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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屍林》醫院
  第二天一大早,王浩冉在市中心醫院的ICU中對新轉入的重症病人進行查體。新轉來的8號床病人李建華,男,56歲,頸部開放性撕裂傷,無頸動脈損傷,舌骨骨折,甲狀腺損傷,右上臂開放性損傷,血壓122/86mmHg,心率56次/分,呼吸12次/分,格拉斯哥昏迷評分3分(極重度昏迷),肌力未檢,病理反射未引出。小護士田甜眨巴著黑水晶般的大眼睛,悄悄湊到王浩冉身邊:“王老師,這個李建華聽說就是昨天在你們樓下被那個精神病咬傷的倒霉蛋,不過有件事兒真奇怪,這人的頭顱CT全腦高密度陰影,但是生命體征一切正常。趙主任和徐主任早上那會剛會診完,都對這種情況有些吃不準,保險起見,剛把情況傳到首都的專科醫院準備進行網絡會診,進行更準確的診斷。”

  中午在醫院食堂,王浩冉和婉秋在一起吃著午飯,王浩冉向婉秋說了早上李建華的情況,唏噓一會之後,婉秋低聲告訴王浩冉:“我早上做治療一個孩子的媽媽,她老公就在市公安局上班,聽說昨天咬人的那個人,名叫師毛毛,穿防護服的是他兒子,叫師斌斌,聽人說他們家沒有過精神病史,師斌斌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因為意外去世了,師斌斌的父親也就一直沒有再婚,靠著自己的鹵肉手藝拉扯師斌斌長大,過去幾十年一直都是推著三輪車沿街叫賣,應該也是攢了點錢,前幾年買下了咱們對面小區樓下的那個小房子,開了個小小的鹵肉店,剛開張沒多久就碰到了疫情,時間一晃就是三年,經過了三年疫情的衝擊,他們家的鹵肉店也就再沒能開起來,師斌斌的父親,也就是師毛毛,又只能去街邊的人力市場給人打工過活。師斌斌今年二十幾歲,聽說前幾年也談了一個咱們西京本地的女朋友,兩個人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前年因為各種原因兩個人分手,從那之後師斌斌就去了南方打工。直到去年年底,師斌斌的父親突然在路上昏倒,被他的工友送到了咱們醫院接受治療,師斌斌也就從南方回來照顧他爸,他爸在今年年初出院,不過聽他們鄰居說,他爸從出院後就再沒人見過,有人問師斌斌,師斌斌隻說自己父親身體活動不便,一直在家臥床。

  聽咱們小區樓下那個賣生鮮肉的老張給警察反映,師斌斌每周都在他那裡會買大概一百多斤生豬肉,起初老張還以為師斌斌要繼承他爸的手藝,可是一連幾個月。從來沒見過鹵味鋪開門,也不知道他那每周一百多斤的豬肉是怎麽吃完的,咱們一般人頓頓吃豬肉也一周吃不完那麽多吧。

  聽說現在師斌斌帶著他爸已經回家,也向警察保證會照看好他爸,不會再傷人了,師斌斌也是倒霉,本來就沒有多少家底,他爸去年住院花了十幾萬,沒想到後來又精神出現了問題,現在又傷了人,醫藥費估計都不一定給人賠得起。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也難怪之前一直對外宣稱他爸身體不好,在家臥床休息。咱們這種小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對精神疾病患者有一些偏見,很多人總是站在製高點上俯視著別人的生活。倘若看到了別人生活得好暫且不說,如果看到了別人生活中的不幸,那不幸就仿佛變成了別人身上的一道難看的傷疤,他們不會去關心這道傷疤從哪裡來,恰恰相反,他們反而會去評判這道傷疤的難看與刺目。 到頭來,這道疤痕的主人反而看起來像是罪有應得了。”

  下午,王浩冉回到了ICU,給倒霉鬼李建華剛做完循環氣壓治療,發現李建華已經睜開了眼睛,他的頭仍不能活動,只是斜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浩冉,盯得王浩冉心裡直發毛,但還是整理了一下心情,安慰李建華:“目前的你的情況還算穩定,除了身體的皮外傷之外其他情況都還不錯,放寬心好好養傷吧。”此時,神經外科大夫張虎走了過來,這個張虎雖然名字威猛,但是是個又黑又矮的瘦子,一嘴大白牙在黝黑油亮的皮膚映襯下,反而看起來白得有些刺眼。張虎端著一套腰穿用具,告訴王浩冉,首都那邊的專家要求先采集一些患者的腦脊液今天空運送往首都進行進一步監測,專家們懷疑這是由一種新型病毒導致,這種新型病毒在國外有過病例,如果檢測結果是這種新型病毒的話,他們會給我們第一時間答覆,給患者從快從好的制定出治療計劃。說著,張虎熟練的把李建華放置成屈髖屈膝側臥位,取出利多卡因進行麻醉,稍稍找了一下角度,穿刺針成功進入,放出了一些黏糊糊類似膠水的藍色腦脊液,而正常人腦脊液是無色透明的水一樣的液體。張虎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說自己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腦脊液,趕忙端著用具和腦脊液出了ICU。

  樓下兩輛救護車的哀鳴由遠及近,警笛聲交錯而至,又譜寫出了兩個人生命遇到的悲劇。到了傍晚下班時間,王浩冉已經換好衣服出了科室,只見電梯口推出來兩張病床,轉角便推進了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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