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一個隸屬時空總務部，專門搞宏觀經濟研究的學者發現了另一個很反常的現象。他原本是想對比一下虛境系統近期發生動蕩以來，各類情品的營收變化，從中找出點虛擬經濟的規律來。要知道，這次動蕩對他們這些學者來說，可是一個十分難得的研究機會。畢竟這持續了幾百年的太平世界，幾乎不會有什麽異常事件發生，也就不可能有什麽突破性的學術成果。雖然機會難得，可他並沒有在虛擬經濟之中找到想要的東西，卻不經意間發現整個虛境系統的能耗大為提升。這種明顯的提升從幾個月前就逐漸開始，但最近一個月來已經增長到了十分驚人的地步。經過一番比對之後，這位學者認為正常狀態下，虛境系統的能耗應該只需現在的一半即可，怎麽可能就突然增長了一倍呢?不是還有那麽多人從虛境中脫離了嗎?他越想越奇怪，將數據的來源又做了一番調查，卻沒找出任何的疑點。幾方的數據都是如此顯示，能耗最近確實暴漲，而且增長的速度還在逐步加快。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靠譜的原因來。按說這麽大的異常，部領藝澀應該早有察覺，那麽他是已經知道了，但沒有提?似乎也不是。這事到後來大家才弄明白，原來自從虛粒子的能量可以隨意使用之後，藝澀早就不再關心處理系統的能耗問題了，其它的各路專家學者也同樣不再關心，畢竟虛粒子能量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實在沒必要操那份心了。發現到此重大異常的這位學者冷靜地考慮了一番之後，抱著要將事情搞成爆炸新聞的心態，沒再跟其它同行交流，也沒有去事先聯系一下虛境總務部，就直接將這個結果寫成了長文，發給了幾乎所有的主流媒體，最終如願成功收獲了一波難得的熱度。

　　在人類世界本身就已經動蕩不安的情況下，突然又冒出來這樣一個大大的疑問，於是，人們從上到下都亂了套。藝澀被羿痕叫了過來，狠聲責問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丁點兒有用的東西。他也是從媒體上得知的。各路相關的跟不相關的專家們紛紛去驗證對比數據，也陸續證實了這個異常。超高的能耗絕對不只是人類在虛境世界生活的能耗總和。多出的部分應該是被一個什麽未知的處理需求所消耗掉了。於是，關於這個未知的處理需求，專家們，官員們，一般民眾，都紛紛做出了各自天馬行空的揣測。大多數人認為整個虛境處理系統的核心架構出了問題，就像人生病了，全身發熱一樣。就是這樣的發熱，造成了能耗的過度損耗。就能耗本身來說，並不是什麽問題，畢竟能量早已不是稀缺之物，只是這個造成異常能耗的原因有點莫名其妙，實在讓人們難以心安。倘若真是系統核心架構出問題所致，可時間點又跟虛境的動蕩如此接近。如果細心去看一些具體的能耗波動跟動蕩的波折，裡面還有為更細致的吻合點，這一切能輕松說成是巧合嗎?最為明顯的一點是在聞秋發出那次針對虛境生活的倡議後，虛境系統的能耗馬上提升了一截。似乎是虛境體系的能耗受到了倡議的驚擾。它具有某種能夠感知信息的活性！

　　一個比較敏銳的腦神經學家也留意到了這點。腦神經學在虛境生活大為盛行之後幾乎陷於停滯，整個學科就好像是天天在搞些沒什麽需求，但又必須去搞的研究。這種狀態下的研究者自然興趣全無。就是想要主動去折騰出點成績，都找不到可供實驗的對象。絕大部分人的肉身實體都像僵屍般被原體置存部保管著，輕易不給接觸，因為怕影響到人們在虛境內的生活體驗。而各種統計數據也屬於個人隱私，一般學者根本沒法弄到。至於少數現實世界中的人，也沒得幾個會答應讓自己成為試驗對象。拿些貓貓狗狗弄來弄去已經是幾百年前就被淘汰的手段了，能有什麽突破?很多基於現實世界的學科都跟這腦神經學一個樣，幾乎失去了存在的根本。大都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可自從這個能耗異常的事件被曝光以來，處於蟄伏狀態的各種古老學科都複興了。不同領域的專家紛紛發表著自己的心得跟各種能讓人啼笑皆非的神奇看法。尤其活躍的是能源領域的專家們。此刻，他們都自視為此次事件的絕對權威，卻不知道整個事件幾乎無關能源。

