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真人,我姓陳,叫門多,南定濘州人,您叫我門多便是。”陳門多被指派成李想的向導,一邊講解兩艘船的基本情況,一邊帶著李想在“黑山羊”號穿梭。
“這泰西船隊是從一個叫戈藍特斯的國家過來的,他們在濘州的港口出發,本來按照原定的路線,船隊在三個月內可以抵達戈藍特斯霍克沃德港,但卻突發風暴、海怪,迫不得已才在詭域著陸。”
“個藍絲......”李想之拗口的念著奇怪的外國地名。
“這都是音譯,用泰西語讀起來差不多就是這幾個字的音。”
“哦,好奇怪的名字。”李想之繼續聆聽。
“兩艘船原本有102名船員,這其中就包括水手、木匠、廚師、船醫......除去航海途中墜海的,生病死去的,中邪發瘋的,只剩下67名,我們返航的時間也比預定的完了一星期,如果風暴不走,還會更久。”
大海航行的驚險,李想之先前在搭乘的大平商船就體驗過,那是他們也遭到過海怪,只不過它沒有突然襲擊,與船體插肩而過便潛入深水。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水裡的大家夥,可惜的是未能看清全貌。
以前,他常聽人說,幽淵海(黑海)裡,海怪盛行,所有來往東西方的船隻隻敢沿著大陸海岸線航行,但海怪還是會襲擊,每年因此沉眠於海的船隻不計其數。
還聽說,來往貿易的泰西商人、航海家都是不要命的人,他們偏愛大平的絲綢和瓷器,只要拿這些東西跟泰西商人交換物品,他們絕對不會拒絕。
就是不知道他們要不要自己身上這件衣服......李想之從發散思緒中回神,問出第一次見面時就想問的問題,“門多為什麽會在泰西人的船上?”
“嗐,為了討口飯吃,泰西人不懂我們大平語,而港口的商家又不懂他們的泰西語,我年輕時在泰西國家待過一段日子,他們的話略懂一二,所以做個貿易譯使,傳傳話。”
“我知道小真人您一定是去泰西尋‘淨靈仙術’,出海前,我都見到好幾個像您這樣的真人、修士搭船,我在外國活了也有十多年了,外面的情況我知曉的很多......”
說到這,陳門多忽然止步,他轉過身,用長著老繭的手緊緊握住李想的右臂,身子突然蹲下,“小真人啊,你現在可是我在外邊唯一的依靠啊!你一定得幫幫我啊!”
李想之看著跪地的男人,滿臉疑惑。
“只要你有需要,我可以免費做你的譯使!還可以倒貼給你錢,只求你能幫我啊!”
兩艘船就他一個是外邦人,多多少少受到其他船員的排擠,但這都不是重點,麻煩的是船隊到港後,他又得面對一群聽不進人話的異邦痞子。
在外邊難得遇上同鄉人,而且還是一個真人,這不底氣就來了!雖然真人年輕,但他可是真人啊,只要站在真人面前,那群泰西人還敢趾高氣昂不成!
陳門多流鼻涕流眼淚,這突如的哭喪表情就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
“門多要我幫什麽?”李想之問道。
“放心,小真人,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就是我希望能在回大平前,你能當我的鏢師,”擔心李想之反對,陳門多立刻道,“絕對不久,最多一個月。”
“鏢師......是什麽?”李想之不解。
“就是我想請你保護我一個月。”
“回大平?為什麽還要登船?”李想之問道。
“我在外邊有些事情沒做完......”見陳門多有點為難,李想之便沒有多問,“他們真的有‘淨靈仙術’嗎?”
“這我倒是親眼見過,這是真的!每每幽夜過後,當地的教會會組織......就相當於道觀的道士,不過那群教徒是真的可以驅邪,淨化,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的,但一個中邪的百姓經他們一頓擺弄,竟真的變得正常了!”
