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多!門多!”培南瓦德.麥哲倫對著身後大聲呼喊。
甲板上,一個身著短衫、頭戴黑絲網巾、有著東方面孔的男子裹著一塊布小跑過來,“在,我在。”
麥哲倫指著不遠處穿戴蓑笠的少年道,“你去交涉一下。”
“我、這......這太危險了!”被叫門多的男子望了眼黑暗森林,打了退堂鼓。
“你拿了我的錢,就該服從我的命令,門多!”麥哲倫以不可商量的語氣道。
錢錢錢,就隻給我點盧納,真把我當狗使......陳門多隻敢在心中抗議,可臉上卻是苦澀,畢竟這艘船不是他說的算,不服從可是會被喂海的。
且作為船上唯一的翻譯人員,如果那真的是大平人,也只有他能夠溝通。
遠遠瞅著雨中的人影,他只是拿了把防身的佩劍,隨後硬著頭皮下了船。
陳門多只能寄希望他是人。
“前面的,你......你是人是鬼?”離得遠遠的,在眾人異樣的目光聚焦下,陳門多用大平語嘗試叫喚。
步行這麽久,當再次聽到熟悉的語言後,李想之頓感十分親切,積極回應道,“人!”
得到用同種語言的回復,陳門多稍愣一下,還真是大平人?!
他眼神微眯,仔細觀察雨中人影,直至看清長相過後,確認不是異樣蒼白,懸著的心才放下。
“哎呦,我的天,小真人啊,你可嚇死我了!”陳門多小跑至李想之面前,捂著起伏的胸口慶幸道。
近了,他這才勉強看清這位少年的樣貌,生的年輕,不算俊俏,面龐瘦削,發絲在雨水的澆灌下顯得凌亂、交織,奇怪的是少年的左臉大部分被黑色紗布遮蓋,本來下著雨,布滲透雨水綁在臉上是極為不適的,可少年卻是不以為然,只露出清澈明亮的右眸。
“我不是道士。”李想之擺了擺頭,視線眺望至後方的帆船,“我可以搭船嗎?”
見陳門多有點犯難,李想之趕忙道,“我可以拿東西抵船費的。”
說罷,李想之取下背負的行囊,攤開。
陳門多看見袋子裡的東西,心不由一顫,袋子裡東西不多,但很怪,一個不知是什麽生物的脊椎骨,數塊不規則的、泛著光澤的黑色石頭,幾枚銅錢,數片有點發臭的肉干,以及五株長相酷似骷髏的花朵。
這些東西我那敢收啊......陳門多咽下一口唾沫,再次看向李想之的眼睛,平靜、清澈。
“小真人啊,你為什麽會在詭域?”陳門多硬著頭皮問道。
在東方,這片長滿黑色枯樹的森林被稱之為詭域,而在西方則稱為黑色地獄,在這汙穢的大地上,有著各種恐怖的怪物,不可理解的神秘力量,以及帶有詛咒的禁忌。
沒人會無故踏足此地。
“我不是道士。”
“我原本是搭了一條商船的,但航行中遇到鮫人(魚人)搶劫,船壞了,後來在這裡著陸修船,沒多久卻遭到幽夜,我與他們走散了。”李想之解釋道。
看出陳門多的憂慮與恐懼,李想之接著道,“有阿塚在,邪祟不會來的。”
望著少年乾淨的眼睛,又瞟了眼一側詭異的銅棺,陳門多再次詢問,“這、這口棺材裡裝的該不會是......是邪祟?!”
最後一句,陳門多壓低聲音。
“阿塚不會傳播汙穢的。”想了想,李想之補充道,“阿塚可以嚇跑邪祟。”
“阿中?算了算了,你們的本事我知道,我、我就是想知道它到底安不安全。”
“安全。”李想之頓了頓回答道。
“小真人啊,我也只是一個傳話的,做不了主,您先在這裡等著,我跟泰西的船長匯報一下。”
“等等,你為什麽要叫我小真人?”李想之攔截問道。
“難道您不是嗎?”陳門多詫異地盯著李想之的右眸。
“我不.....我是道士,好了沒事,你快去吧。”
一臉懵的陳門多多看了眼李想之,之前還聽說修行之人沒幾個正常的,原以為是假話,沒想到是真的。
不再停留,陳門多快速登上“黑山羊”。
沙灘上,李想之收好東西,花了些力氣,將沒入地下的銅棺搬出,隨後平放。
“阿塚,你得乖乖的,我們能不能走就看這一次了。”反握黑色斷劍,他守在一旁,自言自語。
陳門多把情況告訴正在指揮搶救貨物的培南瓦德.麥哲倫,並特意強調棺材裡的東西可以驅邪。
麥哲倫在斟酌思慮過後,同意李想之登船,棺槨裡的東西他並不在意,但裡面的東西能夠驅邪,這點就值得吸引人。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提前出航,早一點離開黑色地獄(詭域)。
陳門多再次下船,這一次他不再是一人,兩名壯實的水手從“黑山羊”號跳下,他們略過陳門多,頂著雨直奔“珍珠”號。
“小真人啊,泰西的船長同意了!”