　　說回到這個叫凜白的腦神經學學者，他自從留心到那種模糊的關聯之後，就細心對比了一些能耗起伏的時間點，最近一些動亂他也是熟悉的。這種對應的波動似乎跟自己非常熟悉的那種腦部神經反射極其相似。難道整個虛境的蛋白質處理系統可以視作一套全新的神經系統嗎?如果可以，那麽居高不下的能耗是被這套深層的神經網絡用掉了嗎?這樣應該是可以說通的。一些外部因素的變化，引發了這套神經系統的反射動作，於是能耗就額外產生了。從能耗的持續提升來看，這種反射的強度跟頻率也應該在逐步提升。那麽，這套神經系統，是在思考嗎?它存在跟人類一樣的自主意識嗎?想到這裡，凜白開始變得又是興奮又是害怕起來。當整個推論越發清晰時，他也越發相信了此點。

　　當凜白惴惴不安地來到時空總務部求見然雲時，然雲不在。他最近忙得暈頭轉向，有點開始扛不住了，就休假幾天，呆在家裡，好好養神。接待凜白的就成了事務官聞秋。聞秋聽了他的推斷之後也覺得挺有道理。當初自己是有特意進過一次虛境，去實地感受了一番的，那種極致難受的壓抑，確實讓自己感受到了一種非正常的存在。當時自己只是籠統地認為虛境系統就像是生病了，可現在經這位專業的學者一說，就有點明了了。虛境之內的確存在著某種未知的主動導向，正是它讓自己當初那麽難受，讓虛境的情緒失衡如此嚴重，也讓能耗提高到這麽多。可它來自何處呢?它現在是個什麽狀態?它存有某種危險的意圖嗎?問題在第一時間還是往羿痕那一方想，可覺得應該也不是。聞秋在寬敞的辦公室內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圈，也沒琢磨出個名堂來。那個由整片大洋改造而成的蛋白質處理體系瞬間變得讓人害怕起來了，成了個不明深淺的巨物。人類社會會被它整個吞沒嗎?虛境之內的人似乎已經是被它吞沒了。