李想聽著陳門多的描述,他更加好奇。
他聽說西方有一種仙術,不僅可以辟邪,還可以淨化中邪者的身心、靈魂,也能夠徹底去除任何邪祟鬼怪,並對施術者不會有負面作用,但這些都是他從其他修道人士那聽說的,如今從陳門多口中說出,令這份半真半假的消息更加真實。
他要尋找“淨靈仙術”,這是他乘船前往西方的主要目的,在大平可沒有這個仙術。
“既然有‘淨靈仙術’,船上為什麽還會有被邪祟附身的人?”
“船上能夠施展此法的人都墜海死了,沒有辦法。”
“好,門多做我的譯使,我做門多的鏢師,剛好可以交換。”
李想之明了,旋即答應陳門多的交易,在外邦,他需要一個向導。
隨後,兩人走在躺滿傷員的過道上,李想之跟著挺直腰杆的陳門多,仔細觀察這群長相粗獷、毛發濃密的外國人,而地上傷員也好奇地打量李想的著裝。
他們身上遍布緋紅的、類似鈍器鑿擊的傷口,觸目驚心,但奇怪的是每一名傷員臉上沒有流露太多的痛苦,相反十分平靜。
正當李想之疑惑之際,他看見一名水手手握一個裝有粉紅顏料的水瓶,毫無顧忌地喝入腹中,那粉紅液體有些粘稠,水手湊著瓶口吮吸,表情相當痛苦,似乎不是很好喝。
“門多,他們為什麽喝顏料?”
“小真人,那可不是顏料,”陳門多解釋,“那是泰西人的‘丹藥’,用他們的話叫‘聖水’,是煉金術的產物,他們手上那瓶叫‘複蘇的血’,雖然只是很低級的藥劑,但喝了可以加快傷勢的愈合,緩解疼痛。”
煉金術、聖水、複蘇的血......聽到這些陌生的詞組,李想之聽的一頭霧水,雖不能理解,但他在心底默默記下。
“我喜歡裝顏料的瓶子,那個可以換嗎?”李想之目不轉睛地盯著水手手上的玻璃瓶,小巧又透明,是他從未見過的玩意。
“蛤?”陳門多懵圈,雖不知道李想之要幹什麽,但他在一旁點醒,“只要乾完船長交待的事,你可以直接向船長要,瓶子這玩意不值錢的。”
李想之記住陳門多的話,眼神發光, 瞬間充滿乾勁。
“喂,門多,你旁邊的稻草人哪來的?”一名不了解情況的水手望著兩人道。
“對呀,哪來的瞎子!”
“什麽稻草人,瞎子,我呸!這個是真人,真人!這可是比騎士還厲害的存在!”陳門多反駁道,“知道剛剛森林裡的動靜嗎,就是真人在與怪物決鬥!”
“什麽!”一聽到這話,在場的水手都驚掉了下巴,他們因和魚人纏鬥受傷,無法登上甲板了解情況,可森林裡可怖的聲響,他們記憶猶新。
“對對!我看著他從森林裡走出來的!”一個目睹全過程的老水手附和道。
“等等,你是說這個稻草人從黑色地獄走出,而且他、他還沒有被汙染!!”
黑色地獄(詭域)在東西方可是出了名的禁地,前些天,部分船員每每在夜晚時分就聽到怪異的呢喃,那不是海怪的低吼,魚人的嘶啞,而是來自樹林深處的誘惑,有的時候,伴隨詭譎的夢境,這是那些怪物企圖引誘他們深入樹林。
不知怎麽著,黑色地獄裡生活的怪物無法離開枯樹陰影籠罩的范圍,或許這就是它們不惜動用手段的緣由。
正好有船員不幸中招,他們似乎被人奪了心智,雙眼渙散,無論其他人怎麽攔截、鞭笞、誦經都無法將其喚醒,只能眼睜睜看著失魂之人進入未知的森林。
然而,一直讓人恐懼的禁地卻沒有困住這個穿著類似稻草人服飾的少年,他不僅能完好離開,而且身上沒一點汙染的痕跡,並且他還與怪物進行了戰鬥!
這怎能不讓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