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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末紀》第二十五章 橙青去了原人區
  橙青沒了輔腦,

  連自己家裡也進不了,

  閃艇的手動模式還是可以使用,

  不過也用不了幾次了,

  無法通過身份驗證就補充不了新的能量。

  五花那裡,

  應該可以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吧~

  這是橙青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去的地方了。

  自己的將來,

  橙青還未做太多的考慮,

  只是想著跟北牧的對話,

  還有成為了實驗體的味芽,

  現在被叫做17號的大腦。

  她此刻究竟在黑暗無聲的世界裡,

  是怎樣的一種恐怖~

  橙青控制不住自己,

  一次次地閉上眼睛,

  要去感受那份痛苦,

  似乎每次要進入那個地獄時,

  又嚇得退了回來。

  舊工廠很快就到了,

  五花卻不在,

  砂鍋也不見了。

  橙青在那裡等了五天,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裡最近的原人眾區就是茸茸眾了,

  五花一般只會去那裡的啊,

  若是去那裡,

  也早應該回來了啊。

  又等了五天,

  五花還是沒有回來。

  這些天裡,

  橙青都是吃著五花在附近種的菜果。

  離了五花,

  他無法一個人呆在這裡。

  橙青四處細細看了,

  五花的工具跟火銃,

  還有些私藏的糧食跟其它東西都在,

  應該不是搬到別處去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橙青暗自為五花擔心起來。

  又等了兩天后,

  橙青才駕著閃艇去了爪面家。

  爪面還在,

  看到一臉哀色的橙青,

  他忙去準備了些吃的。

  橙青坐在那裡,

  問道:

  五花怎麽不見了~

  爪面:

  我也不知道,

  確實有兩個多月沒見過他了,

  還以為他最近去別的眾區換東西了呢,

  也有可能是搬走了吧。

  橙青:

  他的東西都在,

  我等了他十多天了,

  一直沒回來,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聽到這裡,

  爪面轉過臉來:

  久異也不見了。

  橙青聽了這個,

  倒沒太多奇怪:

  茸茸眾其它人呢,

  都還好吧~

  爪面:

  其它都沒什麽,

  跟以前一樣。

  就是久異的失蹤讓大家不安了好一陣,

  以前經常在他家裡出現的那個怪人,

  自從他失蹤後,

  就再沒人見過了。

  橙青:

  那是自然,

  後來沒什麽事情發生吧~

  爪面:

  反正我知道的是還好,

  大家怕了一陣,

  到現在也沒什麽其它的事情發生,

  也就跟以前一樣過日子了。

  橙青:

  五花在這裡還有其它朋友嗎~

  爪面:

  其實久異失蹤了,

  大家也並不是太在意,

  很多人都對他不滿很久了。

  看著爪面答非所問,

  只顧自己說著自己的,

  橙青心裡澱了一下,

  才又問了一遍:

  五花在這裡還有其它朋友嗎~

  爪面:

  那老鬼子住那麽遠,

  又獨來獨往,

  跟眾民也沒什麽交情,

  哪裡還有什麽朋友~

  橙青歎了口氣不說話了。

  沒一會兒,

  爪面端上來一盤大蔥炒的細皮餃子。

  雖然他那臉還是十分地倒胃口,

  橙青依然吃得很香。

  吃完後,

  橙青擦了擦嘴跟爪面說:

  我不回去了。

  爪面:

  不回哪兒了~

  橙青:

  我以後就一直住五花那裡了。

  爪面還是沒反應過來,

  橙青又說了:

  以後我就跟你們一樣,

  在這裡生活了,

  所以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

  爪面問道:

  什麽事情呢~

  我應該幫不上你什麽忙吧~

  橙青笑了笑:

  你能幫我的多了去了,

  跟我一起去五花那裡住一段時間,

  怎麽樣~

  爪面頓了頓:

  這個倒是沒問題,

  可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橙青:

  反正以後我就跟你們一樣,

  都是原人了。

  爪面這時才似乎搞懂了橙青的意思,

  卻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橙青看了看他:

  你得教我怎麽生活才行啊。

  我一個人住那裡,

  只有餓死。

  爪面笑了笑:

  哪裡有那麽容易就餓死,

  能吃的東西到處都有,

  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橙青:

  也是,

  你就一樣樣告訴我吧。

  到時,

  你要是想跟我一起住最好,

  如果住不慣就再回這裡,

  你看怎麽樣~

  爪面:

  那都沒問題,

  我們什麽時候過去呢~

  今天有點不早了,

  走過去怕是要半天的。

  橙青說道:

  現在就過去吧,

  我的閃艇還能用一陣。

  爪面聽了,

  稍微收拾了下屋裡,

  藏住了些吃的,

  再簡單帶了些衣服跟糧食,

  就跟橙青上了閃艇。

  平生第一次坐閃艇的爪面,

  還沒來得及習慣,

  就已經到了。

  兩人從閃艇裡拿下各樣東西,

  在這個舊工廠開始起新的生活來。

  爪面平常話也不多,

  橙青說什麽就應什麽。

  而橙青呢,

  除了問些生活相關的問題,

  也沒心思去聊些其它的話題。

  現在的生活遠比上次過來艱苦得多,

  爪面不如五花那麽經驗豐富,

  很多東西正教著橙青,

  就當場被橙青糾正或改進了。

  橙青閃艇裡也沒太多能用到的東西,

  當一些戶外儲備都用完了,

  閃艇也無法啟動後,

  他才真正感受到艱難。

  不過總算放心的是,

  在爪面的幫助跟陪同之下,

  自己基本能維持正常的生活了。

  沒過多少日子,

  閃艇用光了所有能量,

  艙蓋都打不開了,

  天天立在工廠的一角,

  成了橙青往日在統界生活的一個紀念品。

  爪面也回到了自己的車廂屋裡,

  舊工廠的整個世界都是橙青一個人的了。

  他這時在一片寧靜中,

  開始想起很多事情來。

  自己當初跟北牧的那番談話,

  有多少是自以為是,

  又有多少是值得堅持的,

  橙青現在也漸漸動搖了。

  北牧似乎狠狠地推了自己一把,

  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對北牧產生了些影響呢~

  從小到大生活在的統界,

  就真是有那麽多的錯誤跟罪惡麽~

  北牧所說的那些肮髒的東西,

  自己這麽抽身走開,

  就能躲得過去麽~

  不能的吧~

  當橙青在一次回家的路上,

  看到了一隻死去很久的鳥兒,

  就在草叢旁邊。

  很少能這麽直接在野外見到動物屍體的,

  橙青站那裡看了很久,

  並沒心生對死亡的恐懼跟腐爛的惡心,

  突然感覺到只有死亡,

  才是真正的美麗跟乾淨。

  橙青經常在雲朵裡能看到味芽跟五花的臉。

  味芽的笑容跟單純在他的心裡,

  還是那麽鮮活。

  現在的她不知道最後能是怎麽個結局,

  橙青希望她能漸漸喪失掉以前的記憶,

  也許僅僅作為一個處理機器存在著,

  會好受些。

  五花的聲音偶爾會在山間回響,

  橙青一個人在山裡行走的時候,

  都能感覺到這個老頭就在身邊,

  帶著砂鍋一起。

  還有在魁城的那些朋友們,

  應該還是跟往常一樣,

  就那麽過活著吧~

  自己的不辭而別,

  應該也不會給他們造成什麽困擾,

  畢竟人都是健忘的。

  橙青偶爾去下茸茸眾,

  拿自己手頭的東西換些鹽跟生活用品。

  在茸茸眾,

  橙青經常能看到些驚奇的場面。

  一隻被劣痞栓了鞭炮的黑狗,

  拖著一串劈啪爆響,

  瘋了似地往自己主人家裡跑,

  橙青就站在那裡,

  靜靜地聽著屋裡碗筷摔散在地上的聲音。

  橙青見了一隻給拔光了羽毛的麻雀,

  被一根細繩栓在條木凳腳上,

  卻還活蹦亂跳著。

  橙青看到過一個也抽著煙的老者,

  在教一個口吃的少年學繞口令。

  橙青遇見過一個小女孩,

  並不知道哆來咪發唆音調的她,

  卻拿著哆來咪發唆的音,

  自顧自地亂唱著信口而出的歌謠,

  聲音那麽豪亮,

  好像從來沒有被人取笑過。

  橙青越來越不明白這個世界,

  一切太奇怪了。

  橙青每天都睡在那個空中小屋裡,

  那是當初第一次見到五花的地方。

  每天晚上枕著爪面留下來的枕頭,

  裡面填的是稻谷,

  厚實,

  還有股清香。

  不過四周沒了能幫助自己入睡的瑩曜燈,

  到了晚上,

  只有各種蚊蟲蛙鳥之聲。

  這些聲音,

  遠沒了在逆鏡家裡時聽的那麽可愛。

  其中蚊子是最讓橙青憤恨的,

  剛有點睡意又被它鑽腦的嗡叫聲刺醒。

  剛涼快下來的身體,

  又會因一隻蚊子的騷擾而燥熱。

  他對這該死的生物恨到了骨子裡:

  你既然要吸我的血,

  你就安靜地吸完走開就是了,

  何苦還要攪得我這麽恨你呢~

  橙青也是過了很久,

  才慢慢做到能正常入睡,

  有時還能跟蚊子開起玩笑來。

  當蚊子落在橙青的手臂上時,

  他毫不介意地讓蚊子把針嘴插進皮膚裡,

  等它真插進去後,

  他手臂一緊,

  蚊子的針嘴被筋肉卡得再也拔不出來,

  他就慢悠悠地捏了往火裡一丟。

  有時也會碰到比較笨的蚊子,

  繞著他的小腿飛了半天,

  一次次地被他厚厚的腿毛所阻擋,

  也不知道去換個地方降落。

  當橙青把它拍扁在手心時,

  都未發現一丁點的血跡,

  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在夜裡,

  橙青時常想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

  自己為什麽會是現在的自己。

  應該一路過來,

  還是有很多假如的可能啊~

  怎麽就按著這條路走了下來呢~

  橙青試著想讓自己後悔,

  可好像也不對,

  自己的每個決定,

  都是在那個時刻,

  生理上跟心理上,

  所作出的最佳選擇,

  有後悔的必要麽~

  就是北牧這個怪物的產生,

  如果真給人類帶來莫大的災害,

  人類能後悔麽~

  也不還是人類自己一步步地,

  按照自己最想要的一路選擇的結果。

  能去責怪什麽嗎~

  北牧自己不也是由不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

  被推到了那個位置的麽~

  推他上去的棲隱,

  不也是人類自己培育出的怪物麽~

  事情開端之時,

  誰又事先征求過北牧的意見了呢~

  一路被安排著走到現在,

  全部怪到他頭上,

  恐怕也不對吧~

  橙青又想起自己來,

  跟北牧也是一樣的吧。

  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世上,

  被賦予了各種權利跟義務,

  被強加了各種身份跟榮耀,

  可誰又事先征求過自己的同意呢~

  要是有一天,

  突然說一聲:

  我不要這些,

  我跟你們沒任何關系。

  這樣,

  是不是會馬上被當成敵人一樣地對待呢~

  想到這裡,

  他感覺自己對北牧越來越恨不起來了。

  以前被自己鄙視的那些真人秀節目,

  似乎也沒那麽低俗了。

  自己不也是一出真人秀麽~

  只是沒意識到罷了。

  在夜裡,

  橙青似乎感受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這讓他想到了北牧的極腦。

  現今所有的科技,

  都僅僅是建立在人類所能感知的,

  或者製造出的工具能感應到的現象上,

  而這些現象,

  又能表述出整個世界多少原貌來呢~

  設想若人天生是瞎子聾子,

  那麽,

  人類所能創造出的文明會多麽有限……

  現在我們讓自己虛心一下,

  在某種程度就把自己看做瞎子聾子,

  若比聽覺視覺多那麽兩三個感知,

  那這個世界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細想想,

  感知有限造成的最大短板,

  並不是限定了感受能力的范圍,

  而是限定了想象的邊界。

  多少聰明人裡才會有屈指可數的極少數,

  他們能突破一點點感知的束縛,

  來探索些許新世界。

  或許最終,

  世界真正的奧秘,

  就是在一顆孤零零的極腦中得以展現。

  在夜裡,

  橙青想到了紛戰多年的古歐洲。

  各個種族為了土地血統,

  各種偉大的標榜,

  各種無私的口號,

  上演了多少鮮血淋淋的屠戮。

  而現在呢,

  卻早已成了一片樂土。

  那些往日的深仇大恨,

  都隻成了歷史資料裡的文字。

  現在的北牧,

  是不是也會很快被時間的風吹散~

  所有的狹隘跟憤怒,

  都會成為後世的不屑呢~

  應該是這樣吧。

  橙青不會想太多關於味芽的事情。

  不願想,

  也不敢想,

  一想到太具體的來,

  自己無法控制那份恐怖跟怒火。

  幻磁,

  現在在橙青的眼裡,

  比北牧更卑劣得多。

  還有一個不願多想的原因,

  就是橙青發現自己的記憶漸漸會發生偏差。

  明明記得那條帶來許久沒用的手帕是藍的,

  他翻出來要用的時候,

  卻是白色的。

  手帕肯定沒拿錯,

  的確是自己的記憶出錯了。

  橙青擔心心裡的味芽,

  會因為自己的經常回憶而扭曲變形。

  所以,

  就放在那裡,

  不去觸碰。

  橙青生病了,

  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生病,

  是很可怕的。

  那天早晨醒來時,

  橙青看看小屋四周,

  似乎一下想不起外面都是什麽樣子了,

  隻記得夢見到自己頭痛了,

  一天都擔心著。

  第二天再醒來時,

  果然病了,

  頭真的隱隱作痛起來。

  橙青起來弄了些吃的,

  就躺下了。

  醒醒睡睡了一整天,

  全身忽冷忽熱,

  橙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被窩掀開了又蓋上,

  蓋上了又掀開,

  兩隻腳也是一隻冷一隻熱,

  這是幻覺麽~

  想起以前,

  若是生病了,

  只要吃粒最平常的個人訂製膠囊,

  喝點營養液,

  睡上一覺就好了,

  只有大病才用去醫院。

  而現在,

  自己卻完全沒有任何方法減少病痛,

  只能苦熬過去了。

  橙青對自己能不能撐過去完全沒有信心,

  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

  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能幫上自己了。

  他到處找了些吃的來,

  逼著自己盡量多吃些東西。

  生病的第一天終於過去了,

  橙青都不知道整夜是怎麽熬過來的。

  睡著過去似乎是躲過痛苦的最好方法,

  可是又睡不著了,

  爬起來坐一下又頭沉沉著直想睡,

  再躺下腦袋又脹痛得厲害。

  身體的各項機能都錯亂起來。

  最後,

  連睡過去也不輕松了。

  昏昏恍恍間,

  一切都似小忽大,

  黑黑密密,

  山撲海倒,

  像要逆轉乾坤般迎面蓋壓過來……

  這可怕的噩夢成了橙青揮不去的陰影,

  竟然都不敢睡了。

  上午,

  橙青趁有了些精神,

  去外面走了走。

  下午,

  卻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點如急如驟砸下來,

  把所有的一切都打濕了。

  持續的雨噪聲攪亂了橙青的神經,

  他在被子裡緊緊縮成一團,

  死守著這裡的一點溫暖。

  一天過完,

  又是一天,

  雨才停了,

  天卻還是死陰著。

  橙青給自己硬塞了些吃的,

  然後去泥濘的土路上活動活動。

  沒走多遠,

  又吹著風下起雨來,

  他趕緊往回走。

  腳下的髒泥是顧不得了,

  橙青怕再加重病情自己真扛不住了。

  突然眼前有一團什麽東西,

  輕輕動了下。

  他無神的眼睛瞧不清楚,

  看那樣子應該是隻小狗吧,

  毛也被打濕了貼在身上。

  小狗朝著橙青嗚哇嗚哇低聲哀求著,

  橙青似乎看到它的眼睛了。

  就那麽一瞬間,

  小狗又動了一下,

  往著橙青爬了過來,

  竟然是腿受傷了。

  橙青不敢再看那小狗,

  忍著心痛,

  像在躲個毒物一樣,

  趕緊從它旁邊跨了過去。

  小狗還在嗚哇嗚哇著,

  橙青知道它在乞求自己的幫助,

  可現在,

  自己都已經不能保全了,

  又怎麽能……

  他明白,