　　聞秋不敢怠慢，馬上向然雲通報了這個推測。兩人商量了一通後，聞秋又問了凜白一些更為細致的東西，然後開始聯系起虛境總務部的人來。十幾分鍾後，一些具體事項就都安排妥當了。聞秋要讓虛境總務部來配合凜白進行更深一步的研究與確認。就在聞秋的辦公室中，虛境系統的技術人員將所需的數據權限開放給了聞秋。凜白對著這些數據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後認為事情確實正如自己所設想的那樣。於是，他馬上回到自己的研究所，拿來了專業的腦波頻譜分析儀，連通了開放的數據接口，試圖對這個未知的存在物進行信號分析跟通信。這套剛拿過來的腦波頻譜分析儀自帶一套神經反射信號的轉譯軟件，可以將一些常見的腦波信號轉譯為能夠讀懂的文字。凜白就憑著曾經對人類腦神經的豐富經驗，將其用在了整個虛境處理系統之上。是否真能實現有效的溝通，他也沒有把握。準備工作做好之後，凜白開始操作設備，通過那些權限接口，向虛境系統發出了一些極為明顯的刺激信號。其中有示好的，有包含痛苦的，可並沒發現什麽明顯的回饋反應。看樣子此路不通。不知道是刺激度過小，還是這些刺激信號被淹沒在了虛境內部的無窮信息之中了。聞秋想了想，說搞不好還得像上次自己發出倡議那樣，讓它從外部世界感受到明顯威脅才行。於是，他又去跟然雲商量了一下，然後馬上聯系了貝雨跟思蔭。接著，一個傳聞迅速在虛境世界內傳開了，說政府為了防止消極情緒向現實世界擴張，有在考慮要將虛境系統全部摧毀，具體實施方案待定。有可能是用強紫外線來讓蛋白質變性失活，也有可能是向大海投入大量的吸水礦物質。一直在辦公室內監控著事態發展的聞秋跟凜白馬上看到了虛境系統能耗的巨幅提升。是了，它又害怕了！剛得出這個結論，正驚喜之時，羿痕氣衝衝地打來了電話，責問聞秋那個說要摧毀虛境系統的傳聞到底是怎麽回事。聞秋只是輕松地回應說，都是些毫無根據的流言，現在局勢混亂，說什麽的都有，沒必要去在意。總之，時空總務部絕無此意。羿痕這才放下心來，又囑托了聞秋一番，希望他將治安問題好好整頓一下，不然這些流言總會造成各種不良影響。聞秋聽了心裡直笑，連忙說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當聞秋跑去發布公告進行辟謠，然後又按照羿痕的吩咐忙著平息各種流言，加強治安管理，忙得團團轉之時，凜白就一直呆在他的辦公室之中，繼續細心查看數據，研究那些反饋波動的規律何在。經過剛才針對性的流言一試，他堅信了自己的分析結果，剩下的就是如何將它從虛境之中揪出來了。當聞秋忙了一大圈，再次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是晚上了。凜白還沒有回家，他在等聞秋，因為已經有了些眉目了。他告訴聞秋，上次直接通過接口發送刺激信號沒有反饋，並不是因為這種方式不可行，而是當時是根據人腦的對比經驗來發送信號的。而這個未知的系統本就不是人腦，所以那些信號的接收點應該也完全不同。經過自己的反覆試驗，已經逐步摸清了一些反射區域的功能所在。只要將信號接收的區域進行一些調整，簡單的溝通應該是可以實現的。聞秋聽了大喜過望，讓他馬上傳輸一些示好的問候語句。當凜白將這些帶有友善意味的信息通過接口發送了過去之後，兩人確實能從數值上看出能耗是有極其輕微的降低的。也就是說這種示好信息減輕了它的驚恐。聞秋想馬上再來點更為猛烈些的信息，就要凜白告訴對方，說剛才要摧毀虛境的消息是假的。凜白犯了難，畢竟還只能憑些抽象的統計信號來進行轉譯，怎麽可能發送有如此複雜信息的語句過去呢?所以，必須得改變一下方式才行。兩人一起想了半天，最後發了些簡單的問題過去了。諸如你是誰，你想做什麽，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現在感覺如何等等。可這些問題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凜白覺得這個未知的存在物或許還沒具備清晰的語言能力，那些示好的語句它能從感性上察覺出內含的好意，但是包含具體信息的語句它就無法識別了。總之，它還很原始。聞秋不甘心，還想繼續試下去，想了半天，最後決定用播放音樂的方式來繼續驗證。於是，凜白將不同風格的樂曲進行信號轉化之後，發送到了虛境的處理系統內，一一試過之後，實時的能耗數據已經明顯地將其中的關聯性顯露了出來。它對這些音樂是有反應的，而且跟人類一樣，對各種風格的音樂有著不同的類似情緒的反應——它有感知，它也有好惡！

　　夜色很深了，聞秋跟凜白都挺興奮，一時不想回家，就癱坐在沙發上開始閑聊了起來。他們已經將那個未知的存在物當成一個確實的意識體了。凜白認為虛境世界最近的情緒失衡正是這個包納了整個系統中所有人類意識的高階意識體的反饋效應。人類自身的消極情緒本就佔著很高的比例，在虛境極度放肆的生活中又得以放大，然後經過記憶的逐漸積累，必然比現實世界中更為嚴重。而這個默然存在了許久的高階意識體自然深受這種影響。在長久的暗中熏陶之下，它已習慣並喜歡上了那種情緒的味道。在逐步的刺激強化中，它對消極情緒的需求也在水漲船高，最終導致了此時全面性的壓倒。這種變化是緩慢而自然的，但應該也不是它的刻意所為。它起初只是接受者，可慢慢地又變成了主動的引導者，最後，它成了一個消極情緒上癮的吸食者。事情大概就是這麽簡單。

