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得真及時，再看看你妹妹，就準備手術吧。”

　　主治醫生拍了拍孟北央的肩膀，鼓勵道。

　　孟北央點了點頭，走進病房。

　　來不及擦去的汗水浸透了他的短袖，讓孟北央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在孟柔辭眼中，哥哥完全是另一個形象。

　　雖然她還小，不太理解大人說的話，但是就在她剛剛睡醒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護士姐姐在議論自己和哥哥。

　　好像在說哥哥沒錢，自己做不了手術了。

　　做不了，就做不了吧。

　　做手術肯定又要打針，雖然習慣了，但還是感覺有點害怕。

　　反正有哥哥陪著自己就行了。

　　孟柔辭正躺在病床上，雙眼瞳孔發散。

　　小小的，看著十分懂事。

　　“柔辭！哥哥回來了。”

　　“呀！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柔辭都等你好久了！”

　　孟柔辭大大的眼睛一亮，掙扎著就要起來。

　　孟北央連忙上前阻止，用手小心翼翼地按住妹妹。

　　“柔辭乖！別亂動！你馬上就要做手術了。”

　　孟北央輕撫著妹妹的小腦袋，眼神無比溫柔。

　　“哥哥，我不做手術了！”

　　“打針好痛哇！”

　　孟柔辭模仿著打針時的表情，眼睛瞪得圓圓的，非常害怕的樣子。

　　“我們不做手術，回家吧！”

　　看著妹妹的動作，孟北央心底一抽，眼皮忍不住顫動。

　　為了緩解病症，妹妹持續打針已經超過一年了。

　　一開始，孟柔辭還會害怕的哭泣，打鬧。但隨著打針次數的增加，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感覺，甚至有時候自己忙忘了，她還會乖乖提醒自己為她打針。

　　自己跟妹妹說過，想要陪著哥哥，就得不停打針。

　　這麽懂事的妹妹怎麽會害怕打針呢?

　　安慰自己的借口罷了。

　　孟北央明白妹妹肯定發現他差錢了。

　　“沒事，沒事，哥哥已經湊到錢了，柔辭要乖乖做手術，這樣你才能一直陪著哥哥。”

　　孟北央將妹妹緊緊的抱在懷裡，他掙扎著眼皮，不想讓該死的水流出來。

　　察覺到孟北央異常的孟柔辭，懵懵懂懂的點點頭，小腦袋靠在哥哥肩膀上，軟糯道:“柔辭乖乖的，柔辭要做手術。“

　　望著逐漸關閉的房門，孟北央膽怯的望向病床上乖乖躺著的妹妹。

　　“會成功的！”

　　“一定會成功的！”

　　孟北央不停的安慰著自己。

　　隨著房門徹底閉上，孟北央扶牆而立，他緊緊盯著時鍾，不敢眨一下眼。

　　時間過得極其緩慢，就好像有人往時鍾上塗了粘膠一般。

　　孟北央瞳孔渙散，思緒紛雜，他腦海中浮現出那晚父母對他囑托，他本以為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吩咐罷了，誰知那竟是最後一面。

　　“他們肯定察覺到了什麽，才讓我那晚一個人去醫院照顧妹妹。”

　　孟北央喃喃道。

　　孟北央一家之前房子的，雖然地段不是很好，但一旦拆遷，獲得的補償款，是足以支付孟柔辭換腎手術的費用。

　　不過，這也只是理想條件罷了。

　　周邊已經拆遷的鄰居，紛紛表示自家的拆遷款遠低於市場價，但沒辦法他們只是小老百姓，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拿錢跑路。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為什麽呢?”

　　孟北央痛苦無比，他後悔那沒有和父母呆在一塊。

　　他又在想，要是自己也走了，妹妹該怎麽辦?

　　腦袋像是要炸了一般。

　　“啊！”

　　“方鵬！”

　　念叨著這個名字，孟北央眼中的戾氣不斷湧現

　　秒針明明才轉動了一圈，孟北央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

　　就在孟北央備受煎熬的時候，病房中突然傳來了爭吵聲，將孟北央從沼澤中拖了出來，他一個激靈，連忙站在病房門口，想要打探裡面發生了什麽。

　　一陣吵鬧過後，房門被猛烈撞開。

　　“砰！”

　　孟北央顧不上避讓，徑自衝進手術室。

　　“柔辭！”

　　“柔辭！”

　　孟北央顫抖的衝到手術台前，他焦急的望向妹妹，卻看到妹妹毫發無損，機器上的心跳圖也正常的跳動著。

　　“這是怎麽了?”

　　孟北央有些疑惑，卻也舒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看向眾人。

　　觸及他的目光，所有人無不避讓。

　　最終他將目光瞄向了主治醫生。

　　“醫生，這是怎麽了?”

　　孟北央抓住醫生的手，緊緊的握著不敢放開。

　　醫生的面色晦澀，緊緊的抿著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可最後臉色變化十分，終歸於沉寂。

　　看到醫生的表情，孟北央徹底控制不住情緒了，他用力搖晃著醫生，奮力地嘶吼道:“誰能告訴我！”

　　“我妹妹到底怎麽了！”

　　孟北央環顧一圈，想要得到答案，可所有人都低著腦袋，躲避著他的視線。

　　沉默！

　　依舊是沉默。

　　“我~”

　　“幹什麽呢?”

　　孟北央的話被打斷， 一個年長的醫生走進了手術室。

　　“這位家屬，這裡是手術重地，請你出去！”

　　“不要干涉手術進行！”

　　隨著年長醫生走進手術室，眾人紛紛開口。

　　“院長！”

　　“院長！”

　　~

　　孟北央脫開醫生的手，躥到院長面前，結巴開口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吵起來了，然後病房被打開了，我這進來的。”

　　“院長，你幫我看看我妹妹，她這是怎麽了?”

　　孟北央一邊解釋，一邊指著病床上的妹妹，臉上的擔憂怎麽也下不去。

　　院長拍了拍孟北央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擔心，手術還沒有開始，你妹妹只是被打了麻藥，昏睡了過去。”

　　孟北央像是從過山車剛下來一般，深深的呼了口氣。

　　“這樣啊！”

　　“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對不起，那你們繼續。”

　　孟北央躬身，向眾人道歉。

　　站直後，他便準備離開手術室，不打擾眾人繼續做手術。

　　“小夥子，等一下，你先別著急。”

　　院長伸手攔住了孟北央。

　　“還有事嗎?”

　　孟北央瞟了眼妹妹，繼續看向院長。

　　“有一件事，我得給你道歉。”

　　院長的表情很是凝重，語氣也低沉。

　　“您說。”

　　“龍院長，腎怎麽還沒拿上來啊?”

　　“我弟弟還等著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