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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末紀》第一十四章 或非寫了2部小說
  我睡著了,

  另一個我醒了。

  我不停地哭,

  終於累到困了。

  於是,

  我又醒來了……

  醒來的或非,

  在觸展上看一部小說。

  小說寫的是一個胎兒在母體子宮裡,

  一片黑暗混沌中的所知所感。

  這種描寫非正常意識的文字,

  現在似乎非常流行。

  好像人的種種境歷,

  都已經被發掘光了,

  大家找到處新的疆土,

  於是拚命扎堆開荒。

  或非不知道作者是如何寫出這麽些話來,

  但是看著挺有新意,

  文字也輕松。

  而且這個作者給文字的配樂做得十分到位,

  靜心讀時真能身處其境。

  書不長,

  或非雖是逐字默讀的,

  也才花了兩個多小時就翻完了。

  這時她想起要給這書加點評注,

  就進到評論頁。

  這時她才知道很多人跟自己一樣,

  對裡面的配樂十分欣賞,

  同時還發現,

  這配樂並不是作者自己所作,

  也不是請的專業配樂公司,

  而是一位熱心讀者的功勞。

  在征得了作者的同意後,

  這後加配樂的版本才替換了原始的文字,

  在界殼升級發行。

  看來這位讀者是真心喜歡此書,

  反覆讀了很多遍後,

  才做到如此貼和。

  情節場景轉換時,

  配樂切換得那麽自然到位,

  估計原作沒了這配樂閱讀量肯定會低不少。

  或非在心裡這樣推測著。

  胎兒從什麽時候才算有靈魂呢~

  如果說從卵細胞就開始有,

  那麽細菌,

  一個細菌,

  分裂成兩個細菌後,

  它們的靈魂或者說是意識,

  又怎麽分配~

  誰是原來的自己~

  究竟又有沒有原來的自己……

  或非雖然看完了書,

  但思緒還在相關的跳想中。

  陽台上的含羞草才已經在開花了。

  自養這盆植物以來,

  平添了或非多少秋緒春情。

  這草開始只有分叉的兩個細主乾,

  零星的幾張葉枝掛在上面,

  每張都是兩排細小綠嫩的橢圓葉兒。

  新鮮期時,

  或非有事沒事就去碰碰,

  葉片兒跟葉枝兒整個都會縮攏,

  敏感得像是曾經見過的蝸牛觸角。

  隨著含羞草一天天長大,

  兩根主乾越伸越長,

  上面的葉枝也多了不少。

  最早那些葉枝上的葉片顏色深了起來,

  而且再碰它們已經沒了反應,

  原來含羞草的臉皮也會越變越厚的啊。

  後來,

  橙青有次特意跟或非交待過,

  說這含羞草有微毒,

  碰多了會掉頭髮,

  她就沒敢再去多碰,

  漸漸也少起興趣來。

  不久後的一天,

  或非無意間發現,

  那枝乾的前頭跟旁側,

  都長出些綠色的新莖來。

  每根新莖頂都有個小綠球,

  小綠球上凸凸點點,

  像是個微縮版的青菠蘿。

  這讓或非又重新對它有了興趣,

  每天都去看看,

  不知道那些小球球們到底會長成什麽樣~

  幾天后的一個早晨,

  在屋裡的或非瞥到陽台上有一小團紫紅,

