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青沒了輔腦,
連自己家裡也進不了,
閃艇的手動模式還是可以使用,
不過也用不了幾次了,
無法通過身份驗證就補充不了新的能量。
五花那裡,
應該可以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吧~
這是橙青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去的地方了。
自己的將來,
橙青還未做太多的考慮,
只是想著跟北牧的對話,
還有成為了實驗體的味芽,
現在被叫做17號的大腦。
她此刻究竟在黑暗無聲的世界裡,
是怎樣的一種恐怖~
橙青控制不住自己,
一次次地閉上眼睛,
要去感受那份痛苦,
似乎每次要進入那個地獄時,
又嚇得退了回來。
舊工廠很快就到了,
五花卻不在,
砂鍋也不見了。
橙青在那裡等了五天,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裡最近的原人眾區就是茸茸眾了,
五花一般只會去那裡的啊,
若是去那裡,
也早應該回來了啊。
又等了五天,
五花還是沒有回來。
這些天裡,
橙青都是吃著五花在附近種的菜果。
離了五花,
他無法一個人呆在這裡。
橙青四處細細看了,
五花的工具跟火銃,
還有些私藏的糧食跟其它東西都在,
應該不是搬到別處去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橙青暗自為五花擔心起來。
又等了兩天后,
橙青才駕著閃艇去了爪面家。
爪面還在,
看到一臉哀色的橙青,
他忙去準備了些吃的。
橙青坐在那裡,
問道:
五花怎麽不見了~
爪面:
我也不知道,
確實有兩個多月沒見過他了,
還以為他最近去別的眾區換東西了呢,
也有可能是搬走了吧。
橙青:
他的東西都在,
我等了他十多天了,
一直沒回來,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聽到這裡,
爪面轉過臉來:
久異也不見了。
橙青聽了這個,
倒沒太多奇怪:
茸茸眾其它人呢,
都還好吧~
爪面:
其它都沒什麽,
跟以前一樣。
就是久異的失蹤讓大家不安了好一陣,
以前經常在他家裡出現的那個怪人,
自從他失蹤後,
就再沒人見過了。
橙青:
那是自然,
後來沒什麽事情發生吧~
爪面:
反正我知道的是還好,
大家怕了一陣,
到現在也沒什麽其它的事情發生,
也就跟以前一樣過日子了。
橙青:
五花在這裡還有其它朋友嗎~
爪面:
其實久異失蹤了,
大家也並不是太在意,
很多人都對他不滿很久了。
看著爪面答非所問,
只顧自己說著自己的,
橙青心裡澱了一下,
才又問了一遍:
五花在這裡還有其它朋友嗎~
爪面:
那老鬼子住那麽遠,
又獨來獨往,
跟眾民也沒什麽交情,
哪裡還有什麽朋友~
橙青歎了口氣不說話了。
沒一會兒,
爪面端上來一盤大蔥炒的細皮餃子。
雖然他那臉還是十分地倒胃口,
橙青依然吃得很香。
吃完後,
橙青擦了擦嘴跟爪面說:
我不回去了。
爪面:
不回哪兒了~
橙青:
我以後就一直住五花那裡了。
爪面還是沒反應過來,
橙青又說了:
以後我就跟你們一樣,
在這裡生活了,
所以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
爪面問道:
什麽事情呢~
我應該幫不上你什麽忙吧~
橙青笑了笑:
你能幫我的多了去了,
跟我一起去五花那裡住一段時間,
怎麽樣~
爪面頓了頓:
這個倒是沒問題,
可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橙青:
反正以後我就跟你們一樣,
都是原人了。
爪面這時才似乎搞懂了橙青的意思,
卻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橙青看了看他:
你得教我怎麽生活才行啊。
我一個人住那裡,
只有餓死。
爪面笑了笑:
哪裡有那麽容易就餓死,
能吃的東西到處都有,
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橙青:
也是,
你就一樣樣告訴我吧。
到時,
你要是想跟我一起住最好,
如果住不慣就再回這裡,
你看怎麽樣~
爪面:
那都沒問題,
我們什麽時候過去呢~
今天有點不早了,
走過去怕是要半天的。
橙青說道:
現在就過去吧,
我的閃艇還能用一陣。
爪面聽了,
稍微收拾了下屋裡,
藏住了些吃的,
再簡單帶了些衣服跟糧食,
就跟橙青上了閃艇。
平生第一次坐閃艇的爪面,
還沒來得及習慣,
就已經到了。
兩人從閃艇裡拿下各樣東西,
在這個舊工廠開始起新的生活來。
爪面平常話也不多,
橙青說什麽就應什麽。
而橙青呢,
除了問些生活相關的問題,
也沒心思去聊些其它的話題。
現在的生活遠比上次過來艱苦得多,
爪面不如五花那麽經驗豐富,
很多東西正教著橙青,
就當場被橙青糾正或改進了。
橙青閃艇裡也沒太多能用到的東西,
當一些戶外儲備都用完了,
閃艇也無法啟動後,
他才真正感受到艱難。
不過總算放心的是,
在爪面的幫助跟陪同之下,
自己基本能維持正常的生活了。
沒過多少日子,
閃艇用光了所有能量,
艙蓋都打不開了,
天天立在工廠的一角,
成了橙青往日在統界生活的一個紀念品。
爪面也回到了自己的車廂屋裡,
舊工廠的整個世界都是橙青一個人的了。
他這時在一片寧靜中,
開始想起很多事情來。
自己當初跟北牧的那番談話,
有多少是自以為是,
又有多少是值得堅持的,
橙青現在也漸漸動搖了。
北牧似乎狠狠地推了自己一把,
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對北牧產生了些影響呢~
從小到大生活在的統界,
就真是有那麽多的錯誤跟罪惡麽~
北牧所說的那些肮髒的東西,
自己這麽抽身走開,
就能躲得過去麽~
不能的吧~
當橙青在一次回家的路上,
看到了一隻死去很久的鳥兒,
就在草叢旁邊。
很少能這麽直接在野外見到動物屍體的,
橙青站那裡看了很久,
並沒心生對死亡的恐懼跟腐爛的惡心,
突然感覺到只有死亡,
才是真正的美麗跟乾淨。
橙青經常在雲朵裡能看到味芽跟五花的臉。
味芽的笑容跟單純在他的心裡,
還是那麽鮮活。
現在的她不知道最後能是怎麽個結局,
橙青希望她能漸漸喪失掉以前的記憶,
也許僅僅作為一個處理機器存在著,
會好受些。
五花的聲音偶爾會在山間回響,
橙青一個人在山裡行走的時候,
都能感覺到這個老頭就在身邊,
帶著砂鍋一起。
還有在魁城的那些朋友們,
應該還是跟往常一樣,
就那麽過活著吧~
自己的不辭而別,
應該也不會給他們造成什麽困擾,
畢竟人都是健忘的。
橙青偶爾去下茸茸眾,
拿自己手頭的東西換些鹽跟生活用品。
在茸茸眾,
橙青經常能看到些驚奇的場面。
一隻被劣痞栓了鞭炮的黑狗,
拖著一串劈啪爆響,
瘋了似地往自己主人家裡跑,
橙青就站在那裡,
靜靜地聽著屋裡碗筷摔散在地上的聲音。
橙青見了一隻給拔光了羽毛的麻雀,
被一根細繩栓在條木凳腳上,
卻還活蹦亂跳著。
橙青看到過一個也抽著煙的老者,
在教一個口吃的少年學繞口令。
橙青遇見過一個小女孩,
並不知道哆來咪發唆音調的她,
卻拿著哆來咪發唆的音,
自顧自地亂唱著信口而出的歌謠,
聲音那麽豪亮,
好像從來沒有被人取笑過。
橙青越來越不明白這個世界,
一切太奇怪了。
橙青每天都睡在那個空中小屋裡,
那是當初第一次見到五花的地方。
每天晚上枕著爪面留下來的枕頭,
裡面填的是稻谷,
厚實,
還有股清香。
不過四周沒了能幫助自己入睡的瑩曜燈,
到了晚上,
只有各種蚊蟲蛙鳥之聲。
這些聲音,
遠沒了在逆鏡家裡時聽的那麽可愛。
其中蚊子是最讓橙青憤恨的,
剛有點睡意又被它鑽腦的嗡叫聲刺醒。
剛涼快下來的身體,
又會因一隻蚊子的騷擾而燥熱。
