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名字,陸乘。”
“名字很好啊,好聽好看還有深意,不錯不錯……”
“這是我的出生日期,您過目。”
“八字挺稀有啊,不錯不錯……”
“面相手相啥的您也看了,我就想問一下,我前途如何?”
“……”
青銅市火車站前,黑鐵廣場。
立春剛過去沒幾天,在這座偏北方的城市中,銀白色與厚衣服,還佔據著主流。
雖然距離除夕還有好些天,但也有不少人提前買上火車票,從外地趕回青銅市。
人多的地方便有生財的機會,在黑鐵廣場邊邊角角的地方,有不少簡陋的小攤位,而這些攤位中,有一個攤位格外顯眼。
一杆寫著“神通廣大,有求必應”的旗子,旁邊一張破布上還擺著一個包裹,以及一個破老頭。
陸乘在這個人間呆了十五年,根據他豐富的經驗來看,這個攤位明顯不是賣破包裹的。
也不可能是為了賣老頭的。
所以答案就顯而易見了,這是一個算命的攤位!
雖然陸乘年紀不大,但在他不遠萬裡到隔壁熱血市求學的這兩年中,也見過不少神棍。
比如他的同桌,就出自一個牛鬼蛇神世家。
算命一類的把戲陸乘也學過,但是看到在大庭廣眾下算命的人,這還是第一次。
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前途命運,在算命的體系中,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陸乘是個很迷信的人。
按照老頭的要求,陸乘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姓名等內容,一一寫在了老頭提供的紙條上。
他甚至還留了一個心眼,姓與名還是分開寫的。
“哎,老頭,您這是什麽意思,別走啊!”
老頭的眼神只是掃了那張紙條一下,也沒多說什麽,扭頭就開始收拾東西。
這老頭要走!
陸乘剛才都把錢給付了,雖然不多,但哪能就讓他輕易地走掉。,他上前一步緊緊拽住老頭的胳膊,同時還耐心勸導著:
“你別走啊,我錢和八字都給你了,你今天必須給我算一算,我的命究竟有多好,能給你嚇成這樣……”
“錢我不要了,你八字我也沒看……”
老頭用另一隻手伸進衣服裡兜,一把掏出了裡面的綠色紫色相間的票票,將其盡數甩給了陸乘,同時另一隻手臂發力,試圖掙脫開陸乘。
但沒想到的是,一下子還沒拽動。
再試一下,還沒拽動。
這小孩兒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老頭驚了,他年輕的時候也去少林寺進修過,這些年雖然年紀大了些,但還不至於在力氣上,比不過一個初中生。
“小朋友,你聽我跟你說……”見硬跑跑不掉,老頭也只能試圖來軟的:
“咱們要相信科學,算命啥的都是迷信,要不得。”
“我這人挺迷信的。”
“你們老師難道就沒說過,算命的都是騙子嗎?”
“我們老師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
“我們老師還說,易學不是糟粕。”
“……”
老頭感覺自己這麽多年的閱歷,有些說不過面前這小孩。
在跟這小孩兒說話的時候,他隻覺得腦海空空一片,就算有什麽能反駁的話,等說出嘴後,卻只剩乾巴巴的一句“相信科學”。
老頭又試圖把胳膊拽回來,可試了一下後發現,還是拽不動。
“行行行,我給你算,給你算……”
老頭無奈屈服道,說實話他就不信了,在這個年頭,還真能有什麽因果報應之類的鬼話。
這個業余愛好他保持了這麽些年,算到啥也是直接說啥,到現在不還是兒女雙全,跟老伴和和睦睦的?
看見老頭終於服軟,陸乘也是松開了拽住他胳膊的手。
但接下來的一幕,就讓陸乘有些自我懷疑,他是不是不該來找這人算命。
就看見老頭先是在破布包裡翻來翻去,最終翻出來好幾本封面泛黃的書。
從書皮上還能依稀看見,《易經》、《四柱》、《柳莊》一類的名字。
還有好幾本封面直接沒了,但從前幾頁的內容中,陸乘也基本認出了,那都是些什麽書,無非就是卜算類名著中剩下的幾本。
“不是,你這書難道是什麽祖傳的孤本嗎?”
