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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幽夜》第四章 天黑了
  眾人的情緒從好奇到震驚,再到驚恐,李想之沒有在意,而是拔出腰間的斷劍。這把劍通體發黑,看上去十分老舊、鈍鋒,斷裂的劍身上還有細數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斷口處曲折,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斷面離劍柄距離不到九寸。

  水手們再度將目光聚焦在李想身上,只見這個東方少年把斷刃直抵左手掌心,用力一劃,一道妖豔的紅口子乍現,少年面不改色,收起斷劍,隨後又從蓑衣內的道袍裡掏出三枚銅錢。

  “門多,他在做什麽?”有好奇的水手好奇少年的行為。

  “噓,你們安靜點,真人在做法,他要找出你們當中被汙染的人。”陳門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一刻,水手們瞬間安靜,他們聚精會神,關注李想之的一舉一動。

  李想之把血塗抹在三枚銅錢上,在水手們詫異的目光下,他手腕一翻,三枚銅錢紛紛掉落在木板上。

  咚咚咚,

  清脆急促的聲響回蕩在眾人耳畔。

  這就是絲國人招數嗎?像戲法似的,這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水手們像看樂子,根本不相信陳門多的說法,可下一秒,他們卻發現不對勁。

  三枚銅錢怎麽還沒有停下來?

  它、它們居然立起來!

  三枚銅錢仿佛有了生命,在神秘力量的驅使下,像個輪子般開始朝著三個方向滾動。

  速度不快不慢。

  就在這時,一名水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鋼珠,輕輕放在木板上,船身傾斜,鋼珠滾動,其他人見到這怪異的現象,立刻不淡定了。

  鋼珠滾動的路徑與銅錢滾動的方向相反,這銅錢在逆流而上!

  更神奇的是,這三枚被血塗抹的銅錢滾到三名水手腳下,然後啪嗒倒下。

  “門多,這是......這是什麽意思?”留有雜亂胡須、眼神渾濁無神的老人顫聲道。

  他是船上年長的老水手,此時正躺在木板上,身體格外虛弱,一道從左肩膀一隻延伸至腹部的傷痕觸目驚心,盡管他早已喝下“複蘇的血”,但傷口也不可能立馬愈合。

  “呃,這、這,法列裡......”法列裡是船上為數不多對他友好的異邦人,因此陳門多不知該說些什麽,他不清楚李想之做的是什麽法事,但也能夠猜到個大概。

  這名年過半百的老水手被邪祟纏上了。

  “門多,讓他們走開。”李想之神色平靜道,收起的斷劍再次出鞘。

  在陳門多認知裡,道士做法不是要念什麽神咒、畫幾個符籙的嗎?怎麽到小真人這裡就只是放幾個銅錢?直接說,他們會信嗎?

  算了,信不信由他們......陳門多自言自語,“夥計們,要想活命的,趕快離開那三人!”

  陳門多並不知道,李想的血並不是普通的血,更確切地說,所有修士的血都是非凡,放血找邪是最簡單、最高效的法子,這是對同類和獵物最為炙熱的感應。

  “喂,門多,你和這稻草人是什麽意思?!你們是說我的體內有一個怪物?!”黑色長發、灰色瞳眸的船員亞拉罕從木板上暴起,他住著拐杖,拖著受傷的左腳,一瘸一拐衝向李想之。

  其余人沒有動彈的意思,他們盯著二人,似是看戲。

  陳門多見狀不妙,閃躲至李想身後,“亞拉罕!你、你要幹什麽!”

  “我要看看你們絲國人有何......”話還未說完,李想之便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亞拉罕感受到一股巨力從身體炸開,背部一陣疼痛,等他回神,卻已是頭朝天花板,身子直接被李想之重重按在木板上。

  他想掙脫,但李想之的力氣驚人的大,單手捏住他的脖頸,令人窒息。

  在場的水手瞬間嘩然,這那是在“驅魔”,這分明是挑事、殺人!

  他們立刻彈起,拿起武器準備討個說法。

  李想之只是冷冷一瞥,右手的斷劍奮力甩出,如一個疾馳的箭矢,穿過憤怒的水手,精準命中最裡面枯瘦如柴、行為異常的年輕學徒。

  李想之的眼睛,不在清澈,反而充滿殺氣,水手們竟生出生命被威脅的窒息感和恐懼感。

  “後面!快看後面!”陳門多大喊。

  水手們望向身後,望向那個被斷劍插心的學徒,“上帝啊!這......這居然是怪物......怪物!!”