  就開了門過去。

  原來這團紫紅竟然是昨天的小綠球變的,

  這是含羞草的花麽~

  花還能是這樣的啊~

  那團紫紅是一根根白色細棍撐起的,

  原來中心的綠色小球現在已經成了微黃,

  整個像是爆炸的瞬間,

  噴發出這些整齊細密的小棍來,

  而每根細棍的頂端就是一粒紫紅的小珠子,

  遠遠望著,

  便是一團紫紅的絨球。

  或非忍不住輕碰了下它,

  原來它是不害羞的。

  跟葉子相比,

  它的色跟形,

  如此奔放,

  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或非再看看其它的小綠球,

  仍是靜靜得綠著。

  細看才發現,

  那些球上的凸點間已微透出些紫來,

  看來也是快開了。

  不知道何時再開的或非,

  一天都沒了心思。

  等完了整個下午,

  小球們還是一動不動,

  而開了的那一朵,

  卻已經完全枯縮成了一團。

  開始張弛著紫紅的細棍們,

  都垂攏成了一線線焉黃。

  或非生氣了,

  晚上胡亂吃了些食料,

  一個人跑到娛樂區看了場音樂劇。

  整場看下來,

  隻覺著咿咿啊啊不知所謂,

  唯一有點印象的是其中一個老故事,

  關於泰姬陵來歷的傳說:

  皇后死了,

  傷心的皇帝要為她建造最宏偉的陵墓,

  來表達自己的哀傷。

  皇帝問建築師,

  你愛你的妻子嗎~

  建築師回答說愛。

  皇帝說,

  那我就處死她,

  這樣你就能感受到我的痛苦,

  來為我妻子建造一座最美的陵墓了。

  回到家,

  或非又上了陽台,

  花,

  卻還是沒開。

  一晚上,

  碰碰這,

  看看那,

  心神不寧。

  外面又下起雨來,

  最近的雨特別多。

  稀稀拉拉的雨點聲,

  更有助於她專心去分心了。

  臥室裡,

  沒有開燈。

  或非躺在床上,

  她現在對時間似乎很敏感了,

  悄悄伸開手去,

  仿佛能通過觸覺,

  捕捉到時間正從指尖輕絲一樣滑過。

  這麽一個人玩了許久,

  或非又起了身,

  來到了客廳。

  她開了四周所有的瑩曜燈,

  背景調成了近代城鎮的模樣,

  開始看一部好久沒看了的老電影。

  這電影是個平常的愛情故事,

  並沒有十分精彩。

  第一次看時,

  或非才34歲。

  後來又重複看了很多次,

  每次看時,

  她就感覺自己回到了當初的年青。

  今天再看,

  前半段裡或非竟然從未有過的入戲,

  完全忘掉了陽台上的那株植物,

  情緒久違地激動起來。

  在慢慢收尾的下半段,

  明知結局的或非,

  一直含著淚。

  每個畫面,

  每段音樂,

  每句對白,

  仿佛都把她帶到那個曾經的青春,

  自己是永遠屬於那個時代的吧~

  或非這麽默默地想著。

  電影完了,

  或非的激動並沒有結束,

  這份久違的心緒如此美妙,

  她怕會馬上丟失,

  就動了再看一遍的念頭。

  剛看了開頭十幾秒,

  或非恢復了理性,

  還是別把自己的這點珍惜糟膩了吧。

  又無聊起來的或非開始亂想:

  就剛才,

  這世界上還會有人,

  在同時跟我一樣看這部電影麽~

  現在,

  這世界上還會有人,

  在同時跟我一樣無聊麽~

  那些不無聊的人又在幹什麽呢~

  跟自己的愛人在一起呢喃的有多少~

  正在做愛的又有多少~

  此刻,

  又有多少在同時高潮著……

  看看窗外,

  通亮的路燈打照著密密續續的雨線。

  漸漸裡,

  那些被照亮的雨線范圍正在擴大,

  或非仿佛看到整個世界,

  正在下著一場帶著熒光的炫幻之雨,

  這些雨線,

  帶來了天上的異能。

  一道隱隱的藍低空劃過,

  沉重的轟鳴聲傳了開來,

  是艘自裝了模擬舊式引擎低音設備的閃艇。

  開這種閃艇的人多半是逆鏡那種人吧~

  總喜歡來點自娛自樂。

  或非又想起剛才的電影來,

  為何不也自娛自樂一下呢~

  突然動起自己也寫個故事的念頭來。

  看來看去,

  都是別人的東西,

  自己的情緒跟著別人的設想在走,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被動著,

  能否主動一次呢~

  想到這裡,

  像是給自己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門。

  或非高興得不能自控,

  在客廳中放肆地輕跳著打了個旋兒。

  寫個什麽故事好呢~

  平平常常的俗套,

  故弄玄虛的情節,

  或非不屑。

  這個問題花了她很長時間,

  才定了下來。

  故事很簡單,

  一段普通的愛情而已,

  發生在近代後工業時期。

  或非沒有去安排誇張的事故,

  刻意的誤會,

  懸殊的身份,

  只是裡面的整個世界,

  除了男女主角,

  其它人物都是沒有靈魂沒有感情,

  只會死板對答的機器人。

  在這個世界裡,

  風都是沒的,

  一片死靜。

  或非對自己創造的這個世界還算滿意。

  故事裡也有其它漂亮的女孩,

  可是因為沒有靈魂跟思想,

  只有繁絮固定的套話。

  她們的眼神也是空洞無物的,

  這樣的女人,

  男主角當然看不上。

  情況對於女主角來說,

  也是一樣的。

  兩個人在這個世界裡,

  都是那麽孤獨。

  他們渴望著能互相交流,

  可是每在到一起,

  卻又不能像所希望的那樣開心起來。

  或非平常就喜歡給自己的畫編故事,

  路上看到奇怪的人,

  她也會去想,

  那人為什麽這麽奇怪呢~

  是因為某些特殊的際遇,

  還是心裡有什麽東西~

  看到奇怪的事情,

  無法理解時,

  她會想是不是什麽巧合湊一起了呢~

  於是,

  她就會按照這些思路,

  來給那些人和那些事,

  在自己心裡編排起更加奇奇怪怪的經歷來。

  她給一串古舊的珠鏈編過故事,

  給路上一條醃臢的瘸狗編過故事,

  甚至想過碗裡食料在深海時的所見所聞。

  她把這些都化進了那個故事裡。

  故事裡,

  他心裡總懷著一首老歌,

  她是那麽美,

  走到哪裡似乎都能聽到音樂在給她伴奏。

  高興時,

  是歡快的鋼琴在唱歌。

  愁鬱時,

  有小提琴在綿緩地拉出低沙的傷音。

  他喜歡收些駭奇的擺玩,

  她喜歡清脆的風鈴,

  還有各式的音樂盒,

  …………

  他喜歡和她,

  在寒冷的日子,

  屋裡面對面著坐了,

  桌上正用白罐慢慢清燉著鴨肉。

  鴨肉分量不多,

  兩人聽著咕咚咕咚的湯滾聲,

  看著那不停翻起的氣泡,

  靜靜地,

  細細地,

  吃著各自碗裡的鴨肉。

  她常去一處高山頂。

  那裡有塊伸突出的崖石,

  上面不知道誰放了一條木舟,

  尖尖地對著遠方,

  她喜歡坐在那舟裡的感覺。

  船身裡,

  平眼望去,

  山腳的城鎮仿佛都在了一個清澈的湖底,

  成了水中的廢墟。

  起雲時更妙,

  遮住了山下的一切,

  連綿起伏的霧雲仿佛是把木舟托在湖面。

  一片白茫茫中,

  像是到了天上的仙境。

  他跟她在山谷裡穿行,

  遠處有座架橋橫在山間。

  走到架橋下時,

  看著那巨大的水泥墩子,

  她問:

  你還記得那部電影麽,

  會不會就是那對情侶殉情的地方呢~

  他說:

  當然記得。

  若有天,

  我們也到那地步的話,

  你會和我一起脫光了,

  抱著埋葬在這水泥當中麽~

  她說:

  當然……

  痛苦總是和快樂伴行。

  他喜歡一個人獨行著,

  沒有目的地去坐火車。

  什麽時候想下了,

  就下,

  想上了,

  又隨時跳上一列不知道要開往哪裡的火車,

  最後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了哪裡。

  她卻是萬般心思,

  不停地思量著故事後面的事情,

  總能把一點難得的美好,

  突然變得無趣起來。

  一部電影裡的男主角在戰場上,

  發現愛人所贈的項鏈掉落了,

  在撤退中決然殺回交火區。

  最終,

  項鏈拿回來了,

  卻因此犧牲了一個戰友。

  他跟平常人一樣,

  讚歎著男主角對愛人的心意,

  她卻埋怨起他來,

  因為他沒有在意那個原可活著的戰友。

  她說:

  那個戰友在男主角的故事裡是配角,

  可在別的故事裡,

  人家也可以是主角,

  怎麽能如此輕率~

  他無法同她爭辯,

  就說:

  故事只能寫到這裡了,

  再多寫一點,

  再遠寫一點,

  就不會有好故事了。

  她還是生氣了

  ………………

  他們最終還是在教堂裡,

  走在了一起。

  他把自己也罩在那長長的白紗之下,

  迎面向她慢慢走去。

  熬到半夜才完成這個故事的或非,

  第二天還是醒得很早,

  似乎在情緒亢奮的狀態下,

  並不需要太多的睡眠。

  這是一個美好的清晨,

  她沐著暖暖的陽光走出了屋子,

  要是每天起來都是這麽愜意,

  那該多好。

  陽台上的含羞草又開出三朵花來,

  一樣大小,

  一樣滾圓,

  一樣顏色,

  比起昨天熱鬧許多。

  其它的小綠球兒似乎也更大了,

  像是有點等不及的樣子。

  開心的或非又突然怨了起來,

  她很想知道,

  那一條條白棍子是怎麽從綠球裡鑽出來的。

  是慢慢地長出來,

  還是一根根彈了出來呢~

  不親眼見見真算是白種了它。

  上午,

  或非又把昨晚熬夜寫的故事修改了一番,

  下午打算發到界殼上去,

  看看有沒有人會喜歡。

  如果受歡迎的話,

  再找業余愛好者幫忙加上背景音樂。

  或非可不想找那些專業配樂的公司,

  不但要收信幣,

  那些人也不是真心喜歡這些文字的。

  而且,

  她感覺那些太專業化的,

  往往都會進入一種套路的模式,

  或非只希望自己的故事,

  能配上獨特合適的音樂。

  現在除了專門給文字配音樂的公司以外,

  好像還有很多相關細化了的公司。

  比如,

  某些人的長項只是構建一個背景,

  他們能想象出一片宏大新異的世界來,

  可並不擅長編排出精彩的情節,

  或者是塑造有魅力的人物,

  那麽這些人,

  就能把自己創造的背景世界,

  售賣給一些公司,

  當然也可以是合作的方式。

  而這些公司就能有專門的人員,

  在這個背景世界裡完成較高水準的故事,

  最後再把這樣整合出的作品,

  在界殼上售賣版權。

  這種細化的分工合作正慢慢成熟起來,

  而私下裡更多的是文字愛好者之間的合作。

  發之前或非又猶豫起來,

  反覆再讀了一遍。

  還沒讀幾行,

  不知道是沒了昨晚的激情,

  還是因為白天帶來了現實的冷靜,

  突然感覺眼前的文字無比幼稚跟可笑起來。

  若是給胃口不合的人看了,

  真不知道要被恥笑到什麽地步~

  她臊得連忙關了觸展。

  早上開了的三朵紫絨花又敗了,

  還沒有新的開出。

  或非本來就情緒不好,

  一下更差了。

  她開始翻看起一本上次沒看完的小說來,

  可能還是情緒的緣故,

  本來一個輕淡的故事,

  卻看出一絲絲澀味來了。

  沒翻多久,

  或非關了書頁,

  在界殼上隨意瀏覽起來。

  她訂購了些生活用品,

  食料還多,

  就沒有買。

  又看了看新款的帽子跟外套,

  沒見著什麽能眼前一亮的東西,

  似乎更無聊了。

  橙青現在在哪裡呢~

  跟逆鏡一起麽~

  或非想去看看橙青,

  又怕自己惹了他煩。

  也不知怎麽就在界殼上進到個論壇裡,

  裡面有個帖子是討論《紅樓夢》的。

  或非讀過古中國的這部書,

  不過只是大概瀏覽完情節,

  談不上喜歡,

  倒是常對書外的一些評論很感興趣,

  平常雜雜亂亂看了不少,

  於是就點進了帖子。

  這帖子翻到了底,

  也沒瞧出什麽新東西來,

  無非是後40回的推測跟爭論,

  還有些作者的境遇在書中的影射之類。

  或非正好也沒事,

  一時逞能起來,

  就開始輸起自己的看法來。

  大概意思是她覺得有這麽一種可能,

