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浩冉拖著血跡斑斑一端被削尖的奧杆衝進虛掩的家門時,客廳已凌亂不堪,地上扔著件婉秋常穿的紫色毛衣,腰間被撕咬開了一個大洞,已被血液浸透。電視櫃旁兩個原本半人高的花盆已然破碎,泥土,瓷片鋪滿了半個客廳。客廳的角落裡,仰面躺著一頭獨臂的喪屍,餐刀深深扎進了它的太陽穴,只露出一節刀把。一串血跡順著客廳進入了臥室。此時,臥室裡傳出了輕輕的幾聲腳步聲,王浩冉也顧不得多想,扔下手中的奧杆向屋內衝去,但為時已晚。當他衝進房子的那一刻,只看見婉秋正背對著窗口大開的陽台,眼中含笑,輕輕地說了聲:“再見”,仰面從陽台躍下。等到王浩冉從陽台往下看的時候,婉秋已經靜靜地躺在了水泥地上,一隻手還緊緊的捂著腰間被撕開的傷口,血仍從她的指間汩汩地湧出,四周原本寂靜的喪屍群聞聲而動,湧向了婉秋,眨眼的功夫,喪屍群已經將婉秋完全遮住,從陽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如蟻群般喪屍的腦袋在一個個上下起伏。
王浩冉知道,它們是在分食婉秋的身體,他的頭仿佛被誰狠狠地錘擊了一下,酸麻的感覺以他的心臟為中心向軀體擴散,在全身爆裂開,悲痛化作海洋從胸口傾瀉而出,把他包裹在其中,此時此刻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樓下喪屍發出的一聲聲低吼像是從遠方傳來一般。他想咆哮,但理智告訴他,自己的聲音一定會引來屍群的注意,只能一下一下無力的錘擊著自己的腦袋,發出無聲的悲鳴。所有的噩夢都開端於七個月之前......
那是一個春天的下午,在廚房正做飯的婉秋“呀”了一聲:“浩冉!浩冉!你快來!對面樓下有人在打架!”作為一個熱愛吃瓜的青年來說,王浩冉肯定不願意錯過,扔下手機來到廚房往下看,對面老式居民樓下那家師氏鹵味鋪子門口圍著一圈人,人群中間是兩個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其中一個身著厚重黑色羽絨服的矮小男人死死的咬著另一個格子襯衫男人的脖子。在他們身後,自王浩冉和婉秋搬來以後便從未見過開門營業的師氏鹵味鋪子的門破天荒的半開著。
王浩冉笑嘻嘻地說:“婉秋啊,這男的看起來都五六十歲了,怎麽打架還是小孩子那一套,逮著人就咬啊,都不害怕牙崩嘍。”婉秋卻很疑惑,“這男的怎麽在這麽熱的天還穿著羽絨服啊。”說著,他們二人更是發現了一些古怪,那咬人的人,看起來動作僵硬,那咬人的人胳膊始終彎曲手指屈曲,下肢僵硬,不論是和被咬的那人或進或退,在活動的過程中膝蓋都不曾彎曲,是依靠著抬起髖部的活動來進行身體的轉移。更反常的是,他用胳膊將格子襯衫男人死死抱住,奮力的啃咬著他的脖子,但那神態不像是為了打架泄憤,更像是......更像是一頭饑餓已久的鬣狗在撕咬受傷的獵物——狠狠地咬住,搖晃頭顱,撕下肉塊,甚至......將帶血的肉塊吞下腹中!
看到這一幕,婉秋驚呼:“啊!好惡心!這人有精神病吧!他還把那個人的肉吃了!”趕忙跑去了客廳,這惡心的一幕她已經不想再看一眼。王浩冉心裡也泛出一陣惡心,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看。轉眼間咬人者又把紅格子襯衫男人的胳膊撕下了一塊皮肉,生生的咽了下去。圍觀的人群想把他拉開,而那人不論是誰上前,他都轉頭撲過去啃咬,圍觀的人便也都不敢輕舉妄動。過了十分鍾左右,伴隨著警笛聲,一輛警車呼嘯而至,車上下來兩名民警,人群給民警讓開了一條道路。兩名民警試圖強行把咬人者從紅格子男人身上拉下來,卻收效甚微,甚至在拉扯過程中兩名民警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一民警的手掌被啃了一口,另一名民警的小臂被咬破。過了幾分鍾時間,從鹵味鋪裡出來了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男人。
這人王浩冉見過,時常見他在周日的傍晚,來到鹵味鋪門前,有模有樣的換上一套防護服,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掏出鑰匙,將鐵皮卷簾門矮矮地打開一條縫,手腳並用的爬進去,進去之後又從裡邊將卷簾門閉上。看到這一幕的王浩冉還給婉秋開玩笑:“你看樓下,有人來給你驗血來了!”
穿著防護服的男子看到門前這一幕,應該是驚了一下,手中捧著的一大塊生豬肉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趕忙跑過去,抓住咬人者的兩個拇指向後一掰,咬人者的胳膊便松開,再雙手扶住將咬人者的額頭向後一掰,咬人者頓時四肢伸直,完全從紅色格子襯衫男人的身上倒了下來。防護服男子熟練的取下腰間的麻繩,將咬人男子手腳捆了個結結實實。接著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摘下了防護帽,和警察交談了幾句,便牽著咬人男子上了警車,即便在此時咬人男子也不消停,還是齜牙咧嘴的想咬身旁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