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元春記不得這是自己肚子的第幾次抗議了。

　　可眼前的惡人自打回了府，一如老僧入定，獨坐院內不再動彈。

　　院中也無其他人。

　　夏初的北方晚風冷絲絲的，輕易吹透單薄的衣裳。

　　元春被風吹得打了個抖索，饑寒交迫下壯著膽子問出了話:“你不餓嗎?”

　　“不餓。”惡人還是那般冷冷地聲音。

　　就是不知他明明也沒吃飯，為什麽還不餓。

　　難道他真是得了仙人傳道，正在辟谷修煉。

　　“出宮前在安喜宮吃了些糕點。”

　　得到此等回復，元春不由怒火叢生。

　　剛要發火，冷冷地聲音再次傳來，“飯菜快要好了，控制一下你的肚子，太吵了。”

　　元春神情為之一滯，火是不能發了，轉手忙捂緊肚子，盡量不發出聲音。

　　髒兮兮的袖口抹在黑乎乎的衣裳上，倒也算得上是另一種方式的相得益彰。

　　風一吹，身上的汗漬混合著各種難聞的味道飄散開來，令嬌生慣養的她接受不來。

　　“能否先洗漱一番後再用餐。”

　　“後室有浴桶，旁有一鈴，搖晃三下自有人送水。”

　　倒還算這惡人有些許良心。

　　後室是個不大的屋子，大門正對著院子。

　　若是點燃燭火，人影透過紙糊的門窗。從院子裡頭望去，別具一種誘惑。

　　元春見狀又猶豫了。

　　“要、要不還是不……”洗字還未說出，冷冷地聲音有一次傳來，“皇妃、公主的身子我都見過，就以你的身材，你怕什麽。”

　　一雙淡漠的雙眼掃來，元春感覺對方在自己胸前多停留了一會兒。

　　話音冰冷她依舊能聽出其中嘲諷的意味。

　　她護住胸口，雖說一對柔軟確實規模不大，但也輪不到他人嘲諷。

　　真是個惡人！

　　越過惡人，進到後室，按照惡人所說那搖晃鈴聲三下，果然有人提著水桶送熱水來。

　　浴桶水滿，趁著惡人背對著自己，在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後，重重地關上房門。

　　脫下髒亂的衣裳，泡進溫熱的水中。一身沾惹來的疲憊，隨著蕩漾的水波緩緩消散。

　　緊繃的身心突一松懈，熱氣蒸騰上衝至頭，乃至頭腦暈暈沉沉，眼皮聳拉幾下，她試圖抵抗卻還是抵不住濃濃的倦意。

　　說來，好久沒有這般舒服的泡澡了。

　　宮中的女官地位比宮女高，但各種生活用度卻又高不到哪裡去。

　　平日裡想要泡個熱水澡都是難事，大多時候都是簡單的衝洗身子。

　　迷迷糊糊中，元春神志飄忽，直到感覺一波波微涼的湖水打在身上，這才驚醒。

　　不知不覺中，竟泡到熱氣散盡，浴桶之中已是一片微涼。

　　她不知自己泡了多久，但怎麽也該起來了。

　　擦拭完身子，剛要穿衣裳卻又遇到難題。

　　沒衣裳！

　　白日穿的衣裳髒亂，嗅了嗅一股難聞的氣味直衝天靈。

　　可偏偏她又沒帶另外的衣裳，不穿就沒衣裳穿。

　　“穿還是不穿，真是難題。”

　　元春無奈地一拍腦袋，她都不知曉向來聰慧的自己為何會如此愚笨。

　　一個熱水澡就讓自己迷了魂……

　　就在她尷尬不知所措之時。

　　一道冷冷地聲音從室外傳來，“乾淨的衣裙在床上。”

　　元春尋到床邊，果然有一套整潔的衣裙擺放在床上。

　　虧她進門時還小心翼翼地打探一番，結果關顧著探浴桶那邊，生怕自己的身子被惡人瞧去了，卻忽略了床上的擺放不對勁。

　　可到頭來，自己睡著了，惡人都沒有一點動作。

　　“這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對，我乃女子非小人，他也非君子而是權宦……”

　　聽到院子裡傳來開門聲，元春將內室的大門打開一道縫，瞧見來者乃是送飯菜的侍從。

　　元春正猶豫出不出去，衣裙雖有了，可長發未乾。

　　本來她將長發擺在浴桶外以免打濕，誰知自己竟悠然進入睡夢，身子無力支撐滑落致使長發打濕大半。

　　披發示人，乃是無禮不敬之舉。

　　“飯菜都到了，還瞧什麽?我這裡沒那麽多規矩。”

　　原來自己被看到了。

　　既然如此，元春也不扭捏了。

　　一身樸素衣裙彰顯出其修長的身材，披肩的長發沒有發飾的束縛，反倒讓她看起來多了一分輕快自在。

　　說來，這身打扮頗有些眼熟。

　　倒是很像他前世女友的打扮風格。

　　元春見惡人盯著自己，不由有些緊張。

　　“怎、怎麽了?”

　　沒有回應。

　　侍從擺好的小桌子上隻放著一碗飯。

　　“你不吃嗎?”

　　“夜深不食。”

　　簡單的回復。

　　飯菜的香味勾引著味蕾，喉嚨不爭氣的咽了咽口水。

　　眼見惡人專心靜坐，饑餓難耐的元春也懶得顧及他，旋即坐下用餐。

　　桌上的飯菜不多，三菜一湯都是尋常小菜，即沒有精貴的食材也沒有多精絕的烹飪手法。

　　飯菜的水平，倒是與眼前惡人的身份不太相符。

　　大明的勳貴大多用度奢靡。

　　似她家榮國府，每一頓所食雖稱不上都是珍饈奇味，但說來也差不到哪去。

　　只是自打去歲進宮之後，在宮內用度規格大幅下降。

　　加上此時腹中饑餓，眼前的幾道小菜，倒比遠在天邊的美味珍饈來得珍貴。

　　初開始動筷子，倒還顧著臉面保持有幾分矜持，隻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咽。

　　待見惡人一直閉目不理她，心裡不由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身體上的饑餓撐開來思想上的束縛。

　　待到兩碗米飯下肚，就連眼前的三個盤子都空空如也之後，元春才一臉滿足地放下碗筷。

　　腹中的滿足感一路傳到腦中，困意隨之席卷而來。

　　“吃飽了繞院子走十圈再睡。”

　　“能不能不走。”

　　“不行。”

　　元春迫於淫威，不得不起身繞著惡人走起來。

　　月色朦朧，照在惡人平靜的臉上，格外增添一分俊朗。

　　眼前的惡人倒與想象中的權宦不太一樣。

　　看起來淡漠卻格外會照顧人，傳言他凶惡無比卻也只是言語惹人厭……

　　“倒是個怪人。”

　　“不要廢話，走完進屋睡覺，明早還得早起煉丹。”

　　得！耳朵倒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