“謝謝。”李想之道謝。
“沒事,沒事,在這大海上難得遇上國人,”陳門多擺擺手,面色比剛開始舒緩不少,“不過現在風暴還未過,船不能啟航,小真人走吧,泰西的船長要見你。”
“那些人怎麽了?你們是發生什麽了?”李想之聽到“珍珠”號的水手正在呼喊著,他們交流的語言他聽不懂,但從音調和語速,可以知道他們很著急。
“排除警戒,小真人你可知你出來那有多嚇人!我都以為我要見祖宗了!”陳門多牢騷幾句,同時指向“黑山羊”號,“那艘船叫‘黑山羊’,剛剛遭到鮫人襲擊,泰西人喜歡叫魚人,船底被捅了個大洞,現在他們正在搶救貨物。”
李想之把玄色斷劍綁於腰間,隨後他將青銅棺立起,背靠的同時,雙手收緊鎖鏈,用力一拉,銅棺磅礴的重量全部壓在李想的背上,腳底的沙灘肉眼可見的下沉至腳裸以上。
“誒呀,小真人好、好力氣!”陳門多不由一驚,這棺槨怕是也有千斤重,但李想之的面色卻異常平靜,就像是走路那般。
一上船,李想之就看見忙碌的水手們正在轉移貨物、清理甲板,甲板上,到處是鮫人的屍首和藍色血液。
當看見背著奇怪棺槨、身著奇裝異服的少年上船,水手們不由得停下腳步,紛紛投來奇異、震驚的目光,這是從黑色地獄走出來的絲國人?
“看什麽看!趕快乾活!”有著碧綠眼眸的大副喬尼爾對著停下的水手呵斥。
心懷不滿但卻只能吞聲咽下的水手隻好默默地工作。
“那個是這艘船的大副,喬尼爾,除了船長,他就是最大的官!”陳門多道。
李想之輕放銅棺,此時裹著防水蠟布、眼神凌厲的喬尼爾正向著二人走來,“走吧,絲國人,我們的船長要見你。”
李想之對著銅棺以他人聽不到音調碎語幾句, 隨後跟著兩人進入船內,穿過層層甲板,抵達最底層的船艙。
“船長,那個奇怪的絲國人帶來了。”
“喬尼爾,你去‘珍珠’號,再催催薩的布德,讓那膽小的禿子趕緊把他們船上的木匠、船醫、水手叫過來幫忙!”眼睜睜看著完好的瓷器破碎,絲綢潮濕,香料被淹,麥哲倫近乎怒不可遏,因濕透而交錯在一起的胡子被氣到發抖。
“是。”喬尼爾一刻也不停留地離開。
培南瓦德.麥哲倫轉過身,收斂情緒,開始打量起面前矮小的少年,透過破損的蓑衣,他看見一身破爛長袍,這身衣服他認得,在東方有一類人最喜歡穿,好像叫道士。
船上的牧師都墜海死了,可是他們卻處在黑色地獄邊緣,一個充滿不知名怪物的禁地。
等待風暴平息的幾天裡,已經有好幾名船員瘋了,所有人都人心惶惶,這極為不利。
也許,這個神秘的年輕道士可以。
“門多,你問問他,會不會驅魔。”
陳門多轉述。
“不會。”李想之擺頭。
“那就除魔,我要確保所有船員裡不再有怪物,如果你能在啟航前清理掉,搭船免費,若是乾得好,還會有額外的報酬。”麥哲倫道。
“小真人,船長讓你從兩艘船的船員中找出被汙染之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中邪,然後處理掉。”陳門多解釋,“這就是搭船所需要付出的費用,乾得好會有額外報酬。”
只是把中邪的人處理掉,還有錢拿,好像不錯......李想之爽快答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