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天色下,暴雨傾盆,深黑色的海浪在狂風地慫恿下洶湧著、肆虐著。
兩艘滿載貨物的商船擱淺在潮濕的沙灘上,船身搖擺不定。離船不遠,可見眾多簡易帳篷,在狂瀉的雨水下顫抖不止。
數十位手持刀劍、赤裸上身的壯漢未曾入帳篷,他們神色緊張、惶恐,錯愕地眼睛直直凝視後方那片未知的黑暗森林。
土地是灰色的,濕潤的空氣裡滿是類似生物屍體腐爛的氣味,令人作嘔。
這本是一片毫無生機的大地,可卻長出眾多光禿的、歪斜的、盤根交錯的黑色枯樹。
黑暗森林裡,陰暗與黑霧彌漫,嘶吼與呢喃刺耳。
“船長!船長!”留守看船的年輕水手脫離崗位,一邊大喊,一邊踉蹌奔赴營地,“‘黑山羊’號,‘黑山羊’......”
還未等他將嘴中的話脫口,一位身形高大、滿面憤怒的中年男人直接踢出一腳,重重踹在年輕水手纖瘦的腰腹。
“臭小子!你跑過來幹什麽!不是叫你們看船的嗎!”培南瓦德.麥哲倫,這位“黑山羊”號的船長正極力壓低自己的音量和憤怒,訓斥著這位剛步入水手的小夥子。
“有屁快放!”
說話的同時,麥哲倫深邃的眸子凝望那片黑暗森林。
按照原定的時間,他們的船本應在一星期前就抵達最近的港口。
如果不是這晦氣的風暴,還有那些可憎的海怪,他們根本不會選擇在這片汙穢的地方著陸。
“‘黑山楊’號的貨艙......貨艙漏水了!那些邪惡的魚人捅破了我們的船!我們的貨都被搶了、淹了!”捂著發痛的腹部,年輕水手顫抖道。
“什麽!”麥哲倫一愣,財富的欲望立刻壓過恐懼,他當即就要招呼其余呆滯地水手往“黑山羊”趕。
那可是他們從東方尋來的上好絲綢、香料和瓷器!如果全毀了,那麽他們這趟航行將空手而歸。
可就在這時,未知的黑暗森林那股嘶吼與呢喃竟轉化成另一種異樣之聲。
莫名心悸與恐懼湧上眾人心頭,精神的折磨並沒有削減半分。
那似是沉重之物猛烈撞擊所發出的沉悶聲響,隱約間,陰沉的森林裡,黑色枯樹開始倒塌。
聲響越來越近,似乎有什麽生物即將衝出。
“黑山羊”號與“珍珠”號兩船的船員等不及各自船長的指令,發了瘋似地朝著風帆船和黑色大海奔去。
“該死!”培南瓦德.麥哲倫咒罵一聲,踏著松軟潮濕的沙子,追趕失控的船員。
“所有人!拿好你們的武器和聖水!準備戰鬥!”顧不上壓低音量,麥哲倫呐喊著,喊出船長該有的氣勢。
麥哲倫知道,那群狡猾的魚人在未搬空喜好的物品前是不會離開的。
它們一定會設下埋伏,等著眾人。
他深吸一口氣,從身上摸索出一個裝著墨綠色藥水的藥劑瓶,一口灌下,隨後持著自己腰間的佩劍,領著嗑藥的船員衝上濕滑的甲板。
當他們登上甲板的那一刻,見到的是一群有著魚類頭部、類人身體的醜陋生物,一雙凸出的眼球從不閉合,那類似手掌的蹼握著不知名骨頭、生鏽刀劍充當武器,除卻肚皮,它們渾身都是烏黑,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它們鼓動著脖頸兩旁的鰓,發出嘶啞的、尖銳的喉音,似乎是在對水手們的宣戰,它們混亂地跳動著,猶如受激的猛獸,撲向眾人。
森寒刀劍與枯敗骸骨碰撞,藍色與紅色液體飛濺,腥臭與血味交錯......在聖水對身體的強化下,“黑山羊”號的船員們不懼疼痛,越戰越勇,魚人們敗退。
“攔阻它們!別讓那些家夥往武器庫去!”船上的一名大副甩掉刀上的藍色液體,驚呼道。
魚人與水手纏鬥幾百年,對於人類該有的武器使用和船隻詳情,它們早已通曉,如果讓它們拿起火器,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名大幅的率領下,驍勇的水手衝入船內,培南瓦德.麥哲倫站在堆滿魚人屍體的船首,面色沉重,在視線可視的范圍內,黑色枯樹紛紛坍塌,聲音炸響。
來了!森林裡的東西出來了!
雷鳴,暴雨,狂風,魚人......所有景象在那東西出來的一刹那,變得不足為懼。
他在這片黑海上航海幾十年,從未有現在這般震驚、困惑、恐懼。
那不是汙穢的怪物,也不是森森的骷髏,腐敗的亡靈,那竟一口被鏽蝕鎖鏈束縛、冒著詭異黑煙的棺材!
它就那麽突兀地從黑暗森林飛出,直直地落在沙灘上,半截棺材已經沒入沙下,可見其重量。
這、這究竟是什麽......培南瓦德.麥哲倫呆呆地盯著那口躁動不止的棺材,驚愕不已。
“船長!”有人從船內衝出,神色複雜,“魚人、魚人跑了!”
“真的?!”
魚人可是水手們公認難纏的生物,在未達到它們的目的之前,是卻不會退縮的。
麥哲倫猛然回神,盯著這個身高隻到自己脖頸的蒼老水手,“我們的貨呢!”
“正在搶救,但有一半的貨已經毀了!尤其是瓷器和絲綢!”
“暫時先別管貨!叫他們把大炮架出來!快!”
突兀地棺材令兩船的船員格外緊張, 一排排火炮口打開,黑色炮管紛紛支出,水手們馬不停蹄地做好填裝準備工作,只等船長一聲令下,無數炮彈將會盡數發射。
“拿我的望遠鏡!”麥哲倫接過大副遞來的望遠鏡,簡單擦拭過後,他望向青銅棺材。
一條粗大的鎖鏈自棺材一直延伸至黑暗森林,鎖鏈正在挪動,似乎有人正在牽動。
他調節望遠鏡,看向鎖鏈盡頭,森林裡,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在蠢蠢欲動。
“準備......”就當炮轟的命令馬上下達時,黑影終於是走出,當看清究竟是何物時,眾人又是一陣錯愕!
那似乎是一個人!
暴雨傾斜下,船上水手只能憑借模糊的輪廓大致判斷這是一個人,但有著望遠鏡加持的麥哲倫更能看清,這的的確確就是一個人。
“我的上帝啊,那是......是絲國人?!”麥哲倫怔愣低語道。
雨中模糊的人影,甩了甩草鞋上附著的汙泥,一步步走向不對勁的青銅棺,他的樣貌看不清,但從人影身上破損的蓑笠,以及他右手上黑色的斷劍,如果不是亡靈,那麽他極有可能是東方的修士。
在麥哲倫的認知裡,那群神秘的東方修道之人是最具有冒險精神的探險家。
雨中人影將地上多余的鎖鏈纏繞在左手,隨後輕輕搭在躁動的銅棺上,似在安撫,“阿塚,安靜。”
像是聽懂人話,這棺材竟離奇的安靜下來。
他望向正在觀察他的異邦人,摘下遮雨的笠帽,露出本來樣貌。
這居然是一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