伍道長安慰說:“辛村長不要急,我這是在為自己可惜。我是已有李引為徒,沒精力再教導這樣的天才。令公子跟著我,反倒浪費天賦。但我這次出來,就是為我慶雲觀招收門徒的。我是不能收令公子為徒,但可以把他帶回觀內。以令公子的天賦,有的是名師願意收他為徒。”
辛方生大喜,連忙道謝。
李引卻對伍道長說:“師父放心,我就算天賦不如辛翔大哥,以後也不會被他拉下太多。”
伍道長欣慰道:“你有這份心就好。”
辛元生陪笑道:“伍道長,我有個不情之請,也不知該不該說。”
“員外請講。”
“道長能不能看看犬子有沒有天賦?”
伍道長摸摸自己的胡須,說:“員外客氣了。其實我也有事想請員外幫忙。”
辛元生立刻打保票說:“道長請說。這方圓百裡內,沒我辛元生辦不成的事。”
伍道長說道:“我這些日子閉關,雖說略有所得,但想更進一步,卻得馬上回宗門閉關。可是你們也知道,我這次出來,是要為宗門招收弟子的。現在就回去,弟子沒招到,宗門那邊不好交代。”
嚴複行再次邀功道:“主人放心。我和李引在這幾日間,已經對本村孩童們做了初步挑選,找到了一批天賦還可以的孩子。”
伍道長有點不放心,問:“有多少人?家長願意讓他們離家拜師麽?”
嚴複行回答道:“現在還有十七個。願不願意離家拜師,還得問上一問。”
伍道長說:“十七個太多,這次招收五人就行。你去問問家長們,看有幾個願意跟我走的。讓願意跟我走的,明天來這裡找我。我親自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無論有沒有,等到後天,咱們直接走。”
辛元生立刻保證:“道長放心。我兒子肯定願意和您走。”
辛元生此時很興奮,但在第二天時,他兒子卻沒被伍道長選中。
伍道長隻招五個學生,辛翔已經佔了一個名額,剩下十七人要爭四個名額。
這四個人由伍道長親自挑選。
有辛翔的兩個堂弟。
有唐明的妹妹唐葉,也就是辛翔那位未婚妻。
以及一個叫做方瓊的小孩,算是辛翔的表弟。
偏偏沒選中辛元生家兒子辛從。
辛元生頓感焦急,又不好直接去找伍道長,便將嚴複行拉到偏僻處,問道:“小嚴能不能幫幫老哥。”
嚴複行無奈說:“員外,你也知道,現在各個修行宗門的名額有限。這四個人又是我家主人親自選的。我也不敢干涉我家主人決定。”
辛元生將一張銀票塞進嚴複行袖中,說:“老弟,你想想辦法。老哥不會虧待你的。”
經過這幾日相處,辛元生已知道,嚴複行這人本性挺貪。當著李引的面說是要遵守齋戒,私底下卻沒少享受美酒葷肉。這幾日來,那般用心教導村中孩童,也是因為收了不少好處。
嚴複行嘴上說著:“員外使不得。 ”但手上卻沒推辭。也不細看辛元生塞了多少,直接收入懷中。
沉吟片刻,嚴複行想出了個主意:“員外,如果不是慶雲觀,而是拜入其他修行宗門,你能接受麽?”
辛元生連忙說:“能拜入宗門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奢求做慶雲觀弟子。”
嚴複行又解釋說:“其實那個宗門不比我慶雲觀差。是我家主人和那個宗門有交情,舉薦幾個弟子應該沒問題。不過,舉薦弟子也得耗費我家主人人情,我家主人不一定願意幫忙。”
辛元生大喜,說:“自然不會讓伍道長白白幫忙。”
隨後,辛元生便備下一份厚禮,去找伍道長幫忙。
伍道長倒是好說話,輕易便答應下來。
誰知,這事不知怎麽的,很快便在村裡傳播開來。
於是,在當天晚上,又有幾家富戶聯名找上伍道長,請求伍道長幫忙。
辛翔已有名額,按理說,辛方生已不用再破財了。
但辛方生也是擔心,萬一辛翔去了慶雲觀,無人照應,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麽辦?
思來想去,辛方生決定自己出錢,懇求伍道長將唐明也帶上。
唐明他爹本也擔心女兒唐葉,現在有辛方生幫自己出錢,自然沒什麽不願意。
伍道長這人,確實不會拒絕人。再加上有嚴複行在旁幫忙勸說,最終答應下來。
伍道長還向各位家長承諾道:“諸位請放心,貧道定會將這些孩子平安送入宗門,讓他們走上修行之路。”
聽完這話,真正放心的,只有辛翔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