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後,內廷十二監的內官監。
采買之職自古以來就是肥缺之一,何況負責整個宮廷的采買,簡直肥缺中的肥缺。
內官監就是這麽個內廷機構。
在十二監中不甚起眼,論權位遠不及司禮監,論勢力人手遠不及禦馬監。
但若是論財權,十二監中內官監稱第二,其余十一監不敢稱第一。
許化田帶著侍從氣勢洶洶地來到內官監衙門前。
幾名被健壯侍從鉗住衣領的內侍聳拉著腦袋。
他們是內官監中負責發放糧米的無品級的小內侍。
自前天許化田要求按規製給宮女提供飲食,但第二天當他前去巡視的時候,飲食沒有絲毫改變。
他先是抓了幾個負責廚房的人,簡單地一嚇唬他們就爆出是內宮監發放的物資不足。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也沒辦法。
接著根據指認抓了幾名內官監放糧米的小內侍。
往上又牽扯出了內官監的掌司、典簿等人。
於是,許化田帶著人就到了內官監。
內官監現任掌印叫王敬,他一聽到消息,立馬趕回衙門。
一見許化田那張冷臉,王敬趕緊賠笑。
“不知哪來的春風把許爺您給吹來了。”
二人同為十二監之一的正四品掌印,卻地位天差地別。
對於內臣來說,皇帝的寵信就代表著權力和地位。
司禮監掌印也是正四品,除了羽翼豐滿的許化田外,其余十監掌印見得當面稱聲老祖宗。
內侍平輩之間相遇,多是互相在姓後面加個爺。
許化田就沒打算和他客氣:“都是明白人,王掌印不必客套了。”
一聽這生硬的話,王敬豈能不明白此事難以善了。
可眼前之人不是他能對付的,況且對方還手握證據,若是到皇爺面前參他個貪汙,怕是小命難保。
“許爺說得生分了,咱十二監不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王敬是被打腫臉也得笑著面對。
“我還以為王掌印只和司禮監是一家人。”許化田的意思很明顯。
平日裡內官監以司禮監馬首是瞻,今天你得做個選擇,要麽改旗易幟到他許化田旗下,要麽這事沒完。
傻子可不能從上萬內侍之中一路爬到十二監掌印的位置。
這話太直接了。王敬瞬間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明白是明白了。
可做出選擇就犯難了。
許化田不好惹,難道懷恩就好惹。
別看外臣稱讚懷恩正直忠貞,好話誰不會說,一個沒有手段的憨直之人豈能一路爬到司禮監掌印的位置。
真有那種的話人,早死在半路上了。
“王掌印若是無事,可陪我一同搜捕這宮中的偷食的碩鼠。”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在內官監稱地上碩鼠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面對威脅,王敬卻沒辦法。
誰叫對方打著為皇帝治病的旗號,到頭來一個阻礙皇帝治病的罪名扣下來,他可受不住。
“內官監向來公事公辦與司禮監只是對接公務,除此之外並無關系。”王敬做出了抉擇。
“辦公務就好,幾個典簿克扣物資,內官監內部之事我就不多插手了,想必王爺能處理得當。”
“自然,我王敬平生最恨貪汙克扣之人,定會嚴懲不貸。”
二人話鋒一轉,幾個典簿就成了替罪羊。
至於是哪幾個典簿,那就得看他們之中誰和司禮監走得近了。
刀已遞,若不見點血,這投名狀就太虛了。
僅此一事,不僅宮女的夥食好轉許多。
就連內侍和女官的夥食也跟著好轉了。
……
“他倒沒那麽壞。”元春呢喃自語。
女史的工作繁瑣無趣,每日伏首案牘整理各宮日常記錄。
素手握玉管,青春徒消耗。
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卻得在寂寞中白白消耗青春。
何人能甘心。
“唉~”元春歎息一聲,低頭書寫寂寞卻半天寫不出幾個字來。
心神飛入渺渺仙界,再回過神來才發覺,不知不覺中紙上出現了許化田三個大字。
她沒注意到的是,屋子裡的其余幾名女史唰得一下都站了起來,一個個剛張嘴又生生憋了回去。
“寫不出來別硬寫。”冷冷地聲音在耳邊響起。
元春受到驚嚇,手一哆嗦,剛寫好的幾個字被一道飄逸的墨跡突地斬成兩半。
待她抬起頭來,一張淡漠的臉已至近處,近到連對方呼吸出來的鼻息她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
元春慌忙退後兩步,卻忽略了一旁的擺放的卷宗。
“啊~”
一腳踩上去被絆了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驚叫出聲。
眼看即將摔倒之際,一隻手穩穩地拉住了她。
元春抓住救命稻草,借力穩住身形。
“呼~”
突來的刺激,令她心頭劇烈跳動,一時難以平息。
“還不松手。”冷冷地聲音再次傳來。
元春這才發覺自己正死死抓著許化田的手。
做賊似的縮回手去,案牘上的紙被她放開的手拿了起來。
“別看。”元春驚呼一聲。
下意識地上前搶奪,卻被對方手肘輕松擋住,接著只見紙張被那隻手揉成一團捏在手心。
元春做賊心虛地瞧了一眼,換來一道冷冷地聲音:“都到屋外集合,選拔可煉丹之人。”
宮女選拔結束後,許化田沒有找到天生靈根之人。
無奈之下,隻好啟動早就準備好的代替計劃。
借由太后和萬貴妃等人心系皇帝安危,獲得在女官中挑選輔助煉丹之人。
一切都是借口,事實上他的目標早就確定了。
整個后宮唯一的天生靈根之人,賈元春。
過場還是得過一遍。
他在后宮弄得雞飛狗跳卻沒有收獲,太后的耐心眼見的在消失,得給他們報個喜了。
許化田在后宮轉悠了一圈,最後才來到賈元春所在的地方。
“舉起手來。”
一眾女官聽話舉手。
“往前走十步。”
一眾女官往前走十步。
“蹲下,再起來,手別落下再走回來……沒事跑兩步……別瞪我,快跑……”
一通折騰下來,一眾女官都累得不輕。
尤其是賈元春,粗氣喘個不停。
她自小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身體嬌弱無力,哪裡受得了這般折騰。
她倒是看出來了一件事,有人在故意折騰她。
偏偏她還沒辦法,誰叫那人領著皇命,最多也就只能咬牙瞪眼。
明明一臉淡漠無情,卻喜愛折騰人。
每次遇見他都要被折騰一番。
真是人不可貌相,白生了一張俊臉。
“此賊甚是可惡。”
要是眼神能殺人,許化田已經死好多次了。
“再繞著院子跑三圈。”
元春一聽還要跑,強撐著身子前行的那一口氣一下子就散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禮儀了,整個人無力的跌坐在地。
“我、我跑不動了,我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