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雲州,清遠縣西。
莽莽山林中火光星點,那是一個個山賊的簡易寨子。
清遠縣地處梁國西境,山高林密,交通不便。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山賊自然是這裡的特產之一。
大部分山賊在這裡長期經營,深知養蠱之理,對待地盤內的村落都是養熟了再割一波韭菜,能不傷人就不傷人,主打文明打劫。
當然,也有些不幸的會淪為山賊爭奪地盤時的犧牲品。
劉三江這夥人是縣城西側十余股山賊勢力中的後起之秀,靠著手下十幾號手藝過硬的亡命徒快速站穩了腳跟。
他們今兒個剛割了一輪韭菜,按照慣例要大肆慶祝一番,今夜不醉不散。
十幾個山賊在篝火旁席地而坐,每人都能摟上一個擄來的女子上下其手,一邊飲酒,一邊放肆大笑。
這些女子都是附近村落的良家女,他們大多是被收成不好的窮苦人家抵給了這群山賊。
其中兩名女子正不停地哭叫掙扎,他們剛剛才被親人賣掉,還未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然而她們的反抗只會讓身旁的山賊更加興奮,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撕扯前者的衣服,露出大片春光。
其余山賊的笑聲更加放肆起來,這種活春宮幾乎每天都會發生,他們早就習以為常。
而其他女子只是面無表情地瞧著,她們早已失去了希望。
這些山賊玩膩了甚至還會互換,若女子有孕便將其扔回村裡,大夥往往連孩子的爹是誰都分不清。
對於這些懷了孽種的女子,村民們包容性極低,大部分女子最終都會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大著肚子一屍兩命,以求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朝廷應對北境虎視眈眈的燕國已是捉襟見肘,自是沒有余力到這莽莽山林中來剿匪。所以在這邊遠的蠻荒之地,對於靠天吃飯的貧苦人家來說,女娃就是負累。
山賊頭子劉三江,是一個絡腮胡的壯漢,他的身邊並無女子陪伴。
不是他心善,而是生性敏感多疑。
防患於未然,斬草要除根,這是他生存的哲學。
不過天天看活春宮,也著實夠遭罪的。
“謔,真他娘的香啊!”
幸好這時一名山賊使勁地吸了吸鼻子鼻子,用粗獷的聲音轉移了注意力。
劉三江扭頭看去,一丈外的炊火旁,一名頭髮蓬亂的少年正不停攪弄著鍋裡的燉肉,時不時將一把佐料揚入翻滾的湯汁內。
確實很香......
劉三江輕嗅著那誘人的香氣,暗暗吞下盈滿的口水。
這少年是半月前在路上撿的,據說在縣城裡做過廚子,失手殺了人才逃到此處。
這小子身上也沒錢,又是個破落戶,劉三江本想砍了算了,然而弟兄們一聽是個廚子,登時便來了興致。
他們這夥人,做吃食一個比一個難吃,每天不是鹽水煮菜,就是烤焦了的野雞野兔,吃得兄弟們牙都崩了好幾顆。
眼下能有個廚子伺候著簡直是一種享受。
拗不過弟兄們的遊說,劉三江最終把人留了下來。
少年名叫林陌,看起來身板並不算硬實,但乾活倒是極為麻利,不光餐食做的可口,這寨子的裡裡外外也叫他弄得乾乾淨淨。
只是話少了一些,見人只知道憨笑。
劉三江一直在密切觀察他,盤算著什麽時候讓他拿刀砍個人,也算是正式入夥了。
過了約莫半刻鍾的時間,少年端著熱氣騰騰的鐵鍋走了過來。
眾人早已被燉肉味勾得饑腸轆轆,登時也沒了玩女人的興致,紛紛端著碗箸聚集到鍋邊搶肉吃。
就連那兩個已提槍上馬的山賊都急忙摟起褲子半路收兵,足見這燉肉的滋味有多麽勾人。
“大哥,吃肉。”
林陌端著一盆單獨盛好的燉肉走到劉三江面前,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有眼力見。”
劉三江對著少年露出了一口黑黃的牙齒,滿意地點點頭。
他用箸夾了一塊燉肉,正要塞入口中,忽然停下動作。
“你怎麽不吃?”
