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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跡錄》第4章 石墨的苦惱
  眾所周知,凡間修煉從煉氣起,打築基,結金丹,化元嬰,至化神等等。人們總結整理出了一套很詳盡完整的修煉體系。

  但若是待真正到了這上界,境界的劃分又自成一套。

  當今上界最為普遍的劃分方式,由低到高分為五個境界:兵卒境,車馬境,士象境,將帥境,五帝境。

  而每個大境界之間,又有從一到四,四個段位。

  這其中每個段位之間,都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哪怕是最低階的兵卒境,二段對上一段,也可以做到以一敵十。而隨著境界越高,這之間的差距更會以幾何方式增長。

  因此,“石墨擊殺車馬境實力的散魔”這消息一經傳出,便迅速在安平城引發轟動,成為街頭巷尾熱議話題。

  首先,散魔已經很久沒在安平城出沒過了。所謂散魔,是指那些無門無派的魔修,多是道心不穩從而入魔的修士,也有少數原生魔族。

  他們通常習慣於單獨行動,行事乖張,不講任何情理與道義。到哪裡都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而安平雖是小城,卻極重視治安。不僅設有執法隊、巡捕司、護城軍三大安全機構,更有那直接隸屬於城主府的衛戍團。

  放在以往,城中連雞鳴狗盜之事都極為罕見,散魔更是近百年不曾得見。所以聽聞散魔現於城中作亂,立即引得眾人關注便也不足為怪。

  另外一方面,在上界有個共知:越階戰鬥中,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是幾乎沒有取勝可能的。

  境界之間的差距,絕不是超凡體質或高階術法便能抹平。除非是極個別來自凡間的天驕,他們的戰鬥經驗遠非常人能比,加上逆天氣運,或可僥幸取勝。但那也是鳳毛麟角。

  類似石墨這種原住民做到以下克上的,別說小小安平城,哪怕放眼整個仙域也是鮮有所聞。其造成的震撼與影響力,甚至要遠大於散魔作亂這件事本身。

  就在整個安平城如煮開的沸水,翻騰之際。身為事件主角的石墨,此刻正倚躺在城郊一棵老樹旁,口中銜著一截樹枝,出神地望著遠處。

  自那天后已過去有些時日,石墨仍是沒能適應眼前諸多變化。每每出門,總有人對他拱手相迎,熱情地打著招呼,拍拍他的肩和手臂,以能跟他講上一兩句話為榮。而好事也是接踵而來,先有城主府發布通告,並給予嘉賞,授靈丹若乾,靈田百畝。後有主家那邊傳來喜訊,將其並入主脈修行,令家中一片歡騰。他也從天賦平平的石家小子,搖身一變為萬人敬仰的除魔英雄。

  可面對這種種厚報,石墨卻略感苦澀。

  因為這一切,他受之有愧啊……

  時間退回到九日前。

  石墨如往常般,帶了些果棗,打算與好友張福滿小聚。

  說起這張福滿,在安平城也算是號人物。他自下界飛升而來。但凡下界登仙修士,在原本那片天地無一不是至強者,可到了這仙域卻有些不夠看了。所以大多難免接受不了落差,道心動搖誤了修行,就此泯沒於眾人。

  可張福滿不同。

  他不僅迅速適應了眼前現狀,更是不知從何處習得一道秘法,開啟仙竅,無縫投入到了仙域修煉中。到如今,也已有兵卒境二段。

  至於那道秘法並沒有人關注。仙域就是這樣,一切以實力說話,無人在意過程,只看結果。

  由此,張福滿在安平扎穩腳跟,還開了間酒肆,名為“福滿樓”。

  石墨悠悠晃至酒肆,隔老遠就扯著嗓子喊:“福滿哥。我來嘍。”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到。

  此時正值當午,酒肆內人聲鼎沸,待石墨推門而入,卻不禁有些尬然——丁虹正在此打酒。

  丁虹是石墨的叔母,出身裔民。嫁入石家幾十年,一直任勞任怨操持著家中裡外,深受小輩們敬重。

  “嬸子在這兒呐?”石墨撓撓頭,訕訕道。

  丁虹將酒壺蓋好,又緊了緊壺塞,笑吟吟應道:

  “是啊。家中存酒不足了,你礁叔又吵著吃酒,這不,我來打上幾兩。”

  丁虹容貌不見得多精致,但眉眼彎彎,一笑起來有如月牙般,倒也別有番風情。

  “墨兒,你爹叫你研習月影襲,沒修至小成不準出門。怎麽又偷跑出來啦?”

  “嘿嘿,這月影襲乃祖傳術法,豈是朝夕間能習成,須勞逸結合方能高效。此番相遇,還求嬸子別跟爹說。”

  “你這娃兒,行啦,不跟你爹說,記得晚上早些回去。”

  “好嘞。嬸子慢走。”

  才送走丁虹。一矮壯漢子自後廚走出,碎步迎上前來,神神秘秘地講:

  “墨弟,你終於來了。方才我瞧見你家虹嬸了。”

  此人正是張福滿。

  張福滿較石墨年長些,塌鼻子,皮膚黝黑,一臉憨厚相。石筆從軍那些年,石墨他們的年紀尚小,所以石墨與石紙常常跟在他屁股後面,對於這兄弟二人來講,張福滿也算是他們半個兄長。

  “你怎麽不三更再講與我聽,”石墨翻了個白眼,“我們已經碰見過啦。”

  “啊?哈哈。怪我怪我,待會兒先罰三杯。”張福滿窘然笑了兩聲。繼而問道:

  “對了,礁叔最近如何了?”

  “唉, 還是老樣子。”

  一提起石礁,石墨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石礁是丁虹的夫君,也便是石墨的親叔父。年輕時天賦極高,被視作石碑這代中,最有機會入主家的弟子。後雖未能得償所願,但仍是被城主府看中,收進衛戍團。

  那衛戍團乃安平城最強武裝力量,成員皆為精銳,因此安平不論大小勢力都將加入衛戍團視作榮譽。石家自然也如此。石礁少年得志,風頭一時無兩。

  正當石家這顆新星冉冉升起時,意外卻發生。

  那是一次針對城主的暗殺,石礁作為護衛,膽大心細發現端倪,在對方未及展開行動之前,率先將殺手捉拿。不料摘下對方帷帽後,卻發現僅是名孩童,他性格本就寬厚,實在不忍下手,遂將其放走。

  事後城主得知,大發雷霆,疑石礁與殺手串通,命人將其打入大獄。還是石碑四處打點,又向城主苦苦求情,才令石礁免了那死罪。

  然而這身修為卻是保不住了。

  城主親自出手,斷了他大半經脈,輔以腐藥毒丹,令其修為跌至兵卒境一段,以示責懲。

  自那以後,石礁一蹶不振性情大變,整日閉門房中,借酒消愁。

  見石墨神色沉鬱,張福滿自知說錯話,忙掌了下自己嘴。

  “你瞧哥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來來來,先坐下,我們今日不醉不歸。”

  “福滿哥,別忘了你還得自罰三杯。”

  石墨心知張福滿也是無心之言,倒不以為忤。

  二人才坐不久,一陣呼喝聲引得石墨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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