  說不定這80回就是作品的全部。

  作者本身就沒打算有個正式的結局,

  或者又可能是沒法給出一個滿意的結局,

  這本身就是作者的一個手法而已。

  當書中各色人物青春過完要散之時,

  作者實在不忍繼續,

  或者是故意留的一個殘尾,

  就直接斷出這沒有結局的結局來。

  如果能從開頭細想的話,

  故事裡其實處處都是結局。

  很多東西,

  作者早已表示清楚,

  哪裡還需要一個清楚的人物歸宿,

  一個所謂的正式結局呢~

  作者可能正是拿這個荒誕的,

  沒有結局的故事,

  表達著自己的無奈。

  寫完一長串的評論,

  發送了出去。

  或非也不想再看別人對自己看法的評論,

  就直接退出了論壇。

  一時想著書中寶玉的性格來,

  現代人裡哪裡還有這樣的人物啊~

  就是橙青,

  也是冷冷的,

  沒有半點能關心人的可能。

  如果不是我給他打電話,

  他是從不會主動打給我的。

  何況,

  那寶玉還就是個石頭幻化的呢~

  石頭……

  石頭……

  我自己也寫個石頭的故事吧。

  也化做人麽~

  不好,

  石頭就是石頭,

  石頭也有自己的感覺跟想法,

  只是我們不能知道而已。

  於是,

  或非又開始想一個關於石頭的故事來。

  或非為了達到昨天的狀態,

  做足了準備,

  又把那部讓她傷心的舊電影看了一遍,

  情緒沒有昨天那麽飽滿,

  不過也足夠了。

  這是塊在地球上存在了幾億年的石頭,

  在一次火山噴發中來到了世上。

  起初,

  它在降生的地方呆了許久許久,

  久到自己也忘了時間。

  後來,

  它終於離開了出生地,

  開始了自己的旅程。

  不過它並不喜歡動得太多,

  在某個地方經常一呆就是幾百年,

  有次甚至在地底埋了上幾千萬年。

  它在同類裡是相當幸運的,

  大部分時間都在地表翻滾。

  這樣能看到世界的晝夜,

  季節的變遷,

  生物的出現,

  品種的增多,

  它們慢慢變化著繁盛著,

  世界越來越熱鬧了,

  …………

  有時大樹的根會慢慢擠它的背,

  一些雜草擋住了它的臉,

  不過它就是喜歡和她們接觸。

  運氣好時,

  會有動物從它旁邊經過,

  甚至還能聞到動物們的味道,

  即使跟他們的大便呆在一起也是無所謂的,

  這些奇妙的經歷,

  更能增加它在同類間的優越感。

  它就一直那麽安靜靜地呆在一處,

  從不妨礙周圍的她們和他們。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世界上出現了人。

  人越來越多,

  頻繁地活動在它的周圍,

  它經常被人帶到其它的地方,

  日子過得越來越鬧心。

  有時在公園的路面上,

  有時在水池底,

  有次竟然被嵌在牆裡幾十年,

  它開始有點恨人了。

  一天,

  牆終於垮了,

  散塌開時,

  它又自由了,

  不過腰上卻受了些壓傷。

  又是幾十年的過去了,

  它現正埋在海邊的一處沙灘裡。

  這是一個晴朗天,

  海浪一遍遍地刷著灘沿,

  它又快看見太陽了。

  慢性子的它繼續等著時間的幫忙,

  應該不用幾天就又能出來了,

  正這麽想著的它卻被一個人的腳尖踢到了。

  那人沒料到這裡會有石頭,

  在沙灘上奔跑時腳尖撞到了它,

  啊喲一聲倒坐在沙裡。

  被從沙裡踢了出來的它開心起來,

  不但又重新見到了陽光,

  還絆到了討厭的人類,

  這可能就是它一生的巔峰吧~

  正得意著,

  突然裂了,

  就這樣,

  死在了陽光之下。

  死在陽光下,

  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或非心裡這麽想著。

