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市,白山。
“蜀姥姥,我回來了。”
陸乘剛翻越過青銅市與白山之間的防護欄,沒走幾步便大喊道。
白山位於青銅市郊區,說是山,但實際上也只是一片大型的丘陵地區,又因為這裡沒什麽獨特的景觀,所以很少會有人來到這裡。
因其上過於貧瘠,少有花草樹木生長,故而得名白山
在常人看來,白山裡只有一些危害性不大的小型動物,甚至說光看其貧瘠程度,都難以養活太多的小生命。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白山裡有精怪,其中以兔子精居多。
而白山裡最大的妖,號稱“蜀姥姥”。
好多年前,陸乘一家還居住在青銅市的時候,陸乘就誤入過白山,那時這裡還沒有加裝防護欄。
也就是那次,他見到了藏匿在白山修行的蜀姥姥。
那時蜀姥姥還沒有姓,是陸乘離開之前,與這裡的兔子精們一起想出來的。
傳聞中某個盆地以蜀命名,而且那個地方的兔子也很多,地位也特別高。
大家都認為那裡是兔子一族的聖地,希望有朝一日能去那裡生活,而“蜀”這個姓,便是一種美好的期許。
“陸哥,你回來啦!”
一陣“嗚嗚嗚”的叫聲,自不遠處的一片枯草地中傳來。
隨後從中冒出來一個灰撲撲的兔子腦袋,它先是警惕地向四周觀察了一圈,隨後三兩下便躥到了陸乘的腳邊。
“蜀二十三?”
陸乘以詢問的口吻,試探性地說出一個熟悉的名字,但見這隻兔子不為所動,便又換了個名字。
“白三!你是老一百三十!”
“不對嗎……總不能是七十七吧?”
在說出一大堆名字後,陸乘見灰兔子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心中也逐漸緊張。
“那就只能是蜀十三了,灰色輩裡沒特別人了。”
見蜀十三心情一下子由陰轉晴,陸乘的心也終於是放了下來。
傳說一對兔子一年能生6-8窩,每窩4-8隻,這一點即便是成了精的兔子,也一個樣。
陸乘每次來白山時,經歷的第一關考驗就是猜名字,有時候如果運氣不佳,碰上剛出生沒多久的兔子,那更是麻煩。
“嗚嗚……”
蜀十三小爪子拽住陸乘的褲腿,滿是喜悅地跟陸乘問東問西。
“十三,你修煉了快百年了吧,還沒煉化橫骨嗎?”
陸乘疑惑地問道。
蜀十三是白山兔子精裡,第三代兔子,論起年齡比陸乘大,但論起修為就差了很多。
也就是陸乘之前和蜀姥姥學過修煉,一路上開靈智、修法力、煉橫骨,這才能聽懂蜀白三的叫聲,從而無障礙地和它溝通。
“要努力了啊,如果再不能煉化橫骨,一百五十年的那道坎可能就過不去了。”
“……”
“蜀姥姥化形劫準備的怎麽樣了,我看近些天好像要有雷暴。”
“……”
一人一兔子一邊往山上走,一邊用不同的語言閑聊著。
如果不是兔子精用雙腿走路,像人一樣還穿著衣服,即便是個別修行者看到這一幕,都會覺得這小孩腦子有問題。
蜀姥姥不與尋常兔子一樣住在洞裡,陸乘也不可能去學著兔子鑽洞,所以是和蜀十三一起走到山另一面的。
……
枯瘦的樹乾靜靜地立在山陰下,乾枯的樹枝層層遮擋住了樹林裡的住戶。
青銅城的立春是見不到綠意的,即便最初的嫩芽,最少也要等到清明前後。
隨著陸乘和蜀十三進入這片樹林,一道甜美細膩的聲音,從一間青瓦紅磚的小房子裡傳出:
“小陸乘回來啦。”
吱呀一聲,小屋門被推開,一道充滿誘惑的女性身影從中走出。
圓潤的脊背前是彎曲的脖頸,挺起的肚子呈現出優美的弧形,倒彎曲的雙腿潔白細膩。
陸乘想,這大概就是網絡上,大家都在追捧的“S形身材”,這種完美的身材,大概只有在白山才能看到吧。
“蜀姥姥!”
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陸乘不顧身邊的蜀十三,三兩步跑上前,並熱情地打招呼。
“小陸乘又長高了啊,快比姥姥還要高了”
蜀姥姥笑著摸了摸陸乘的頭,滿是感慨地說道。
它剛撿到陸乘時,這孩子還只有那麽一點點,當時也只打算當個小零食養著,順便練一練人類語的口語。
可是這小零食看到它晚上不睡覺,對著月亮修煉,便也跟著它一起坐在那裡。
它蜀姥姥早年間也是吃過見過的兔子。
可一個會吞吐日精月華的小零食,它還真沒見過,也沒吃過。
沒過幾天,這小零食竟然開了靈智,雖然它不知道人類為什麽會開這玩意兒,但小零食明顯是開了。
就衝他問的那些問題。
“女媧用盤古血脈化成的河水,與肉身化成的土地搓泥造人,那第一批人是不是親兄弟姐妹?”
“養殖場讓許多本來不該出現的生命出現了,這是不是大功德?”
“姥姥你說投胎三惡道是贖罪,那屠宰場讓很多生命提前結束輪回,這是不是大功德?”