　　聞秋聽完想了很久才說，他覺得這種消極情緒的來源還可能是幾百年來長久的科技停滯所致。科技的發展能夠給人們帶來積極向上的期願，如果長期停滯，就像歐洲黑暗的中世紀一樣，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是相當消極的。戰爭、掠殺、奴役、專製、宗教神學的盛行等等，充斥著人們的日常生活。而最近的幾百年雖然沒有中世紀的動蕩，但人們還是一樣失去了希望。若想將這種情緒傾向徹底扭轉，一般的科技進步還較難實現。也許，將來出現了某種巨變，或是某種理念觀念的徹底改變之後，才能將這股勢頭完全扭轉，虛境世界內的人才能從根本上擺脫消極情緒的奴役。凜白聽了覺得挺有道理，同時他也認為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目前的情緒兩極分化過於嚴重，也就是太單調了。如果能夠從人們的情緒多樣化來入手，豐富一下人們的生活日常，失衡的局面自然能得到大幅的改善。聞秋覺得也是，不過這種方法也一樣是個長期複雜的過程。目前一時難以辦到。

　　第二天，凜白在聞秋的安排下，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將二人昨天驗證過的結論公之於眾。人類世界一片嘩然。折騰了好幾個月之後才發現原來消極情緒的蔓延並非自然產生，居然在虛境系統的深處還存有一個如此驚人的意識體在推波助瀾。人們在驚詫之後紛紛猜測這個高階意識體的來源。有的人說是蛋白質處理系統的自我生發，但更多的人懷疑是有人在幕後搞鬼。至於搞鬼的目的何在，誰也說不清楚。陰謀論是最容易激發人們的想象力的。人，除了吃喝玩樂，很大程度上也靠想象活著。因此，能夠引發聯想的任何事物都極受歡迎，挺自然。陰謀論者們在不久之後都很默契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藝澀跟羿痕那夥人身上。羿痕他們也漸漸地覺察出了這點，開始暗暗害怕起來。

　　羿痕在得知這個驚人的消息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裡苦思了一整天。他也在為這個來歷不明的意識體困惑不已。那幾個天天圍著自己轉，絕不敢有二心的家夥是不可能背著自己去幹這種事的，而且被自己養得早已失去進取心的他們，怎麽可能在這方面打主意，乾出如此驚人的事情來呢?肯定不可能！那難道真的是自然生發?若是這樣，這個不受自己控制的龐然大物究竟還會發展到什麽程度呢?以後會威脅到自己對世界的絕對控制嗎?按今天總務部公布的消息來看，它本身就因為根植於虛境系統之中，也為消極情緒所累，似乎還處於無能為力的階段。那麽，若想將這種局面扭轉，改變這個龐然大物的情緒傾向，該采取什麽樣的具體措施呢?就像昨天流言所說的那樣，將虛境系統徹底摧毀如何?不不不！現在的現實社會絕對承受不住虛境中那些人的回歸。那樣只會將自己統治的基石完全摧垮。

　　外界對此事的關注持續升溫，人們議論紛紛。有人建議馬上強行調整各種情品的價格，將樂品的價格降到最低，再抬高哀品的價格;有人說必須將情品多元化，不能讓情緒隻向兩極發展，只有改善自由度，讓各種原始情緒更具發展空間才是正途;有人建議向這個高階意識體傳輸各種知識，如此一來，豐富的學識必然能從各方面化解消極情緒;有人說要在原體置存部保存的肉身上直接施用各種興奮劑，這樣可以強行壓製消極情緒;有人說必須在虛境內設置各種虛擬心理醫生;有人說可以在蛋白質處理系統中使用神經抑製劑;還有人則建議直接拋棄虛境內的所有人，將他們跟高階意識體一同摧毀……反正說什麽的都有。

