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蔭的逐步施壓讓羿痕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盡管知道幕後還存有一個或許還會繼續插手的不明存在,但羿痕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個跨越五百年的統治者的尊嚴不許他就這麽輕易垮掉。畢竟自己此刻的實力也不是能夠被輕視的。在除掉了貝雨之後,羿痕不但沒有收手,而是直接向思蔭宣戰了!
這個時代要如何進行一場戰爭呢?盡管思蔭跟羿痕兩方都勢同水火,除了思蔭手下的那幾個激進分子外,在這個年代,誰敢去參與一場真正的戰爭呢?可分歧似乎又只有戰爭才能解決。於是,出於保障基本人身安全的考慮,羿痕提議就像曾經的那些政策會議一樣,將戰爭也放在虛境之內進行好了。思蔭開頭有些不放心,畢竟虛境是個可以暗中做手腳的環境,而且也長期在藝澀的掌控之下,如何能夠在虛境之中定勝負呢?前不久,貝雨還因前往虛境而身死,現在自己還能再去?
當羿痕派人將幾十頁的虛境戰爭規則說明送到思蔭面前時,思蔭覺得他是認真的了。規則說明裡列清了戰爭場景的選擇,人數跟道具的選擇,公證人的選擇,實體肉身的保管原則等等。幾十條規則讀完之後,讓思蔭感覺這些規則把羿痕有做手腳的可能都排除了,就連他周圍的那些幫手也被做了嚴格限定,似乎羿痕就是想跟思蔭來場公平公開的較量。思蔭知道,自己盡管折騰得很起勁,但真實實力相對而言還是差得遠,那些表面向著自己的很大一部分人隨時都會轉向。如果羿痕願意用這種方式,給出一個公平較量的機會,自己不該退縮,也不該錯過。於是,他應戰了。
思蔭在沒有任何人的陪同跟保護下,直接去了羿痕的莊園。兩個可說是幾百年的仇人單獨見了面,沒人知道他們互相說了些什麽,只知道他們共同確認好了虛境戰爭的具體細節。十幾分鍾後,思蔭就離開了。戰爭將在三天后進行,兩人各自率領一方虛擬的人馬直接對陣。而社會各界的諸多知名人士也能進入到此虛擬場景中,以觀察者的方式進行現場公證。
三天之後,思蔭在虛境之中,身著十九世紀初期的英國貴族戎裝登場了。他的虛擬身份是韋爾斯利,也就是英國的威靈頓公爵。而羿痕的身份則是剛剛從厄爾巴島潛逃出來,東山再起的法國皇帝——科西嘉人拿破侖。虛擬的場景自然是滑鐵盧。此時進入到這個場景的人,不但包含了政界要人,諸多的學者、名人、商界精英等等也都雲集於此。然雲、聞秋、息月、爐言、冷灼、傲達、藝澀、果裡也自然都在其中。他們在極遠處的高空俯視著整個戰場,既是觀察者,也是見證者。這些人自從進到虛境內,情緒就立刻變得明顯低落起來。大家都清楚,最近各種突發事件接連發生,都快忘掉那個讓整個虛境籠罩在極端消極情緒下的高階意識體了。此刻,每個人都立刻明白了深陷其中的危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難受似乎又慢慢減弱,最後也就習慣了。
戰鬥的前半段跟歷史的真實發生相差無幾。這些相關的細節二人早已熟知。一些既定的客觀條件沒有給他們多少可以自由發揮,以偏離歷史事實較遠的機會。戰鬥打響前的大雨,讓整個聖約翰山滿是泥濘。英軍在古堡烏古蒙果園內的拚死抵抗讓拿破侖重新集結的部隊初次受挫。從中午開始,戰事漸漸起了變化。當戰況進入到一個頗為混亂的狀態時,整個戰場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奇觀。一身朱紅,配著白色肩章的英國士兵,幾乎全黑的布倫瑞克士兵,頭戴橢圓皮帽的日耳曼族漢諾威騎兵,披著方格衣的蘇格蘭士兵,跟綁著白色長綁腿的法國羽林軍交相輝映。那場景,可說是一幅幅生動的油畫。
到了下午四點,英軍開始出現了松動的跡象。拿破侖覺得威靈頓準備退卻了。此時的拿破侖自然知道當年那個真實拿破侖的結局,也知道那條橫在山坡之上難以發覺的深溝。在準備發起衝鋒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安排。那條深溝本是一條連接兩個村子的窄路,可在有些地段成了坑道。隱藏在山坡的小丘包之中,對於廝殺在這裡的士兵來說,極其凶險。真實的拿破侖在戰鬥的準備過程中有留意過這一帶,但他確實沒有發現此條不露痕跡的凹道。某些地形的落差讓他產生了警惕。於是,他特意問了一個叫拉科斯特的向導,問他前面是否存在障礙。那個向導回答說沒有。於是,歷史中拿破侖的大崩潰就由此引發。
