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怪物!”
陸尚掙扎著起身,手腳並用地朝著身後挪去。
一絲絲腥甜的味道彌漫在他的喉間。
女孩很疑惑,但很堅定。
“哥哥,可以快點吃掉我嗎?”
陸尚大口地喘著粗氣,剛剛被尖牙粉碎的痛感還在腦海中徘徊。
自己該怎麽辦?
這個奇怪的女孩一口一句要自己吃了她!
不吃了她,她就要吃了自己!
“你……怎麽吃?”
陸尚說完這句話後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叮!”
一個教鈴響起,陸尚的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瞬。
“就這樣!就像這樣!”
女孩很激動。這麽多年了,終於有人願意吃她了!
說著,女孩拿起了自己手臂,張開小嘴,狠狠咬了一口,鮮血如同決堤般噴湧而出,可女孩卻笑的更加燦爛。
看著面前這一幕,陸尚的胃裡翻江倒海,感覺是要把自己的胃給翻出來扔掉。
“哥哥,你快吃!”
女孩將殘缺的手臂伸放在陸尚面前,血液的熱氣和腥味反覆鞭打著陸尚的神經。
“瘋子!瘋子!你個瘋子!”
陸尚止不住的後退,雙手摸著地面,尋找著一切可以拿來防身的器具。
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那隻殘破的手臂一點一點向著陸尚嘴角逼近。
“靠!吃就吃!”
陸尚大罵一句,不再後退,抓起女孩的手臂便一口咬下。
濕熱的液體和嬌嫩的口感在他的腦海中交匯。
液體火辣辣的,順著他的食道滑入了他的胃裡。
鮮血四濺,模糊了陸尚的視野。借著余光,陸尚看到了女孩那痛哭流涕的表情。
不是姐們,你哭啥啊!
要哭的不應該是我嗎!
“哥哥,你快吃啊!快點吃啊!”
女孩催促著,陸尚卻是再難咬下另一口了。
那堆詭異的東西進入了他的胃裡面之後,就像是乾枯許久的種子遇到了清泉,肆意地侵吞著養分,開始了瘋長。
陸尚松開了自己的嘴巴,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他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裡面像是正在孕育著什麽,一個又一個凸起出現在他的肚皮之上。
“啊!你個瘋子!怪物!”
“哥哥,不吃了嗎?”
女孩的眼淚消失了,臉上再次變成了那一副獻寶的表情。
“哥哥,你再吃一點吧!”
“哥哥,你能把我全吃掉嗎?”
“你為什麽,不吃掉我啊!”
“撕拉~”
像是衣服被暴力撕破的聲音。陸尚的肚皮被從內部撕開,幾隻粗壯的觸手從其中伸了出來。
陸尚的雙眼無神,臉色蒼白。嘴角無力地抽動著。
“瘋子,瘋子……”
……
……
“阿姨,您兒子的病情太嚴重,除了我們醫院,基本沒有什麽醫院願意接收了。”
穿著護士服,踩著小高跟的女人隨意的說道。
在她的面前,一個憔悴的女人局促的站立著。
女人的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痕跡,她的皮膚粗糙而黯淡,眼角布滿了細密的皺紋,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疲倦和無奈。
女人的右臉還有一塊紅色的斑痕,這個斑痕破壞了她的婚姻,也結束了她的未來。
她的頭髮可能已經許久沒有精心打理,隨意地扎在腦後,有些凌亂。
她的穿著樸素而陳舊,衣服的顏色已經褪去了原本的鮮豔。可能是為了方便勞作,她身上的衣服略顯寬松,卻也能看出幾分不合身。衣服上還有一些補丁,這是她為了延長衣服的使用壽命而做出的努力。在她的腳下,是一雙已經磨破了鞋底的舊鞋,走起路來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的是的,真的很感謝醫院對我家尚尚的治療。”
女人應和著。護士的眼睛卻是不曾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這個月的住院費是五千六百元整,你們上次還欠交七千元,本來是說不能再讓你兒子在我們醫院住下去了,但是……你們現在還欠醫院四千元,下個月一定要補齊!”
護士的聲音清冷而不近人情,幾個冰冷的數字如同刀子刻在年老的女人心頭上面。
“這是403床的鑰匙,樓層有安排護士站崗,你跟她去探望你兒子吧。”
女人微微俯下身子,本就彎曲的背壓得更低了,如同感恩施舍一樣接過了護士給的破舊鑰匙。
鑰匙摸起來冰冰涼涼的,但女人的心終於是感到了一絲暖意。
……
……
“瘋子!”
“滾出去!滾出去!”
病房內,白熾燈的光線照的每個人心頭癢癢的。
陸尚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病房裡面。
“尚尚,感覺好點了嗎?”
這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藥水,一個粗糙但溫暖的物件覆蓋了他的左手。
陸尚側過頭去,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婦人。
“黎女士,病人病情不穩定,探望時間只有三十分鍾,請抓緊時間。還有……不要做過多親密接觸,我們不能確保是否還會發生上次那樣的事件。”
站在一旁的護士捧著一個小冊子,輕聲提醒道。
女人點了點頭。
“媽?”
陸尚愣愣地看著女人。
這張面龐他是既熟悉又陌生。
這是自己的母親嗎?她怎麽變得這麽滄桑和衰老了?
自己畢業當保安和兼職的錢都有定期轉帳,女人怎的如此憔悴?
“是我。”
婦人點了點頭。她用兩隻手包裹住陸尚的手,企圖多給予他一點溫暖。
“又做噩夢了?”
陸尚的鼻子微酸。
什麽瘋與不瘋的。現在看到女人的樣子,也許真是自己瘋了吧。
“是,夢到了遇到醉漢,被他打了。”
陸尚說道,眼神中充滿複雜。
婦人的臉色變幻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原狀。
一旁的護士卻是憤憤出聲:“那可不,你可是把你的母親嚇壞了!”
陸尚疑惑地扭頭。
婦人卻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沒事的尚尚,好好休息,爭取早點康復。”
兩行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此刻,女人和醉漢的臉重疊在了一起,那通紅的面貌,那分不清是血還是酒的液體。
“媽,我知道了。”
我是陸尚。
我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