  若哪天,

  自己能在暖暖的陽光下,

  輕輕閉上眼睛,

  死亡怎麽都不會是一件可怕的事。

  或非很高興自己能給一塊石頭,

  帶去個有故事的一生,

  興許它比某些人的一生更加精彩,

  盡管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安靜地呆著,

  沒人注意。

  有些人,

  他們的一生只是一灘水漬,

  風一吹,

  什麽都沒了。

  人活著,

  總要點精彩,

  不管這份精彩有沒有其它人知道。

  突然間,

  或非又想起橙青來,

  她感覺他是風,

  一下這裡,

  一下那裡,

  遊蕩四處。

  她已經很久沒跟他說過話了,

  就連心裡的那個橙青,

  也很久沒說過了。

  一些天過去了,

  含羞草每天開的紫絨球越來越多,

  可或非竟然一次都沒看到過正開的情景,

  只是摸出了時間規律。

  早晨起來時,

  一團團早已開好,

  當天開的到下午就都敗掉。

  綠球盡管越來越多,

  但是白天從來不開,

  甚至深夜三四點都沒動靜。

  或非不想逼著自己熬到天亮,

  幾次睡醒起來,

  當天該開的又都已開完,

  從來就不等她。

  她也是有點無奈,

  那含羞草專挑自己睡得最死的時間。

  不過總算摸清了規律,

  大概都在每天早晨的五點左右。

  盛開的紫絨球越來越多,

  裡面出了些有意思的現象。

  有天,

  或非竟然發現一個半球形的來。

  仔細湊近看了,

  原來綠球隻開了上半截,

  下半截還是原樣。

  這造型有點滑稽了,

  或非心裡取笑了它一番。

  第二天,

  或非再去看它時,

  下半截又開了,

  醜醜地支在那裡,

  像個長滿絡腮胡的禿子。

  後面這種現象又出現了幾次,

  或非推測,

  可能這花是非常守時的,

  非到某時不開,

  過了某刻不追。

  想想既然是這樣,

  它也算是個有原則的義士,

  那些沒開全的也就不再那麽討厭了。

  寫故事寫出些成就感來的或非還想繼續,

  可寫來寫去,

  卻再想不出什麽完整的情節來。

  就是再怎麽翻看那老電影,

  也找不到那種情緒了,

  腦袋像僵了一樣。

  而且發現自己怎麽都是以人的方式在思考,

  內容也是以普通物理規律社會法則在運轉,

  要是能……

  要是能……

  完全有一種不同的思維方式,

  完全不同的物理世界,

  那該會是種什麽樣的奇境~

  或非想往下具體想想,

  卻發現似乎已經超出自己想象力的范圍。

  自己總在門口徘徊著,

  就是無法脫離早在心中生根的各種禁錮,

  門裡的各種異象在面前遊動,

  卻隔著層紗,

  始終無法看到一絲的細節。

  若我現在是個剛降生的嬰兒,

  或許可以做到~

  她歎了口氣,

  感覺自己開始所寫的故事,

  一下變得那麽狹隘跟無趣起來,

  哪裡還敢給別人看,

  自己都不願再多瞧一下。

  或非做了決定,

  要刪掉輔腦上自己寫的故事。

  刪除之前,

  她把故事都用紙抄錄了下來。

  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是很慢的,

  像做工藝品一樣費勁。

  眼都全部花了,

  才終於寫完。

  放在碗裡,

  火燒了個乾淨。

  剩下些黑灰,

  她撥碎了,

  埋到了種著含羞草的盆土裡。

  這樣,

  故事就會都在這株含羞草裡了,

  它從此也算有了靈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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