此時的拿破侖則在鐵騎軍開始衝鋒前,安排好了負責身背各種可用來填坑的雜物的兩隊步兵。他們只要先衝過去,迅速填出兩條三四米寬,可讓鐵騎軍一衝而過的窄道即可。拿破侖的命運也將由此改變。發起進攻的時機似乎漸漸逼近,對面退卻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應該不是誘敵行為,而是真正的退卻。皇帝對自己的直覺很自信。可是他此時的直覺似乎也察覺到了還缺點什麽。究竟是什麽呢?他想了一下,沒能找到答案。這個直覺中缺少的因素,是重要,還是不重要,都有可能。但是抓緊戰機是最重要的。於是,這個敢將皇冠搶過來給自己戴上的皇帝果斷地發出了衝鋒的命令。那些準備多時的步兵已趕在鐵騎軍的前頭,衝到了暗溝前面,熟練且順利地填出了兩條可讓騎兵通過的臨時過道來。而且寬度也足夠。拿破侖遠遠地望著這些為自己的帝國奮勇向前的老兵們,心滿意足。鐵騎軍已經衝到了臨時填出的過道前。關鍵的一擊就要落到對面山坡的十幾個步兵方陣上了。此刻拿破侖心裡又閃過了那個缺失的未知物,心中一凜。但衝鋒已經開始,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了。
鐵騎軍一共是三千五百多人,個個高頭大馬,頭戴鐵盔,身披鐵甲,威風凜凜。此外還有一千多人的羽林軍狙擊隊和長矛隊跟在他們後面隨時應援。勇猛無雙的元帥內伊率領著他們衝過了深溝。這時,軍樂隊奏響了《我們要保衛帝國》,鐵甲騎兵們勢不可擋地衝到了英軍的方陣前。屠刀已經舉起!法軍此刻的優勢明顯遠超歷史中的真實。鐵騎軍一鼓作氣衝毀了英軍十三個方陣中的十一個。威靈頓還在往後收縮。拿破侖已經盤算好了,此刻的形勢已經完全向自己傾斜。再稍等片刻,鐵騎軍將戰果繼續擴大後,就是總攻的時候了。到時必然能將對方徹底擊潰,根本用不上再擔心其它的了。拿破侖正在觀賞鐵甲騎兵們英雄般的表演之時,那些鋪設臨時過道的士兵們也在抓緊時間繼續擴建過道,為即將發動的總攻做好準備。一切順利有序。
是摘取勝利果實的時候了!拿破侖發出了總攻的命令。軍樂隊也換了曲子。於是,除了由少量跟隨拿破侖多年的老兵組成的近衛軍外,其它的幾乎所有步兵跟騎兵都漫山遍野地向高地發起了攻擊。開花炮不分敵我地持續轟鳴,場面觸目驚心!當兩軍主力已經開始短兵相接時,拿破侖在彌漫的硝煙中隱約看到了一片藍。那是普魯士軍服的顏色!他再熟悉不過了。那麽……難道布呂歇爾已經趕到了?!!!皇帝此刻似乎想起了他不久前察覺到的那個缺失的因素。是了,按正常的情節發展,那個叫拉科斯特的向導應該要被我叫過來問話才對,可怎麽沒有來呢?而此刻,本來應該在幾個小時之後才能趕到的布呂歇爾所帥的普魯士軍隊怎麽就已經到了呢?這裡少了一個,那裡又多了一個。這裡面……
此時,英軍不但沒有繼續後退,竟然也發出了總攻的信號。布呂歇爾親自率領齊坦騎兵往山坡下衝鋒。 這時拿破侖才發現,對方的兵力其實明顯超過了自己,而且大部分人馬在己方總攻之時正以逸待勞。英軍全線反攻,向前猛撲,法軍大受創傷,形勢陡變。此刻,羽林軍自知離死不遠,高呼皇帝萬歲,奮力搏殺。衝得最早的鐵甲騎士們已經不剩多少,僅存的也零散疲憊,只能勉強自保。步兵方陣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散亂。崩潰的趨勢開始擴散。盡管如此,但在這片浩大的屠宰場的每個角落,都有士兵為了他們的皇帝而堅持著。那忘乎生命,隻為榮譽而戰的場面著實感人,也駭人!
拿破侖終歸還是敗了。也就是說羿痕敗了。他不清楚為何布呂歇爾會提早幾個小時趕到,也不知道為何那個向導沒有來見自己。虛擬場景的初始設定都是提前在各方監督下按歷史原貌公平擬定的,到底是整場戰爭中哪個環節觸發了這些變化呢?他想不明白。盡管他知道所謂的蝴蝶效應,但不可能有什麽因素能夠影響到遠離戰場的布呂歇爾,還有他那片藍色的普魯士軍隊。
正當回到莊園內的羿痕在為自己的戰爭徹底失敗而怨怒交加之時,年輕的海肅王也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內。他的貼身男仆接過他的外套,開始給他安排沐浴。沐浴完畢後,海肅王準備休息去了。這位男仆最後輕輕地問了一聲:今天的向導當得如何?
海肅王笑了笑回道:還算順利。
男仆又道:真沒想到您這次的決心這麽大。
海肅王道:我也曾幫過他許多次,這回該幫他還債了。也許現在還債還來得及。你說呢?
男仆回道:應該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