  年輕學徒痛苦地躺在地上,膚色慘白,全身像是中魔般抽搐,更可怖的是那張不再完整的臉,滿是潰爛與腐肉的臉,像是死了很久的屍體,整個人完全沒有生氣。

  而那把黑色斷劍就那麽直直插入他的心臟,但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

  詭異的景象讓水手呆若木雞,明明剛剛這個年輕學徒還在和眾人聊天,十分禮貌地詢問如何做一個合格水手的經驗,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副模樣!

  除非,李想之說的是真的!

  “還愣著幹嘛!快離開啊!”陳門多再次大喊。

  為避免成為下一個,水手們也顧不上說法,東西甩得七零八落,爭先恐後的跑出通道,有多遠跑多遠。

  陳門多瞟了眼年輕學徒,望了眼逃竄的水手,猶豫再三,最終鼓起勇氣跑到無法行動的法列裡。

  “別過來!快走啊!”法列裡望著陳門多催促道。

  “法列裡,你、你有沒有未完成的心願,或者要交代的給你女兒的話,”法列裡之前幫助過他,因此陳門多不想欠他人情,“我只能幫你到這。”

  法列裡感受到傷口處疼癢難受,像是有萬千之螞蟻在爬,在咬,呼吸逐漸加快。

  一瞬間,他仿佛知曉了自己的結局。

  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倒下,至少在陳門多離開之前,“替我轉告艾麗西亞......她要是敢跟瑞米那臭小子跑!我一定會詛咒他們!”

  “好,走了。”陳門多答應,頭也不回地跑出此層船艙。

  李想之的手勁再次加大,一邊拎著亞拉罕的脖頸,像是提著一隻貓,一邊拾起地上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塞進蓑衣裡。

  亞拉罕沒了怒氣,他害怕了,他想說話,想要求饒,卻發現這個姿勢連呼吸都極為困難。

  意識迷糊間,他似乎嗅到李想之的鮮血,不知為何,心中泛起強烈的躁動和渴望,一個禁忌的想法在腦海中冒出,他想要吃掉眼前的少年,想要成為他。

  只見瞳孔渙散的亞拉罕爆發出驚人的臂力,猛地抓住李想之的左手。

  沒有猶豫,李想之像扔垃圾一樣,把亞拉罕用力甩出去,在這一刹那,亞拉罕的腹部驟然開裂,一雙尖銳、纖瘦的手撕開血肉和肌膚,直奔李想之的心臟。

  右手迅速反應,擒住這沾染血液的、無比銳利的黑色手掌。

  力道回旋間,亞拉罕沒有甩飛,李想之面不改色,他再次把亞拉罕按在地上,右手直接抓著裡面的東西,然後用力往外拽。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怪物絲毫沒有抵抗之力,巨大的灰黑肉團竟硬生生被李想之從亞拉罕體內拽出。

  沒了怪物支撐,亞拉罕的身體立刻乾癟下去,簡單一掃,身體內部的器官和血肉早已被怪物啃食殆盡,只剩下這副皮囊和骨架。

  李想之冷冷地盯著猙獰的怪物,它的軀體類似直立行走的人,可它卻沒有腦袋,通體灰黑,渾身上下最多的便是不和比例的人類手臂,密密麻麻,數不清,這些手臂彼此相擁,貌似沒有骨頭,把怪物的身軀牢牢包裹其中,像是純手工的鎧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怪的邪祟。

  它在咆哮,聲音不知從哪裡發出,頗為淒慘,像是孩童的哀哭,同時,纖細的手臂如花朵般綻開,一瞬間,它整個身軀擴大一番。

  李想之眼中沒有懼意,他覺得眼前的怪物就像是一顆能夠動的枯樹,那些手臂就是它的是枝椏。

  他步步逼近,怪物放聲咆哮。

  如枝椏的手臂突然舞動,抓住一旁學徒的“屍體”就是一扔,李想之借著側身閃躲間隙,順手拔出學徒上插著的斷劍,當斷劍離身,學徒的“屍體”轉瞬化成一灘黑色淤泥。

  一個箭步衝刺,他再次衝向邪祟之時,船艙驟然暗淡,所有的光線在刹那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最為深沉的黑暗。

  李想之撲了個空,周圍全是黑暗,一切都看不清,只能聽到甲板上嗒嗒作響的腳步聲,雨水聲,狂風聲,海浪聲......

  船外,響起一陣陣號角,水手們撕破喉嚨,大聲高喊,這聲音壓過暴雨和雷鳴,充滿恐懼,“天黑了!天黑了!所有人,回船!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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