他對這該死的生物恨到了骨子裡:
你既然要吸我的血,
你就安靜地吸完走開就是了,
何苦還要攪得我這麽恨你呢~
橙青也是過了很久,
才慢慢做到能正常入睡,
有時還能跟蚊子開起玩笑來。
當蚊子落在橙青的手臂上時,
他毫不介意地讓蚊子把針嘴插進皮膚裡,
等它真插進去後,
他手臂一緊,
蚊子的針嘴被筋肉卡得再也拔不出來,
他就慢悠悠地捏了往火裡一丟。
有時也會碰到比較笨的蚊子,
繞著他的小腿飛了半天,
一次次地被他厚厚的腿毛所阻擋,
也不知道去換個地方降落。
當橙青把它拍扁在手心時,
都未發現一丁點的血跡,
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在夜裡,
橙青時常想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
自己為什麽會是現在的自己。
應該一路過來,
還是有很多假如的可能啊~
怎麽就按著這條路走了下來呢~
橙青試著想讓自己後悔,
可好像也不對,
自己的每個決定,
都是在那個時刻,
生理上跟心理上,
所作出的最佳選擇,
有後悔的必要麽~
就是北牧這個怪物的產生,
如果真給人類帶來莫大的災害,
人類能後悔麽~
也不還是人類自己一步步地,
按照自己最想要的一路選擇的結果。
能去責怪什麽嗎~
北牧自己不也是由不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
被推到了那個位置的麽~
推他上去的棲隱,
不也是人類自己培育出的怪物麽~
事情開端之時,
誰又事先征求過北牧的意見了呢~
一路被安排著走到現在,
全部怪到他頭上,
恐怕也不對吧~
橙青又想起自己來,
跟北牧也是一樣的吧。
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世上,
被賦予了各種權利跟義務,
被強加了各種身份跟榮耀,
可誰又事先征求過自己的同意呢~
要是有一天,
突然說一聲:
我不要這些,
我跟你們沒任何關系。
這樣,
是不是會馬上被當成敵人一樣地對待呢~
想到這裡,
他感覺自己對北牧越來越恨不起來了。
以前被自己鄙視的那些真人秀節目,
似乎也沒那麽低俗了。
自己不也是一出真人秀麽~
只是沒意識到罷了。
在夜裡,
橙青似乎感受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這讓他想到了北牧的極腦。
現今所有的科技,
都僅僅是建立在人類所能感知的,
或者製造出的工具能感應到的現象上,
而這些現象,
又能表述出整個世界多少原貌來呢~
設想若人天生是瞎子聾子,
那麽,
人類所能創造出的文明會多麽有限……
現在我們讓自己虛心一下,
在某種程度就把自己看做瞎子聾子,
若比聽覺視覺多那麽兩三個感知,
那這個世界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細想想,
感知有限造成的最大短板,
並不是限定了感受能力的范圍,
而是限定了想象的邊界。
多少聰明人裡才會有屈指可數的極少數,
他們能突破一點點感知的束縛,
來探索些許新世界。
或許最終,
世界真正的奧秘,
就是在一顆孤零零的極腦中得以展現。
在夜裡,
橙青想到了紛戰多年的古歐洲。
各個種族為了土地血統,
各種偉大的標榜,
各種無私的口號,
上演了多少鮮血淋淋的屠戮。
而現在呢,
卻早已成了一片樂土。
那些往日的深仇大恨,
都隻成了歷史資料裡的文字。
現在的北牧,
是不是也會很快被時間的風吹散~
所有的狹隘跟憤怒,
都會成為後世的不屑呢~
應該是這樣吧。
橙青不會想太多關於味芽的事情。
不願想,
也不敢想,
一想到太具體的來,
自己無法控制那份恐怖跟怒火。
幻磁,
現在在橙青的眼裡,
比北牧更卑劣得多。
還有一個不願多想的原因,
就是橙青發現自己的記憶漸漸會發生偏差。
明明記得那條帶來許久沒用的手帕是藍的,