“……”
雖然年幼的小零食,問出了很多讓它頭疼的問題,但真別說,有幾個還真可以嘗試一下。
這才多少年,小零食不僅開啟靈智,修煉出了法力,到現在竟然還煉化了橫骨,都能跟小崽子們流利地對話了。
話說人類哪兒來的橫骨?
那些老神棍們是不是說過,只有動物才會橫骨插心,橫骨叉插喉,不能煉化橫骨不能口吐人言,自己記錯了?
“蜀姥姥,我看這些天這裡要有雷暴,您是快要化形了?”
陸乘忽如其來的提問,打斷了蜀姥姥陷在回憶當中的思路。
在清醒過來後,蜀姥姥趕忙拉著陸乘進屋,同時熱情地回答道:
“是啊,快了。還有啥話先進屋說,進屋說。”
蜀姥姥住的房子不是很大,陸乘想要進去還得彎下腰,如果再過上幾年,陸乘很可能彎下腰都進不來了。
屋子裡的擺設還是陸乘熟悉的樣子,幾個用稻草編制的破蒲團,一個桌腿被對半折斷的八仙桌,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了。
但是引起陸乘注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蜀姥姥化形的樣子。
“蜀姥姥,您化形是不是有什麽困難,怎麽頭還是原來的樣子?”
“這不是你上次回來的時候說什麽,外界的人都喜歡兔兒什麽的,我當時就想啊,既然都喜歡兔兒,那我整個頭部都保留的話,是不是更招人喜歡?”
蜀姥姥對自己舉一反三的能力,感到頗為自豪。
“還有你上上次,說的那啥‘S形身材’,我這不是也弄出來了嗎,東邊山頭的老兔子,果然也喜歡這樣的。”
“……”
“這樣也好啊,我就不用糾結於,到底要不要變成那副醜樣子了。”
“……”
陸乘此刻的心情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現在再跟蜀姥姥解釋什麽,明顯是不太現實,化形天劫將至,這點時間明顯是不夠它重新改變體型了。
好在陸乘來的時候還帶了禮物,剛好可以利用這個禮物,來轉移話題。
“我前些天下山的時候啊,一個出馬的弟子,看到姥姥我這模樣,都看呆了……”
聽蜀姥姥絮絮叨叨地講述著,陸乘把手伸進背包中,從裡面拿出來一個白色的盒子。
“姥姥,您先停一下,看看我給您帶的禮物。”
“真是的,來都來了,還帶什麽禮物。”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那張兔臉上還是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同時它那雙紅彤彤的眼睛,還上下打量著陸乘手中的白色盒子。
盒子如雪一般潔白光滑,方方正正的外表,體現出了工匠精湛的手藝。
表面鍍著一些黑色的神秘符號,雖然看著很奇怪,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書法大家之手。
除此之外,表面上還覆蓋有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膜,比山下那些田地裡鋪的膜,還要光滑,還要亮。
“挺貴的吧……”
蜀姥姥的眼神被死死釘在了盒子上,細膩的手指不斷摩挲著盒子表面。
“這只是個包裝,我說的東西還在裡面呢。”
陸乘看見蜀姥姥的動作,知道它誤會了什麽,於是便動手拆開了裹在外層的薄膜,同時介紹道。
“這才是我說的禮物。”
出現在盒子裡的,是一個如極品玉石般雕刻而成的長方體,陸乘的手指輕輕滑動,一陣陣刺眼的光芒,還從其上激射而出。
會發光的法寶!
蜀姥姥震驚了,當它得知這麽好的盒子,竟然只是一個包裝時,便對裡面的東西有所猜測,但它沒想到的是,這個禮物竟然貴重到了這種地步。
“不止這些。”
陸乘語氣平緩地安撫道,這麽好的包裝,裡面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只會發光。
“蜀姥姥,您這是在學算術?
正想著該如何向蜀姥姥介紹這件法寶的陸乘, 一眼便看到了,被蜀姥姥攤開在蒲團旁的一本舊書。
《算術九章》
“是啊,這可是姥姥那個弟子孝敬的,怎麽,很深奧吧?”
“我能看一下嗎?”
“隨便看,跟姥姥客氣什麽?”
蜀姥姥極為大方,表示陸乘可以隨意學習。
陸乘接過書,手指一頁一頁地翻找,眼神最終停留在了一道熟悉的題目上,並照著念了起來。
“雞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雞兔各幾何……”
這是書上的一道題,其知名程度甚至在小學課本上都有流傳。
蜀姥姥聽到陸乘的提問,剛想回答他,並誇讚一下陸乘的好學,便聽到被擺在一旁的那個,會發光的法寶上,傳來了一道溫柔的聲音。
“這是一個經典的雞兔同籠問題……所以,籠子裡有23隻雞和12隻兔子。”
陌生的聲音嚇了蜀姥姥一跳,但很快它吃驚地發現,聲音來自那個會發光的法寶。
“好聰明的器靈!”
蜀姥姥這回徹底被震驚到了,他沒想到陸乘這孩子,給它的禮物,竟然會這麽珍貴!
雖然這器靈有些話嘮,但真的好聰明!
接下來,陸乘又向蜀姥姥挨個展示了,這法寶的其余功能。
記錄影像、留存聲音、預測天氣、查看時間……
法寶內繁多的功能,把蜀姥姥這種常年不出門的妖精,唬的一愣一愣的,即便陸乘停下了介紹,蜀姥姥還是用了好久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