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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末紀》第一章 味芽
  酌杯台是東北亞魁城中最火的酒吧。

  雖說是在這一大區的魁城,

  也是最火的,

  但平常也不會有太多人,

  三五成群坐著的,

  都是些常來的舊客。

  酌杯台近來人氣卻是很旺,

  這是因為,

  一件東西被創了來,

  奇妙的軟體

  ——Magic-MusicBox,

  通常被大家簡稱作MMB。

  它來自一個遐想……

  音樂像情人一樣,

  手挽著手,

  隨著人來到了這世界,

  陪到現在。

  它能讓不值一提的愁苦化成淒美,

  能讓平淡的愛情幻出浪漫繽紛,

  能讓想鬧熱的心變得鬧鬧熱熱,

  …………

  它能踏著節拍按摩人的心情,

  而且是有規律的,

  否則就不是音樂了。

  那麽……

  它有什麽規律呢~

  有一天,

  她一個人呆著時,

  就這麽問了,

  竟還這麽琢磨了,

  她是多麽可愛啊~

  她選取了一些被讚賦作經典的音樂,

  找來了它們的樂譜,

  她其實並不能看懂,

  也是這個看不懂幫了忙。

  樂章的符子們在她晶眸中,

  映成了幽蕩的水波,

  狂舞的精怪,

  凶殘的鋸齒,

  …………

  總而確是有規律的。

  但是怎麽抓著它呢~

  怎麽抓著它呢~

  淨是擠成一團曲曲扭扭的問號。

  創造者的大腦不知道要怎麽開動,

  才能捕捉到它。

  混沌著,

  像被滴滴點點雨粒子敲渾的泥濘水。

  最後她棄了這念頭,

  做別的去了。

  又一天,

  她一個人正悠聽著近代的鋼琴曲,

  柔享著音符的輕緩暢急。

  一首多高明的曲子哈~

  她在心裡誇道。

  初聽時,

  隨起高伏,

  一路又不知其蹤,

  忽下又輕點了前頭觸過的神經,

  刹間又不得所向。

  漸漸~~

  開始不在意了,

  松緩在迷朦之間,

  又是忽的一下~

  …………

  …………

  …………

  又一下~

  如飛蟲兒戲點了草野裡的一汪靜水,

  漣漪圈兒泛漫開去,

  開去……

  妙不能言語~

  恍迷中,

  一絲閃念滑過。

  一個東西的重要性,

  往往是在瞬間,

  被下意識地判定。

  這就是了。

  她猛地起身,

  聚亮了眼瞳,

  坐直直了半天沒動,

  又認真的捕尋了一次,

  才真信捉到了它。

  聽到的具體樂聲是由符子們變轉,

  那麽,

  那些看不懂的符子們,

  再把它們往抽象簡單裡變轉一次吧。

  新問題來了,

  什麽是最精簡的表達形式呢~

  ——數學公式。

  幸,

  她所長。

  現在,

  她真真興奮了,

  頭腦空堂堂著,

  什麽都撇除了,

  隻想盡快把這個若即若離多年的情人,

  看個清清亮亮。

  她,

  俯在桌上觀察,

  躺在地上望著頂牆,

  盤在屋角裡收攏心神,

  縮在被窩壘砌的小城堡裡發呆,

  最後蜷在了用毛毯籠住的小世界裡。

  在這裡,

  只有一篇篇樂譜,

  伴著自己的呼吸聲,

  臉漸漸紅熱起來,

  更能思考。

  挑取出具有代表性的旋律段落,

  反覆類比,

  重新轉化,

  搭配組合,

  …………

  慢慢地,

  似乎仿佛好像真的有了約約影像,

  淡淡地攤在意識的深底裡,

  卻怎麽地都揭撈不起來。

  觸展上的欄頁越開越多,

  操作開始不方便了,

  就用回了原始的紙質材料,

  一張一張,

  灑散得滿屋都是。

  她就匍匐在地上,

  不停地寫寫畫畫,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看了看時間,

  有點不確定今天能否把它揪出來了。

  身體明明已經很乏困了,

  哈欠哈了一哈又一哈,

  自己卻一點都沒有想睡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不甘心。

  得了吧~

  三個字說出聲來給自己聽了,

  心境一寬,

  竟長了幾分精神來。

  接著又是一番久久的演算塗劃。

  更換了幾種公式的模版,

  再調整了些常數後,

  她摸到了輪廓,

  想要逮到它只是時間的早晚了。

  於是,

  她挑了一首自認為典型的樂曲,

  用了剛剛成形,

  還僅是輪廓的思路,

  在每個符子之下按部就班地寫著什麽,

  偶爾還連連劃劃,

  有時快,

  有時慢,

  不過已經能感覺到明顯的從容,

  …………

  …………

  完成了~

  按數學公式重新推演的樂曲,

  平行地一行行寫在原曲之下,

  二者並不完全一樣,

  但是確定無疑地證明了它的存在。

  她叫味芽。

  興奮中的味芽,

  突然感覺到一股燥血湧衝上來,

  臉熱得難受,

  腦也被血管鼓張鼓張地擠壓著,

  陣陣微痛。

  她慢慢立起身來,

  忍著了,

  咕咚了幾大口清水

  緩了一陣後,

  又開始在觸展上輸入起剛才推演的新曲。

  幾分鍾後,

  新曲被導入到音樂軟體,

  播放了出來。

  不是那麽精致豐富,

  但是旋律的勁力更勝,

  成功了~

  也只能做到這裡了,

  畢竟她不是音樂的內行,

  也幸而不是。

  那天不知道興奮多久後,

  味芽才睡去。

  醒來不知道又興奮地折騰了多久後,

  味芽才又睡去。

  翻覆幾次,

  味芽摸實了,

  還添了很多新竅門,

  跟從未有過的新風格樂曲。

  從試探修改,

  到隨意新創,

  到調整參數,

  到變化公式,

  到互相組合,

  到間隔疊加,

  …………

  新樂曲的產生,

  已不再需要飄忽的靈感,

  不再需要神秘秘的所謂天賦,

  不再需要貌似高深的專業理論,

  全在手心的算法。

  動聽的樂曲一首首來到了這世界,

  起頭還珍惜著記錄著,

  沒多久都被味芽抹去,

  一切來得太容易了。

  味芽玩得忘失了這個世界

  等她忽地醒回神來時,

  周遭變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一切好像都離她很遠,

  視野裡的東西恍惚得感覺不出是近是遠,

  似乎又能感覺一點了,

  突然又再不能了,

  …………

  一件件仿佛要去重新認識,

  重新感受。

  好靜啊……

  靜得沒人知道她這個不可思議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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