他翻出來要用的時候,
卻是白色的。
手帕肯定沒拿錯,
的確是自己的記憶出錯了。
橙青擔心心裡的味芽,
會因為自己的經常回憶而扭曲變形。
所以,
就放在那裡,
不去觸碰。
橙青生病了,
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生病,
是很可怕的。
那天早晨醒來時,
橙青看看小屋四周,
似乎一下想不起外面都是什麽樣子了,
隻記得夢見到自己頭痛了,
一天都擔心著。
第二天再醒來時,
果然病了,
頭真的隱隱作痛起來。
橙青起來弄了些吃的,
就躺下了。
醒醒睡睡了一整天,
全身忽冷忽熱,
橙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被窩掀開了又蓋上,
蓋上了又掀開,
兩隻腳也是一隻冷一隻熱,
這是幻覺麽~
想起以前,
若是生病了,
只要吃粒最平常的個人訂製膠囊,
喝點營養液,
睡上一覺就好了,
只有大病才用去醫院。
而現在,
自己卻完全沒有任何方法減少病痛,
只能苦熬過去了。
橙青對自己能不能撐過去完全沒有信心,
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
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能幫上自己了。
他到處找了些吃的來,
逼著自己盡量多吃些東西。
生病的第一天終於過去了,
橙青都不知道整夜是怎麽熬過來的。
睡著過去似乎是躲過痛苦的最好方法,
可是又睡不著了,
爬起來坐一下又頭沉沉著直想睡,
再躺下腦袋又脹痛得厲害。
身體的各項機能都錯亂起來。
最後,
連睡過去也不輕松了。
昏昏恍恍間,
一切都似小忽大,
黑黑密密,
山撲海倒,
像要逆轉乾坤般迎面蓋壓過來……
這可怕的噩夢成了橙青揮不去的陰影,
竟然都不敢睡了。
上午,
橙青趁有了些精神,
去外面走了走。
下午,
卻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點如急如驟砸下來,
把所有的一切都打濕了。
持續的雨噪聲攪亂了橙青的神經,
他在被子裡緊緊縮成一團,
死守著這裡的一點溫暖。
一天過完,
又是一天,
雨才停了,
天卻還是死陰著。
橙青給自己硬塞了些吃的,
然後去泥濘的土路上活動活動。
沒走多遠,
又吹著風下起雨來,
他趕緊往回走。
腳下的髒泥是顧不得了,
橙青怕再加重病情自己真扛不住了。
突然眼前有一團什麽東西,
輕輕動了下。
他無神的眼睛瞧不清楚,
看那樣子應該是隻小狗吧,
毛也被打濕了貼在身上。
小狗朝著橙青嗚哇嗚哇低聲哀求著,
橙青似乎看到它的眼睛了。
就那麽一瞬間,
小狗又動了一下,
往著橙青爬了過來,
竟然是腿受傷了。
橙青不敢再看那小狗,
忍著心痛,
像在躲個毒物一樣,
趕緊從它旁邊跨了過去。
小狗還在嗚哇嗚哇著,
橙青知道它在乞求自己的幫助,
可現在,
自己都已經不能保全了,
又怎麽能……
他明白,
自己如果不去帶回那條小狗的話,
它肯定會被其它野貓之類的撕開吃了,
甚至都熬不過這冷雨的無情。
橙青越是這麽想著,
越是加快腳步遠離那嗚哇之聲的源頭。
他分明能感覺到那殘瘸的小狗,
還在一直看著自己,
用那知道自己不願意幫忙後絕望的眼神。
回到小屋的橙青脫了衣服,
用被窩把自己從頭蓋住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
生理上,
心理上,
都快承受不住了。
自那以後,
橙青再沒敢走過那條路。
又這麽昏睡了兩天。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燒著的柴火已經熄滅,
只有點星碎的火頭還在亮著。
醒來的橙青望著那點微光出神,
他從裡面感覺到了溫暖,
一股久違了的安定是那麽的親切,
病似乎要好了。
橙青又養了養神,
起來了。
外面還是有風,