陸乘差點被氣笑了,但最終還是壓抑住心中的不滿,語氣平和地詢問道。
“這倒不是,就是一些尋常的算命書籍罷了。”
“現在的書很貴嗎?又或者是這是書很稀有?”
老頭有些奇怪的看了陸乘一眼,但想面前這人的年齡後,心下也就釋然了,初中生,見識短些很正常。
於是他耐心地解釋道:“不是,很便宜的。這些書的作者早就沒了,不用交版權費,只是印刷的話,很便宜的……”
“那我難道是不識字嗎?不會自己買書自己查?”
陸乘聲音大了起來,他不明白,這老頭這種水準,是怎麽敢出來坑蒙拐騙的。
對著書算他也會,用這種市場上流通的到處都是的書來算命,他為啥不自己來?
老頭訕訕一笑,努力地解釋道:
“我這不是為了讓你看個明白嗎。順便證明一下我不是瞎說,而且我家裡也確實是有祖傳的真本事。”
見陸乘好似認可了他的話,沒有再說些什麽,老頭也總算定下心來,對照著書上的內容,以及陸乘剛才給的信息,挨個給分析起來。
“先說你這名字,按筆畫來算,再結合易經講,就是乾上兌下的覆卦……”
說到這裡,老頭小心翼翼地看了陸乘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便繼續講道:
“如履薄冰你懂嗎?”
老頭看見陸乘此刻的表情,瞬間松了一口氣。
不懂?
那就好辦了。
“再說說這八字,月、日、時這三個地支相衝,而且你的年柱和日柱,都沒有對應的天乾。三刑三衝,六甲空亡你懂嗎?”
老頭又看了陸乘一眼。
不懂的話,就更好辦了。
給陸乘算的這幾個裡面,基本上沒一句好話。
但是他也沒辦法,書上就這麽寫的,哪行哪段他甚至都指給陸乘看了,全星球統一刊印的,做不了假。
“所以沒好話是嗎?”陸乘問道。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卻嚇得老頭心跳都慢了半拍。
通過剛才短暫的接觸,他明白自己的力量,是比不過面前這小孩兒的。
以前給別人算命就算說不出好聽的,也基本沒啥大事,畢竟能信這玩意兒的,很少有人能打得過他,但這十五、六歲的小孩就不好說了。
這年紀氣血就算沒到頂峰,那也挺旺盛的了,真要被打一頓,說不準還真就白被打了。
“我再給你看看面相, 你這面相……”老頭又盯住陸乘的臉看了起來。
面部皮膚白淨,基本沒有斑點和痘痘滋生,勻稱的五官看上去頗為清秀,靈動的眼睛炯炯有神……
“算了,咱不看這個,都是些糟粕。”算命的老頭遲疑片刻後,最終決定,還是不說這些討打的東西了,轉而開始介紹起自己祖傳的本事。
“我家祖上最高可是做過正六品的大官,知道什麽是欽天監嗎?雖然跟算命沒啥關系,但也是吃過見過,傳下來不少真本事。”
老頭說起自己的家譜時,原本有些駝著的脊背都直了起來,語氣也一改先前的懦弱,逐漸變得硬氣。
“我祖上可不是什麽裝神弄鬼的,也不用那些聽著就扯淡的話術,而是實實在在地總結經驗,容納百家之長。”
最後老頭給出了一個結論:“你這命確實挺差的。”
“你這算的不準啊。”
這個結果讓陸乘很不滿意,有句話他想很久了,但剛才還沒決定要不要說出來。
他的命差?
他的命如果很差,那這些年遇到的那些機緣怎麽解釋?
“我的命挺好的,你這書和你那祖傳的本事好像不怎麽準。我建議你改一下,尤其在你那祖傳的書上改一改。”
“從今天開始,我的命就是最好的,你記住了,和我越接近的越好!”
話說完,陸乘轉身就走,也不理會身後算命的老頭,在聽完他這些話後是什麽反應。
他的前途很光明。
今天從熱血市回到青銅市,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前途再光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