劉三江瞧著侍立在旁的林陌,臉上露出狐疑之色。後者往常都會和眾人一起吃飯,怎的今日一口不動?
“我方才一邊燉肉,一邊嘗味道,早就吃飽了。”
林陌笑容不變,臉上並無任何異常之色。
劉三江顯然沒有輕信他的話,在他心中,這少年還處在考驗觀察期。
他將箸遞到林陌面前,臉上笑意更勝:“來,這塊給你吃,都是自家兄弟,不能厚此薄彼。”
林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後有些惶恐地嚅囁道:“大哥,這不好吧,這是特意給你挑的。”
“我是大哥,我讓你吃,你就得吃。”劉三江眯起眼睛,語氣中已帶上了嚴厲之意。
氣氛驟然凝固。
劉三江臉上陰冷之色漸起,看著呆愣的少年,心中已經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在燉肉中下了毒。
半晌,少年伸手抹了抹嘴巴,卻是並未再推辭。
他雙手接過肉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口中還不住道著謝。
劉三江滿意地看著少年將燉肉咽下,這才端起酒碗大笑道:“好兄弟,來,喝酒!”
待到少年將酒水也一飲而盡,劉三江便也放心地大快朵頤起來。
乾這刀口舔血的行當,謹慎是必須的,劉三江的謹慎已經讓他不止一次死裡逃生。
不出兩刻鍾的時間,一大鍋燉肉便被席卷而空,山賊們甚至連肉湯都喝了個乾淨。
至於那些女子,待會吃點糙米就夠了,以免吃太飽了會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比如反殺,或是逃跑。
“小林陌,你這手藝真不錯,以前在縣城哪家酒樓?有機會俺一定得去捧捧場。”
一名山賊一邊用滿是汙漬的指甲剔著牙,一邊懶洋洋地對少年問道。
“小館子,不值一提,倒是哥哥真去了,定要替我揍那掌櫃一頓,她平日可沒少欺負我。”少年一邊收拾著碗箸,一邊笑道。
“哈哈哈,好說好說,待俺去了準挖了那廝雙眼給你下酒。”那山賊大笑道。
隨即他豪飲一碗黃酒,肆意揉捏著掌中柔軟,懷中楚楚可憐的美人越看越勾人。
飽暖後總得乾點啥。
他索性一把扛起生無可戀的女子,向茅草屋走去。
剛邁出幾步,那壯碩的身體卻瞬時栽倒在地,肩上的女子也摔在地上,悶響和痛呼聲同時響起。
“這他娘的啥酒量,這就醉了?”
“這廝不光下邊活小,嘴裡的活也不行。”
山賊們哈哈大笑起來,紛紛起身要去攙扶。
然而下一刻,他們也如爛泥一般軟倒在地,再也笑不出聲來。
劉三江見此情景,心中一驚,剛想開口問話,忽覺舌根有些麻意。
中毒了!什麽時候?
他驚駭地看著身旁緩緩起身的林陌,那原本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冷意。
劉三江想要拔刀,然而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
“我待會再好好伺候你。”
林陌出聲了,只是語氣再無諂媚和奉承,一雙柳葉眼在篝火映照下閃著幽深的光芒。
他抽出劉三江腰間短刀,走到最先倒下的山賊身旁。
一刀揮出,乾淨利落地斬下山賊頭顱。
山賊們雖然身體麻痹,但五感還在,意識也是清醒的。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惡魔一樣的少年一刀又一刀地殘忍收割著同伴的生命,最後輪到了自己。
劉三江滿眼驚懼,殺人如麻的他並不是沒有面臨過死亡,但人在廝殺時的緊張和興奮感衝淡了恐懼。
直到此時他成為了待宰的羔羊,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不到半刻鍾,山賊的頭顱已經滾了滿地,林陌提著滴血的短刀,緩緩蹲在劉三江面前。
“很疑惑吧?很恐懼吧。”
他仔細看著後者眼中的恐懼,語氣中帶著快意。
“我等這一刻已經三年了。”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三年前,那個被你們屠了的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