雲也厚著,
不過陽光已經從雲縫裡穿了下來,
幾道光柱照在遠處的地面上。
橙青來了情緒,
對著外面喊了聲五花~
可風把字一個不落地送了回來,
沒人會聽到的吧。
一場病下來,
讓橙青對剛開始的新生活擔憂起來,
自己竟然如此脆弱,
都不知道如何做自己的主人了。
想了許多關於死亡的具體,
墜樓著地啪一聲成為碎軟一灘……
絞刑憋紅中失態的掙扎……
安詳臨終周邊全是親友圍觀卻無助……
………………
死亡絕對不會是一次斷電似的寂滅,
而應該是一種全范圍逐漸的隱消,
從大腦都肢端體細胞,
都是痛苦的煎熬。
大腦意識的消失,
並不能代表死亡降臨跟肢體痛苦的不存在。
斷頭台哢嚓的那一下,
安樂死藥劑對神經中樞的瞬間抑製,
這些種種,
快速死亡的印象,
只是給周圍正常人看到的,
死亡的痛苦與恐慌,
會造成的一種誇張的失真,
除情緒外,
肯定對時間的運行也有著驚人的錯覺,
世人眼裡的瞬間成了漫長,
甚至是永恆的地獄……
那麽,
有沒有一種接近完美的無痛苦的死亡呢~
橙青在經過許許多多的妄思之後,
似乎找到了一種,
要是能有個助手就好了。
事先跟助手做好約定,
在本人不知情的某次睡眠中,
也就是正常狀態下的意識最弱時,
助手將其速凍,
全肢體成為一種非死亦死之態,
這個睡眠中的速凍過程,
應該是感覺不到痛苦的,
最後待由助手將身體碾為冰塵……
身體正在漸漸地恢復著,
橙青在等。
這個時候,
才體會到一種真正的孤獨,
來得比生病的時候更強烈,
就連放個屁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聽了。
橙青翻出了五花的卡帶錄音機,
又找到些沒用完的電池,
一遍遍地重複放著裡面的舊歌,
這樣打發時間挺不錯。
外面傳來貓叫春的聲音,
那是五花告訴過他的,
第一次聽時,
還以為是小孩子在哭,
一臉的驚愕。
貓的叫聲和著舊歌,
仿佛真把橙青帶到了往昔的舊城鎮裡,
還能聞到那裡潮冷的味道。
橙青去了當初轟出蝙蝠的那些鐵管附近,
還朝那根鐵管裡望了望,
裡面依然是不通的,
會不會還有蝙蝠在裡面睡覺呢~
腳邊的沙裡露出來一個彩色的角,
他蹲下,
扒開沙,
拾起那東西來,
原來是個老式的文具盒。
這文具盒竟然沒有完全鏽壞掉,
卻被這雨水衝了出來。
應該是很久前,
被特意埋在這裡的吧~
橙青掰開了盒蓋,
裡面各式小物件擠在一角。
小刀鉛筆橡皮擦玻璃球,
還有一把綠色的小銅鎖。
他認得這些東西,
雖然從來沒有用過。
他在想多年前,
究竟是一個什麽樣子的頑皮小孩,
在這裡玩耍著,
又特意挖了洞,
埋了這個文具盒呢~
他怎麽後來就沒來取呢~
是忘了麽~
橙青在小屋裡,
一遍一遍地玩著文具盒裡的各樣東西,
他很想到曾經的那個世界去看看。
身體漸好,
除了稍微些的疲軟,
精神已經恢復了。
橙青現在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開闊,
眼前的一切都自然和諧起來。
他揪了些蘆葦杆,
照著以前五花的手法,
給自己編了個馬兒,
又編了個奇形怪狀的龍頭出來。
這時,
他第一次覺得生病竟然是種好事情來,
讓自己放下了許多的痛楚跟妄想。
或許,
對每個人來說,
只有病痛跟死亡才是最公平的吧~
帶來了不幸,
也解決了每個壞人。
那個醉心掌控一切的北牧,
是不是也該生場這樣的大病呢~
他怎麽又可能獲得所謂的永生呢~
我還是不必去想那麽多了吧,
都弄不清自己,
最終會以一種什麽方式,
死在何處。
橙青張開雙手,
輕輕地跟著卡帶錄音機哼著,
竟默默地流出淚來。
就這樣吧,
哪裡有什麽幸福,
只有這無窮無盡的酸甜苦辣。
哪裡有什麽自由,
每天不愁溫飽就是最大的自由。
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暴雨過後的夜空是那樣的美,
不用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