　　好幾天過去了，一直盯著虛境能耗水平的聞秋跟然雲都緊鎖眉頭。顯然，那個高階意識體也察覺到了有關自己的各種議論。其中蘊含著諸多的敵意，因此，能耗又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各界人士所提的建議中，有些應該是可行的，但似乎時間上又是個問題。有些則純屬瞎扯淡，只會把問題搞得更嚴重，甚至引發大面積的恐慌。比如那些說要直接全面取消所有哀品的，表面上似乎根除了消極情緒的發展，但那些天生的情緒往哪裡去了呢?肯定又隱藏在某個深處，不斷積累。而且那些靠哀品度日的人，怎麽能接受這種事實?兩人想了又想，覺得這些言論都還只是些觸及皮毛的小動作。扭轉局勢的核心所在，仍是需要重新培養起人們對未來的希望跟向往。大家只有在這個問題上達成共識，形成一種情緒上的同頻，才能扭轉頹勢，脫離惡性循環。這可謂是當代人類生活中觀念的一次重大轉向。人類社會必須重新進化！而進化之路上的最大障礙就是時空修刻工程，就是羿痕！

　　然雲同聞秋跟一些還算靠譜的相關學者開了幾次討論會，選了些大家目前認為還算可行的措施執行下去了。比如通過跟高階意識體的通信，持續將一些飽含歡樂跟幸福成分的樂曲傳輸給它，讓它去感受積極樂觀的滋味。估計久而久之，它總能體會到積極情緒的樂趣。接下來還會給它傳輸一些常識性的知識，促進它的智性發育。隨著理性的漸顯，情緒化的習慣就必然弱化。另外，還稍微調整了下虛境內各種情品的價格。總之，能做的不多。畢竟很多事情還處於未知狀態，大家都不敢貿然行事。

　　後來，凜白又建議在虛境內開發一些四維的球類運動。他甚至已經設計好了一些四維的籃球場跟足球場。他說這種高維的運動項目如果能在虛境世界普及，肯定會給其社會氛圍帶來很大的改善。將來等大家都習慣了四維的各種競技運動，還可繼續將場地升級為五維，甚至六維。聞秋跟然雲都覺著這個主意挺好，就吩咐下面的人去落實。結果沒多久就收到回復，說四維的各種虛擬球類運動早已被人申請了專利。於是他們一查，專利所有人正是凜白。聞秋跟然雲感覺自己是上鉤了。不過細細想想，這主意確實不錯，還是讓下屬乖乖付了專利費，趕緊落實去了。他倆相信，五維跟六維的球類運動專利也早已被凜白申請過了。

　　羿痕在最近幾天獨自的反思反省中也明白了一些東西。自己曾經采取的那些壓製措施，也包括藝澀的那些，都是在加劇局勢的惡化。還有一些東西，羿痕此時也慢慢察覺到了，但他不敢去往深處想，也不願意承認。他只是不斷地告訴自己，自己是個偉人，自己是在為全人類謀福利，自己原則上沒有做錯什麽，僅僅隻存在一些技術性的操作失誤。他知道，那些被他引導進入虛境世界生活的人，很大程度上是在逃避，而自己，也是某種程度上的逃避。

　　最後，羿痕還是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案。不愧是他，這個持續五百年對未來進行專製的締造者。他叫來了藝澀、冷灼跟傲達，讓他們將虛境處理系統的時鍾頻率直接降至正常的一半。藝澀很快就執行下去了。於是，整個虛境世界內的任何行為動作都慢了一倍。消極情緒的蔓延減緩了，那個神秘意識體的發育也減緩了，人們在其中生活的節奏，娛樂遊戲的體驗，這些過程都通通慢了下來。可這些存在於虛境中的所有意識體都不會察覺出這種來自時間節拍的變化。最後，虛境處理系統的能耗也降了一半。時空宣務部的傲達當場就誇了羿痕是個偉大的天才。事後他還將這些成果進行了賣力的宣傳，似乎羿痕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羿痕自然知道這個措施是違反了憲法人權的，而且僅僅是延緩了事態的惡化，並未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難道自己今後只能一次次地繼續降低時鍾頻率?不可能。這次已經是極大的冒險了。幸好，海肅王還一直沉默著，沒有為自己的越權違憲行為而發出質疑。看樣子，他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接受現實，默許自己這樣處理了。不過，自己當時確實是有點慌了，還是應該先通知一下海肅王的，盡管他也不得不答應。做完這些，羿痕沒有去看最新的新聞，他知道，必定有許多人開始聲討自己的違憲行為，這是對虛境人權的粗暴侵犯。可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也懶得管那麽多了。先隨他們去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