  自己如果不去帶回那條小狗的話,

  它肯定會被其它野貓之類的撕開吃了,

  甚至都熬不過這冷雨的無情。

  橙青越是這麽想著,

  越是加快腳步遠離那嗚哇之聲的源頭。

  他分明能感覺到那殘瘸的小狗,

  還在一直看著自己,

  用那知道自己不願意幫忙後絕望的眼神。

  回到小屋的橙青脫了衣服,

  用被窩把自己從頭蓋住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

  生理上,

  心理上,

  都快承受不住了。

  自那以後,

  橙青再沒敢走過那條路。

  又這麽昏睡了兩天。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燒著的柴火已經熄滅,

  只有點星碎的火頭還在亮著。

  醒來的橙青望著那點微光出神,

  他從裡面感覺到了溫暖,

  一股久違了的安定是那麽的親切,

  病似乎要好了。

  橙青又養了養神,

  起來了。

  外面還是有風,

  雲也厚著,

  不過陽光已經從雲縫裡穿了下來,

  幾道光柱照在遠處的地面上。

  橙青來了情緒,

  對著外面喊了聲五花~

  可風把字一個不落地送了回來,

  沒人會聽到的吧。

  一場病下來,

  讓橙青對剛開始的新生活擔憂起來,

  自己竟然如此脆弱,

  都不知道如何做自己的主人了。

  想了許多關於死亡的具體,

  墜樓著地啪一聲成為碎軟一灘……

  絞刑憋紅中失態的掙扎……

  安詳臨終周邊全是親友圍觀卻無助……

  ………………

  死亡絕對不會是一次斷電似的寂滅,

  而應該是一種全范圍逐漸的隱消,

  從大腦都肢端體細胞,

  都是痛苦的煎熬。

  大腦意識的消失,

  並不能代表死亡降臨跟肢體痛苦的不存在。

  斷頭台哢嚓的那一下,

  安樂死藥劑對神經中樞的瞬間抑製,

  這些種種,

  快速死亡的印象,

  只是給周圍正常人看到的,

  死亡的痛苦與恐慌,

  會造成的一種誇張的失真,

  除情緒外,

  肯定對時間的運行也有著驚人的錯覺,

  世人眼裡的瞬間成了漫長,

  甚至是永恆的地獄……

  那麽,

  有沒有一種接近完美的無痛苦的死亡呢~

  橙青在經過許許多多的妄思之後,

  似乎找到了一種,

  要是能有個助手就好了。

  事先跟助手做好約定,

  在本人不知情的某次睡眠中,

  也就是正常狀態下的意識最弱時,

  助手將其速凍,

  全肢體成為一種非死亦死之態,

  這個睡眠中的速凍過程,

  應該是感覺不到痛苦的,

  最後待由助手將身體碾為冰塵……

  身體正在漸漸地恢復著,

  橙青在等。

  這個時候,

  才體會到一種真正的孤獨,

  來得比生病的時候更強烈,

  就連放個屁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聽了。

  橙青翻出了五花的卡帶錄音機,

  又找到些沒用完的電池,

  一遍遍地重複放著裡面的舊歌,

  這樣打發時間挺不錯。

  外面傳來貓叫春的聲音,

  那是五花告訴過他的,

  第一次聽時,

  還以為是小孩子在哭,

  一臉的驚愕。

  貓的叫聲和著舊歌,

  仿佛真把橙青帶到了往昔的舊城鎮裡,

  還能聞到那裡潮冷的味道。

  橙青去了當初轟出蝙蝠的那些鐵管附近,

  還朝那根鐵管裡望了望,

  裡面依然是不通的,

  會不會還有蝙蝠在裡面睡覺呢~

  腳邊的沙裡露出來一個彩色的角,

  他蹲下,

  扒開沙,

  拾起那東西來,

  原來是個老式的文具盒。

  這文具盒竟然沒有完全鏽壞掉,

  卻被這雨水衝了出來。

  應該是很久前,

  被特意埋在這裡的吧~

  橙青掰開了盒蓋,

  裡面各式小物件擠在一角。

  小刀鉛筆橡皮擦玻璃球,

  還有一把綠色的小銅鎖。

  他認得這些東西,

  雖然從來沒有用過。

  他在想多年前,

  究竟是一個什麽樣子的頑皮小孩,

  在這裡玩耍著,

  又特意挖了洞,

  埋了這個文具盒呢~

  他怎麽後來就沒來取呢~

  是忘了麽~

  橙青在小屋裡,

  一遍一遍地玩著文具盒裡的各樣東西,

  他很想到曾經的那個世界去看看。

  身體漸好,

  除了稍微些的疲軟,

  精神已經恢復了。

  橙青現在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開闊,

  眼前的一切都自然和諧起來。

  他揪了些蘆葦杆,

  照著以前五花的手法,

  給自己編了個馬兒,

  又編了個奇形怪狀的龍頭出來。

  這時,

  他第一次覺得生病竟然是種好事情來,

  讓自己放下了許多的痛楚跟妄想。

  或許,

  對每個人來說,

  只有病痛跟死亡才是最公平的吧~

  帶來了不幸,

  也解決了每個壞人。

  那個醉心掌控一切的北牧,

  是不是也該生場這樣的大病呢~

  他怎麽又可能獲得所謂的永生呢~

  我還是不必去想那麽多了吧,

  都弄不清自己,

  最終會以一種什麽方式,

  死在何處。

  橙青張開雙手,

  輕輕地跟著卡帶錄音機哼著,

  竟默默地流出淚來。

  就這樣吧,

  哪裡有什麽幸福,

  只有這無窮無盡的酸甜苦辣。

  哪裡有什麽自由,

  每天不愁溫飽就是最大的自由。

  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暴雨過後的夜空是那樣的美,

  不用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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